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小姐用三天改命》春风不染

63、第六十三章 下山 “你要做的

　　鸡鸣撕碎长夜最后的伪装。
　　黑甲统领反挥长剑刺入背后黑影，身子随之一僵，倒头栽下屋檐。
　　“边军，抓人！”
　　崔狸提起缰绳纵马跃到黑甲阵中，七个西北军叼着短刀从鱼池的尸堆中站起，跳上岸边与黑甲近战肉搏。
　　这几人正是昨夜搭乘崔狸马车出城的军士。
　　他们从西北大营星夜兼程疾行千里，挖通水道潜上岁山只为一个目标——活捉羯人左贤王。
　　狗爷护着小仙儿从栏杆翻入池水中。
　　入水的瞬间，小仙儿十手指勾动，朝院子里叫一声“走！”。
　　槐树树冠上吊着的几十个插满管子的人，如提线木偶般走到屋顶中央，按着小仙儿手指拉动的顺序排队麻木跳下屋檐。
　　黑甲失了统帅，齐刷刷退守到殿门前只守不攻，严阵以待。
　　纵使边军凶猛左冲右突，也难以破门进殿。
　　崔狸策马抢过一把长剑，掠过统领尸首将头盔挑在剑尖，指向内堂高声道：“边军只要羯人左贤王，绝无惊扰圣驾之意。”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武安帝李鹤被身上插满软管的羯人左贤王用刀抵着颈子逼出门外。
　　“送我下山！”他面无血色嗓音嘶哑，用蹩脚的汉语有气无力低吼。
　　殿内侍奉的几十名宫人揭掉脸上易容伪装，露出羯人男女面容，团团护在左贤王身后。
　　黑甲一拥而上，左贤王手一抖刺穿武安帝脸颊，粘稠的黑血顺着他虬髯缓慢滴下。
　　武安帝抬手，用手指点蘸自己的鲜血压在舌下，阖目品味，似是十分享受。
　　任谁都能看出，那血的状态不正常，皇帝恐怕中毒已深。
　　黑甲得不到武安帝首肯，半步不退。
　　左贤王急得提刀在他头脸乱刺，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反应。
　　黑甲圈子越围越紧，左贤王呼吸困难，举刀协商道：“鹤帝，放我回草原，我让羯人撤军，咱们和谈！”
　　武安帝忽然睁开眼，怒视崔狸道：“崔狸，这是否也是你的打算？”
　　卯时的钟声敲响。
　　对面南高峰响起连绵的爆炸声，崔狸攀上屋顶眺望山坳对面。
　　长公主别馆所在的山顶已被炸平，整个南坡大面积坍塌千疮百孔。
　　崔狸心中暗惊，不知自己刚才在悬棺处做的标记是否还在。
　　羯人如蚂蚁筑高塔般占领整座南高峰，长城狼烟四起横亘北境。
　　崔狸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裹挟着，他知道，崔阁老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圣人，”崔狸倒吊下半个身子，如一只巨大的蝙蝠挂在屋檐上，脸上表情背着亮光晦暗不清。他道：“臣打算换人质和谈。”
　　左贤王忙道：“屠狼将，你要换谁？”
　　崔狸道：“崔阁老的母亲，四十年前送到羯部和亲的王家女，如今在王庭垂帘听政的清河太后。”
　　左贤王瞳孔巨震，不可思议大喊道：“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清河太后绝不会……”
　　他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如同被人按头操控的傀儡娃娃般，十分勉强的点了点头。
　　“咣铛”一声，左贤王两眼翻白，手中刀刃掉落在地。
　　武安帝仰头大笑：“小月，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和你一样贪玩！”
　　他踹开左贤王，疯疯癫癫笑着走回殿内，语气无比畅快：“罢了，朕准了！崔狸，擢锦衣卫指挥使，下山后找何岁年报到去罢。”
　　武安帝一走，左贤王如被人抽光骨头般软倒在地。
　　喘息之间，羯人假扮的宫人们被黑甲尽数杀死，七个西北军拖着左贤王和屋顶同伴的尸体潜行下山。
　　荣月宫重新陷入死寂。
　　小仙儿从水池里钻出来，大着胆子绕到殿门后，找到陷入昏迷的姜三醒。
　　“姐姐，快醒醒！都结束了！”小仙儿拆掉姜三醒手指上缠绕的头发丝，掐人中将她唤醒，欣喜若狂道：“你以前是不是学过？怎么一看就会！”
　　狗爷凑上来帮着把人扛到殿外，捂着胸口后怕道：“你们这怎么回事？刚才这丫头干嘛去了？半天没找到给我吓出一身冷汗！”
　　姜三醒睁开眼看见狗爷，“哇”的一声哭出来：“狗爷，今天晚上吓死我了！”
　　崔狸催促众人赶紧穿越湖心岛的林带，往隔壁灵露寺去，准备下山。
　　姜三醒和小仙儿两个人脑袋凑到一块儿，一路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崔狸趴在马背上闭目养神，只觉得耳边嗡嗡乱响脑仁疼得发紧，拍了拍黑马的屁股向前走得远些。
　　姜三醒道：“刚才我躲在门扇后头，看见小仙儿那一通招魂赶尸的操作，就想起来小时候我娘好像也这么教过我玩过！研些药粉放在被放了血半死的鸡鸭鹅狗身上，再取它们身上的绒毛缠在自己指节上，手指尖轻轻一勾那些鸡啊鸭啊就排队跟着我走了。”
　　狗爷不解：“这是为何？”
　　姜三醒道：“我娘猜测，说是被这药粉泡过的活物身体里会长一种小虫子，这些小虫子之间会相互感应。你从人家身上拿走一部分，原主就会被虫子驱使跟着行动。我刚才摸过那羯人的头脸，指甲里刚好刮了一根他的头发，看见小仙儿驱动房顶上的人便动了心思试试。没想到真的可以！太神奇了……”
　　小仙儿奇道：“这可是只有我们苗家大司命才会的秘术，你娘怎的会用？药粉从哪里来的？”
　　狗爷心不在焉嗤道：“呵呵，三醒他娘年轻的时候没少出去惹祸，学回来什么歪门邪道不足为奇。”
　　“这是不外传的秘术吗？”姜三醒沉吟片刻，问小仙儿道：“可我刚才在太后的牌室遇见一人，她似乎也对我施了此术。”
　　“那就是我娘。”小仙儿眉眼间尽是得意：“我娘美吧？崔大人居然还造谣说她生了弟弟不要我了，其实她只是被你们皇帝陛下藏起来了，可没背着我生什么弟弟，哼！对了，她跟我说姐姐你是个狠人，对着太后的侍女什么都没交代。”
　　“噗！”狗爷一脚没站稳，摔到路旁土沟里。
　　“你娘在给太后做事？”狗爷咋舌。
　　小仙儿觉得理所当然：“她是你们皇帝请来的，替皇帝的老子娘办点事不是很正常吗？”
　　狗爷从沟里爬出来，手里还高举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明黄色石头。
　　“嗐，跟你这野人说不通。”他把那石头对着霞光左看右看，唤姜三醒道：“小姜姜，你来看看，这颗是不是比你外公送给先帝那颗还要大一圈？”
　　“了不得，狗爷，这种尺寸世间罕见！”姜三醒接过那石头，爱不释手道：“您还真把圣人的鱼惊石给掏了！”
　　小仙儿凑上来看：“不就是一块黄石头，有什么稀奇？”
　　狗爷把石头抢回来攥在手里，嫌弃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鱼惊石你听过么？鱼嘴巴吃硬物磨出来的宝贝，能治病能辟邪。经年的大青鱼，比人还大的那种巨型怪物，去江里捞十条未必有一条嘴里能找见这么大的石头。圣人的鱼也不知道怎么喂的，竟然每条都有。这么大个儿的鱼惊石，嘿，你们知道市面上能卖多少钱么？”
　　二人满脸谄媚，洗耳恭听。
　　狗爷得意比出一根手指头道：“少说这个价。”
　　小仙儿盲猜：
　　“一两？”
　　“十两？”
　　“一百两？”
　　狗爷仍是摇头。
　　小仙儿双手捂在头顶不敢相信道：“别告诉我一千两？”
　　姜三醒羡慕得快要哭了，没出息道：“我猜应该是一百……万两。真要有人爱这个，这么大个头，要价一百万两也有人出得起。”
　　小仙儿下巴都要惊掉：“不是，那皇帝他老人家养出来这么多石头，岂不是要赚翻了？”
　　“他估计是瞎蒙养出来的。”狗爷摇摇手道：“说起来养育这玩意的行家，还得是三醒的外公。柳爷以前在醒魂司当差的时候，下了值专掏鱼惊石玩，还给过先帝和圣人不少。”
　　姜三醒意味深长道：“我外公养着多半是为了生计 。圣人么，不好说，保不齐是为了治病。”
　　崔狸趴在马背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听见这话忙紧了紧缰绳，降下速度跟在三人近前细听。
　　姜三醒问小仙儿：“你刚才说大司命来密都给圣人种树养鱼，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小仙儿想了想：“七八年前吧，怎么了？”
　　姜三醒追问：“七年还是八年？”
　　小仙儿被问懵了：“怎么了？我想想，是七年吧，刚才这个新皇帝登基之后不久来的。”
　　姜三醒点头，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道：“对得上。圣人……在荣月宫里用苗疆古法养尸，看样子恐怕中了砷毒，需要大量的鱼惊石解毒。”
　　众人沉默。
　　“你别说，你真别说……”狗爷把这消息消化了半晌，咋舌道：“圣人年轻的时候倒还真去过苗疆，说起来还是跟你小舅舅一块儿去的。”
　　“我小舅舅？怎么哪儿都有他！”姜三醒感到意外。
　　崔狸忽道：“狗爷，让你抓柳羡，人找着了么？”
　　狗爷一哆嗦，忙把石头小心收进怀里，摸摸鼻子道：“嗐，这……我，圣人的鱼塘不是被尸块堵住了么，咱们分开没多久我就被何太监的人拉过来这边捞尸，还没来得及忙活找柳家小二爷的事儿呢。”
　　“何岁年叫你来捞尸还是捞石头？”崔狸眼神如刀，正要敲打发作一番。
　　忽而身下地动山摇，紧接着空气中接连炸开十几道厚重的闷响。
　　任凭他内力浑厚过人，此时也被乱窜的气流震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碎了般痛楚。
　　“姜三醒？姜三醒！”崔狸拖着几乎废掉的身子从尘土中爬起，黑马早已不知所踪，他吐出口黑血。
　　崔狸抬手把血抹干净。
　　这血的颜色不对，自己大抵是中毒了。
　　什么时候中的毒说不清，但这毒已走入心肺。
　　空气中的尘埃越积越厚，伸手不见五指。
　　“塌了！南面一整个塌了！对面南高峰整个塌下去了！”狗爷被气浪震下山坡，边往回跑边喊，震惊得语无伦次。
　　山坳中激荡着凄惨惊惶的嘶叫。
　　有人的，有动物的，还有湍涌的水声。
　　“姜三醒，别死……求你别死。”崔狸颤抖着双手跪在山路上摸索，很快寻到姜三醒和小仙儿的位置。
　　小仙儿已经昏迷，姜三醒抱头坐着，似乎头痛难忍。
　　崔狸让姜三醒趴在自己背上，怀里把小仙儿打横抱起，运起内力带着两人向山下狂奔。
　　他不知自己身中何种毒性，也不知是谁下毒，甚至不确定下毒的人是不是姜三醒。
　　然而此时此刻他已顾不得许多，直接哑着声音交代道：“姜三醒，你要做的事我早就在做。假若我死了，去洒金阁说自己是大公子，自有人为你所用。”

作者有话说

　　从这一章男女主开始相互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