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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生长 这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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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的芒刺从山坳间喷涌而出。
崔狸直直栽倒在路边。
小仙儿迷迷糊糊从他怀里爬起,见姜三醒正伸手探崔狸鼻息。
“崔大人?”姜三醒耳朵趴在他背上,细听他的心跳。
崔狸浑身高热脸色惨白,心跳脉搏近乎于无,人已经失了意识,眼里却闪动着异样矍铄的光彩。
这状态显然不正常。
倒和荣月宫里的鹤帝有几分相似。
像个……将死之人。
“狗爷!”姜三醒回头朝远处气喘吁吁的模糊人影喊道:“劳您徒手将鱼惊石囫囵碾碎了,速给崔大人服用!”
“这小爷爷怎么啦!”狗爷捧着双手连滚带爬终于赶上来,大喘气道:“刚才不还生龙活虎跟头蛮牛似的,挂着你们俩飞奔了二里地?半点不管我老头子的死活!”
他嘴上这样说着,掌心一展,已按着姜三醒的吩咐把荣月宫里刚得的那颗巨型鱼惊石研碎。
“他伤成这样,这玩意能管用吗?”狗爷刚得的宝贝就捐了出去,正在心头滴血。
他借着天光透过漫天扬尘仔细打量崔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和鹤帝那老小子……从某个角度看还挺像?
姜三醒撸起袖子,按压鹤帝在她小臂上划出的伤口滴在鱼惊石粉末上。
“小姜姜,这是做什么?”狗爷手一抖,险些把粉末扬了。
“死马当活马医。”姜三醒就着鲜血把鱼惊石抟成形,送入崔狸口中,“崔大人中了和圣人相似的尸毒,这鱼惊石应该是用对症的材料养出来的,或许可以缓解。”
“姐姐……你这血?”小仙儿撒开怀里的蛊虫扔到姜三醒伤口上,耸起鼻子和蛊虫一起凑上去细细嗅闻,“闻起来可不大对劲!”
姜三醒正全神贯注给崔狸喂药粉,听她这么一叫,低头发现身上被扔了只肥硕的大虫,浑身汗毛登时炸开。
那蛊虫夜里吸饱崔狸的血睡好一觉,现在已长得如初生的婴儿手臂般粗壮,颇有几分骇人,给狗爷看得头皮发麻。
“别……”姜三醒吓极了反而叫不出声,张了张嘴,直觉小臂上的伤口又痒又麻,好似生出血肉般向两侧撕裂。
那蛊虫本来乖乖趴在伤口上,顿时吱吱惊叫,拼命向旁边蠕动。
小仙儿忙拎起宝贝虫儿,搁在耳边聆听片刻,瞪圆眼睛捉住姜三醒胳膊:“姐姐你这……这里长出些什么东西?”
姜三醒也看得头皮发麻。
自己刚还从小臂上刀割的创口里挤出血给崔狸和药粉,眨眼功夫过去,伤口里哪还有一滴红色血液,竟丝丝绕绕长出许多细长的白色绒毛,像菌丝般伸着触手向上舞动。
小仙儿壮着胆子把食指按在姜三醒伤口上。
那一排绒毛感应到温热立刻攀附上前,把小仙儿的手指包裹住。
“唉哟,它们在咬我!”小仙儿忙抽出手指,反手握住姜三醒腕子,另只手用力捏她的伤口,挤出一层血水。
小仙儿把蛊虫放回伤口处,不料蛊虫肥胖的身体剧烈抽动起来,像怕火烧屁股似的急往主人袖子里钻。
“奇了。”小仙儿收好蛊虫,亲自蘸了一指头血含入舌下,立刻呕出:“呸呸呸!姐姐,什么情况??这根本……根本不是人血啊!”
姜三醒艰难吞咽下口水。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脸色都十分难看。
“那什么……”姜三醒额头发丝全是冷汗,“我忽然想起来件事,现在已经过了卯时吧?”
狗爷一对眼珠子还粘在姜三醒伤口的白色菌丝上,心不在焉应道:“过了有一会儿,卯时钟敲过没多久对面山头就炸了,现在该过了有一刻钟了。”
姜三醒若有所思:“那咱们现在所处的山头,也算岁山么?”
“当然了。”狗爷道:“岁山不大,总共南北两个山头。怎么了?”
姜三醒心里懊恼,这么重要的事儿竟又给忘了!
“呃……”她不知怎么开口,斟酌了措辞,尽量平静道:“就是之前有人提醒过我,说是卯时炸山……起初我也不是很确定是不是岁山,现在卯时一过南高峰就炸了,我在想……”
“不早说!”狗爷蹭的站起,“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小仙儿也急了,红着眼原地跺脚。
她朝上指着山路尽头的北高峰:“可我娘还在皇帝那里!姜姐姐……这山真的会炸吗?你们皇帝还在这里,谁会来炸啊!”
姜三醒眼圈亦是猩红,她自己的娘亲也在山顶,嘴上却麻木说道:“我们现在还在山顶,这山真要按时炸了,应该就在此时,我们已经来不及逃了。不过……如果解药有效,崔大人很快便能行动,北高峰也未必就在能按时炸掉,你们带上他尽快下山,我自己回去一趟!”
话音没说完,姜三醒转身扯开步子朝山上奔去。
“她们下山了……大司命,和柳月。”
头顶忽有人用极嘶哑的声音说话,众人忙抬头去寻。
原来崔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自己悄没声息爬到树上。
三人刚才聊得太投入,竟无一人发现。
姜三醒脚步钉在原地,满腹狐疑:“您怎知道?”
崔狸虚弱得厉害,整个人懒懒横挂在树枝上,并不想开口讲话。
他圈起手指吹了个很特别的口哨。
口哨声响彻山谷,不过几个瞬息,浓尘中便响起闷重的金属撞击声。
之前过索桥时崔狸骑乘过的黑色骏马当先跃出尘雾,停在树下站稳。
黑甲军押后跟上,不远不近站在黑马后。
此间气氛诡异静谧异常,无人上前交涉,亦无人有下一步行动。
狗爷绕到姜三醒和小仙儿身前,放纵目力扫过黑甲军,不由心中一凛。
前排有几位看身形正是刚才在荣月宫中贴身护卫鹤帝的亲信守卫。
黑甲全副武装,人人骑乘剽悍战马,四人成行整齐列队,黑压压蜿蜒至山顶看不见尽头。
狗爷心脏提到嗓子眼儿,不知是吉是凶。
“出发,上岛。”崔狸传令下去,单臂吊着树枝把自己送到马上,提缰开拔。
另有三个黑甲走出阵列,分别拉起地上懵怔的三人上马紧随其后。
岁山北峰虽险,山道却修得宽大平整。
黑甲战马训练有素,近千人的队伍疾行如风,很快行至山腰。
狗爷坐在黑甲身后,颠簸中心有余悸。
他反复回想从昨天以来自己在崔狸面前言语有无不妥之处,脊背黏腻的汗被山风吹得冰凉。
他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圣人的黑甲竟然为这崔家小子随意驱使?
怪不得崔狸轻易就从荣月宫掳走了羯人左贤王!
他还以为圣人原本也有心放人,只是借坡下驴做个顺水人情,没想到这左贤王竟是他不得不放!
可崔明诚这老狐狸他日夜紧盯着,怎会一夜之间实力暴涨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还是说……崔狸这小子身上有些说法,背后其实深不可测?
如果是这样,那么三醒和状元谋划的那档子事,崔家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对面山坳里嘈杂的人声渐渐止歇,水声奔涌却愈发激荡。
姜三醒阖着眼,靠在黑甲冷硬的盔甲上养神。
她在脑子里飞快计算几件事。
头一件事,前半夜上岁山时,峭壁悬棺里刻有她名字的齿轮……如果悬棺阵真的是爆炸的定时装置,写有“卯时炸山”的字条又铁定是自己亲笔书写,那么炸平岁山会和自己有关么?
第二件事,在太后牌室的密室里,如果给她施刑的人是小仙儿母亲,也就是苗疆大司命……那么大司命和崔狸是什么关系?当时房间只剩她二人,大司命对她耳语的那句话“你是个已死之人,想要解脱来寻我”,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刚才崔狸心跳的频率很不正常,她不由得抬手按在心口前。
不知是因为马匹颠簸的缘故,还是水声太响,姜三醒忽然发觉竟然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正疑惑间,她摸到左胸肋下方有个圆形的硬块凸起,尺寸和先帝的那只翡翠手镯十分接近。
此时此刻,她正被黑甲环抱在身前,不敢有大动作,只好悄悄压下手臂向腹部左侧探去,手背却被人一把按住。
姜三醒骇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缓缓转过头去看坐在身后御马的黑甲。
黑甲以玄铁覆面,那双眼睛却让她无法忘记。
“圣人?”她一颗心咚咚狂跳,伸手在黑甲手背上飞速写下这两个字。
身后人似是十分愉悦,极轻的笑了一声,将她头身摆正,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在她手背上写下:“你娘醒了。”
姜三醒震惊得无以复加,猛然转身,却被冷硬的盔甲牢牢禁锢住身躯无法动弹。
鹤帝藏在黑甲中亦难掩得意,继续在她手背上写道:“苦心不负,携爱下山;隐姓南疆,事毕相见!”
这话信息量太大,姜三醒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携爱?——姨娘怎会认识鹤帝?
隐姓南疆?——羯人兵临城下,鹤帝莫非要跑?
事毕相见?!!——就更离谱,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还要再次相见,又是为了什么?!
姜三醒心里门清。
爹爹当年抛弃妻女弃城而去,她姨娘柳月都没上心一点。她姨娘不是个耽于情爱的女子,一生侍弄花草研究医药自得其乐。
她娘临死前选择留在城内竭尽全力救死扶伤,人生早已了无遗憾……
又何苦在人间遭罪重走一遭!
这荒唐皇帝李鹤根本不懂,倘若当年娘亲想活,根本就不会放血救人!
姜三醒顿时升起轻蔑之心。
鹤帝躲在山上玩弄人心权术,却不理民间疾苦,如今又要为了一己私欲让娘亲身后不安!
人死了还要折腾尸体……
她这个亲生女可没有同意!
姜三醒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天,心里掐算着时间。
刚好灵露寺的钟声再度响起,钟声疾鸣,卯时过半。
不远处密都角楼也已敲响晨钟,城内人声鼎沸,早市开启。
待第一百零八下寺钟敲响,拔地千仞的岁山北高峰果然开始没有任何预兆的向内凹陷。
空气中激荡着可怖的炸响,似龙吟低回似雷电咆哮,闻者撕心裂肺!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几百年来屹立在密都西北的巍峨岁山不复存世,化作两抔丘陵似的土堆。
崔狸领着整队黑甲站在距离山脚十余丈高的宽阔平台上。
等待约半个时辰,平台周围的裂隙开始渗出水光。
直到河水喷涌激荡横亘在众人之前,漫山遍野的羯人也正好发现——之前难以逾越的两座高峰此时竟已如履平地。
他们发疯似的翻越过废土丘陵,嘴里呼啸着兴奋的号子,踩着夜半上山的前人尸首向密都冲锋。
姜三醒轻抬双臂,轻而易举把身后穿着重甲的鹤帝推下马背。
她跟着跃下,膝盖卡住鹤帝喉咙,冷冷问道:“这事儿不是我干的,我不可能放羯人进来。你在借着我的手谋划什么?立刻叫羯人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