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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下聘 你是崔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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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人骗来……”李鹤吐出口黑血,呛得涕泪横流,他闷声笑道:“你放心,他们回不去了……”
姜三醒被这笑声激得头皮发麻。
在荣月宫时,她发现保存姨娘尸身的药粉里含有大量剧毒,鹤帝中尸毒已深。
所以方才她找准时机略使了些巧劲打在鹤帝穴道上,便轻易将他击落马下制服。
“你是七年前去云城给我爹送信的人。”姜三醒低声问:“信上说了什么?”
鹤帝明显一愣,随即了然诵道:“先帝手书——大公子已到边城,请羯人入境抓人肃清七姓,屠城勿论。”
姜三醒红了眼,压重膝盖恨声道:“这大公子究竟是谁?七姓自残,又何必引羯人入关,屠戮百姓?”
鹤帝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何要给崔狸下毒?”
二人一番动作引起不小骚动,狗爷和小仙儿翻身下马。
崔狸也闻声从马背上坐直身子看过来,立刻就有黑甲头目提长刀驱策而来。
姜三醒额头沁出细汗。
鹤帝抬手挽起她纷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气息艰难道:“每每提到屠城便这般冲动,教他们看出来如何是好?”
他眼球灰败,却透着诡异的光彩,像在欣赏自己的一件得意作品。
姜三醒心慌得发毛。
“谁是大公子?”她松开膝盖提起鹤帝,赶在黑甲到来前再次问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是……”鹤帝开口,长刀却已劈到颈根。
“魏叔!”远处崔狸喝道:“别管他,上船!”
刀锋已切入脊骨三分。
黑甲闻声利落收刀,提起姜三醒领口将她拽上马背。
爆炸声再次响起,岁山的两座废墟之间再次被炸出个深不见底的狭长豁口。
不过几个瞬息,地下水声忽如银瓶炸裂,喷薄而出空谷回响。
几十艘宽大的龙船从山谷罅隙底部浮上水面,朝黑甲所在的平台飞流驶下。
黑甲训练有素,保持阵列依次纵马跃上甲板。
李鹤被留在岸上。
山谷之中,羯人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却很快便消弭不见。
过了约一刻钟,船队驶出山谷,来到一处水流平缓的圆月形水潭。
水潭里早有上百支各式船舶停在壶口,等待开闸放水向前通行。
其中有几艘巨型宝船,桅杆上低调刻写了世家名号。
姜三醒一路心事重重,行至此处稍缓过神,眼珠子朝周围转了转。
七姓的船只都在,也有不少没名字的小船。
所有船只的甲板上都看不见乘客,只有家丁水手在无声作业。
黑甲龙船来得正是时候,刚好赶上水潭蓄满。
无需斡旋沟通,其他船只自动向两侧挤出条通路让龙船船队先行。
过闸时姜三醒微微惊讶,顺着闸道一级一级往下走,没想到水面能降到这么低。
走出最后一级闸道,船队进入一个宽大但低矮的隧洞。
隧洞里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龙船吃水后高约二丈。
姜三醒始终坐在马背上,那名被崔狸称作“魏叔”的黑甲下马牵着缰绳立在她身边并未离开。
隐在绝对的黑暗中,姜三醒长吁一口气。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溶洞顶上黏滑的岩壁,微微吃痛。
鹤帝的话犹然在耳。
在黑甲的长刀劈到前,他分明说的是:“是你。”
是你……
不知道他这话是否讲完,还有没有后文。
要不然怎么会是我!
姜三醒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与无力。
仿佛深陷死水的溺毙之人,到死都无法回到岸边。
她以为自己的记忆在小仙儿帮忙拔掉第二根针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
她已经想起屠城的阴谋,想起丢失的黄金,想起姐姐们的血仇,想起白鹿女学的事,想起自己要成为猎人,取得大公子的信任……
然后找出躲在这一切背后翻云覆雨操弄人命的真正凶手,把他送上刑台!
所以,如果那个躲在背后的真凶是大公子……
自己又怎么会是大公子?!
惨白的天光骤然淋下,龙船驶出水道。
姜三醒双目被日光刺痛,泪流不止。
等目力回复,再睁眼看天,发现白日当空高悬,应是辰时将过、接近午时的时刻。
水面无风,春光正好。
一群水鸟在湖面上凫趋雀跃。
远处岸边莺红柳绿,有女眷簪花吟诗热闹游玩。
昨日密都还是冷雨冰霜。
今日乍然鸟语花香,天地仿佛在一夜之间入春。
姜三醒所在的龙船上飘散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湖面暖融和乐的氛围十分割裂。
自打出了隧洞,龙船之间就已刻意拉开距离,速度也降到最慢。
从岸边游人的视角看去,几十艘朱红宝船散在湖面上,和平时往来的画舫没有什么区别。
姜三醒却愈发困惑。
这地方她怎么越看越熟?
向前方远眺,湖心那一粒小岛……
不是王家后院的鲤岛么?!
再看岸上女客的奢靡排场,正是王家的太太小姐内眷们啊!!
姜三醒慢半拍的品咂过滋味来。
原来字条上说的最后一句“岛上围猎”竟然是这里……她这才明白了一半。
“岛”,指的大概就是王家后院的湖心岛——鲤岛。
“围猎”……又是什么意思呢?
莫非山上的人狩又要再来一场?
她心头微微一梗。
这鬼地方简直是她的噩梦!
王家位列世家第三,是上三家里最有文化底蕴的千年世家。
王家平时在前院开设家学,招收年轻的世家男子就读,叫做“玄鲤书院”;后院湖心岛名叫鲤岛,专门招收世家女子上岛念书,对应叫做“白鲤女学”。
在这白鲤女学里,她渡过了人生最惊惧忧怖的五年。
她的两位嫡姐、卢青桐、凤歌……乃至太后娘娘、郑氏,密都稍有点名望家族里的女孩,嫁人前几乎都在白鲤女学就读。
前头的玄鲤书院怎么样她不知道,但这白鲤女学,真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埋塚地!
姜三醒头顶隐隐作痛。
她转头去寻崔狸,没想到这一瞥不打紧,整个人震惊得踩着脚蹬站起,直愣愣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刚才转头的时候,恰逢姜三醒所在的这艘龙船与湖面一艘大船交错驶过。
两船相交的瞬间,她看见另一艘船的桅杆上悬吊着一名男性的尸首。
不正是她的丈夫凤至!
而在凤至的下方,船舷护栏上,同样的姿势吊着蒋青的尸首!
几个时辰前还在岁山上搅弄风云、权势鼎盛的二人,转眼间就成了两具横死的悬尸,吊在水面上供人赏阅!
“停船!停船!”姜三醒分开黑甲冲到船边,疾呼道:“我要下船,送我到对面船上!”
龙船仍在缓慢前行,直到崔狸向旁边人吩咐:“送她过去,分一队人跟着。”
龙船上放下两艘小艇,运送姜三醒向凤至的船划去。
狗爷嚷嚷着要一起跟去,被崔狸拦下。
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看也不看狗爷一眼:“人走了,不用装了,王炳胜,你先去见阁老再回家。”
狗爷讪讪一笑,不再与他多说,伸了个懒腰将腰杆子支棱起来,倒显得英姿勃发,平添几分贵气。
龙船靠岸。
崔阁老崔明诚带着二十余个族中子侄在岸边迎接。
崔狸眼神清冷,下了船避开他径直走过。
倒是狗爷向崔阁老拱了拱手,自动站到崔家子侄堆儿里。
“哪儿去?”崔阁老眯起眼道:“随我来,商议你的婚事。”
崔狸脚步不停,冷声道:“我说过,不议亲。”
崔阁老道:“和姜家议亲。”
崔狸刹停脚步,捏紧拳头脸色怪异转头看向崔阁老,又看向狗爷。
狗爷被他眼里杀气骇到,忙朝他摆手示意自己并不知情,摆出一副也很吃惊的表情。
绿柳扶风,崔家选了女学一个有湖景的大通间议事。
堂前站满一众崔家子弟,狗爷蹲在湖边扔石子,屋内只有崔阁老和崔狸面对面坐在一桌菜品精致的席面前。
崔阁老的位子后面挨着个凸出的讲坛,崔狸想起姜三醒在这念过书,不知道她上课时候是什么光景,不自觉朝窗外看去。
崔阁老先开口问道:“方才给你下毒的人是谁?”
崔狸仍看着窗外:“不用你管。”
崔阁老:“姜家那庶女,你为何总跟着她?”
崔狸收回目光看向他:“谁跟着她?你不是要找大公子么?先帝的手镯在姜三身上,跟着她能找到大公子。你以为我想娶她?娶她干嘛?呵,难道娶回家生孩子么?”
“对。”崔阁老道:“我已经给她下过聘了。”
崔狸整个人紧绷起来:“什么?”
崔阁老:“鲜卑崔氏,联匈灭羯。夜里我已经把这八个字送给她,当作七年前的赔礼,也算是份有诚意的聘礼。”
一席话毕,崔狸感觉血流直冲上脑,第一反应是“完了”!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呼吸不畅,脚底轻飘飘如坐针毡。
他恐怕……这辈子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崔阁老看出他心事,无所谓道:“你是崔家人。你想要,就要有。偷偷摸摸不是崔家做派。”
崔狸半晌才压住那种灭顶的绝望感,撕心裂肺的哑声道:“你以为人是物件?我想要什么,你永远不会明白。”
崔阁老循循善诱:“七年了,你想护着她平安,人家想要么?反倒是你也想入局,她也想入局,各自都在暗地里折腾了七年。现在要收网了,等真的进到逃城那鬼地方,你二人就是对手了。那是个养蛊的地界,对手之间,只能活一个。你在外头就不一样了,把人豢养起来也好,助她和逃城对着干也成,总之能用起来。”
崔狸龇起槽牙,目露狼视:“但是要做你崔明诚的狗,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