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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主谋 有一票人等 ...

  •   太子死的时候,脖子上戴着敬肃皇贵妃留下的珍珠项链。
      项链崩开散落一地,卢青桐蹲在地上捡起一颗,心中暗道:“诶?里面好像有东西。”
      身后蒋青因白袍上溅了李家兄弟的血,只好抽刀割掉袍摆扔到郑阁老脸上。
      他再次蹲在郑氏面前,无奈道:“没办法,人死了,只好再来问你。这次我们换个问法——那人脸镯子,是谁出的主意让你戴身上招摇过市的?”
      郑氏张张嘴,汗流浃背。
      她想清楚说辞正要开口,忽见卢青桐蹲在蒋青身后盯着自己。
      卢青桐近几年不常在密都贵女圈里走动,她二人并不熟稔,可卢青桐那表情让郑氏没来由心里重重一坠。
      这位卢家嫡出二小姐右手食指压在唇上,似笑非笑的样子,和刚才在高台底下姜三醒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郑氏急火攻心咬破舌根,再不肯和蒋青多说一个字。
      卢青桐满意收回目光,将拾到的珍珠藏入袖中,正准备起身离开。
      “二妹妹,别走。”
      身后响起卢五的声音。
      卢五指间转着支血淋淋的毛笔,看着卢青桐对蒋青道:“搜她的身。仔细点,连尾巴根儿都别放过。”
      卢青桐翻起白眼,不待蒋青反应,自顾自解开护身软甲:“还是你亲自搜吧,反正你小时候没少干这事,轻车熟路呢。”
      卢五并不上前,只催促蒋青快些动手。
      “五哥,我还是喜欢你亲自来搜。”她伸出食指划过卢五脸颊,把人勾到边自己唇边,笑着低语道:“找手镯么?不在我身上,早送下山了,有本事你去寻。”
      她刚才在鱼缸里寻到碎成两段的翡翠手镯,还来不及细看,便交给擦身而过的姜三醒。
      现下卢五来寻,自是不怕。
      卢五知那东西八成不在她身上,便想要挣脱卢青桐的手,却不及她力大,整个人反被她臂弯勾住,正面紧贴在一起。
      趁他怔愣的瞬间,卢青桐反手抽出蒋青刀鞘上藏匿的一只匕首,转了个刀花从侧面插到卢五肚子里。
      “嘶!”卢五骂骂咧咧把卢青桐推开,“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捅?”
      卢青桐拍拍他脸颊,在他耳边道:“我姐妹说了,你现在还有点用。我不杀你,卢狠。”
      卢五惊得说不出话。
      人人都知他族谱记名卢必珩,从未有人唤过他真名。
      她又是从哪里得知?
      蒋青从卢青桐手里抽回匕首,分开二人道:“天快亮了,抓紧做事。”
      寅时过半。
      崔狸被人拍打脸颊唤醒。
      他眼皮灌了铅似的沉重,勉强掀开条缝隙,看见卢家人死了一地。
      卢夫人和青桐每人手上握着一柄带血的长剑,踩在死人堆里正忙着补刀。
      太子和卢相的尸首并排挂在椅背上,旁边卢五正用匕首一下下切割卢琰肥胖的颈子,要取他头颅。
      崔阁老一个人坐在旁边桌上吹茶,上半身跟着台上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腔慢慢摇着。
      “……”崔狸闭上眼睛祭出句国骂,决定继续昏迷等死。
      疯了,全疯了。
      长公主这蟹宴没请一个正常人,眼不见为净。
      “崔狸,快起来。”凤至蹲在他身边道:“三醒下山路上被黑甲带走了。”
      “什么?”崔狸猛的坐起,颅内血液顺着五官涌出来,呛得他两眼一黑:“人去哪了?”
      “荣月宫,圣人的鱼池脏了。”凤至冷声道:“可是你做的?”
      崔狸抬手摸了摸额头,已有人帮他治疗包扎过了。
      他撑着地面尝试站起,扯起唇角对凤至笑道:“咱们边军要抓的人,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崔狸踉跄着身子抬脚要出门,却听凤至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任性妄为,最后只会害了姜三醒。”
      崔狸刹住脚步,转身看向凤至,眼神如厉鬼般狰狞,道:“别告诉我,你做这么多事,是在保护她。”
      “没错。”凤至点头,语气坚决不容置疑:“我还是昨天那句话,你若想解如今这个死局,那边内阁已空出许多位置,我用北境八十万大军送你上位。阁员随你挑选,姜三醒必须死心塌地跟着我。”
      崔狸浑身散着浓重的血腥气,露出口森森白牙哑声失笑道:“凤至,我本来想等你死了把人接走。现在我一刻也等不及了,你若不愿放手,今晚就得死。”
      凤至眉心涌出杀气,隐忍不发,只道:“崔狸,有些事你未必知道……”
      “不就是……”崔狸喉中气血翻涌,打断他道:“不就是崔家和先帝那点阴私么?崔家上下做白日梦要给鲜卑人复国自己当皇帝,刚好先帝要灭世家,恬不知耻拿整个北境跟崔家做交易!七年前他们没成功,今天又要故伎重演。凤至,我不管你到底站谁。你疯了不要命就自己安静去死,不要搞得满门抄斩最后带累姜三醒。天亮之前,我会把她送走。”
      “如果她也有份呢?”凤至低声道:“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在装傻?简直天真得可笑!你以为柳复一个捏面人儿的下九流如何能进锦衣卫?你可知醒魂司就是为他柳家设的?姜家不过是个掩护,柳家的真正实力你根本想象不到!”
      凤至双手捧住他头颅压向自己,用额头抵上他的,肃然道:“小狸,你现在好好听我说。你可能不信,但是大宪的国运现在就系在咱们三个身上——你,我,姜三醒。大宪国库里现在一个子儿都没有了,羯人现在南下来讨岁贡,圣人和世家今夜闹的就是这个事儿。等羯人发现国库没钱,世家也不愿意割肉饲鹰,刀就只能落在老百姓身上了,七年前边境七城的屠城就要在密都重新上演!”
      崔狸冷笑道:“圣人私库富得流油,世家更不必说,只我们崔家就蓄奴百万!怎么就没钱了?七姓这些蛀虫就如那笼子里的螃蟹一般,死到临头也不肯拿出自己的一分钱出来救命罢了!”
      “这次不一样。”凤至环顾四周,用极轻的声音道:“七年前姜三醒的嫡姐姜一白卷走了国库和七姓的银子,已经闹成那样。这阵子圣人、七姓的银子,再一次被套走不知去向!圣人急了让锦衣卫去追钱,查了半年毫无头绪,指挥使曹德光上个月也失踪了不见人影。你现在知道曹贵妃为什么会死了么?圣人这次发狠要钱,这也是崔阁老连夜安排你进醒魂司的真正原因。钱,据说都去了柳家!姜三醒的母家,外公柳复背后的临安柳家!”
      崔狸耳中轰鸣,呆愣在原地。
      只见凤至嘴巴一张一合,又道:“小狸,姜三醒是柳家在密都最后一个活人,也是姜家最后一个活着的女孩。不管她是否知情,都有一票人等着办她!”
      话说到这,卢五提着卢相人头朝二人阔步走来。
      凤至咬着舌尖飞快道:“总之你身份合适,宫变自己称帝也好,组阁做摄政王也罢,尽快把住朝政。这边的事办完我会带姜三醒南渡去临安柳家找钱,八十万大军留给你守城,他们在……”
      “聊什么呢?”卢五已走到近前,抬手将卢相的头颅扔向凤至,“拿去送你妹妹,算我给她赔罪。”
      凤至轻巧闪身避开,怒道:“卢五,我妹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难道你没有份吗?”
      “后来我再也没碰过她,只有老卢!”卢五烦躁踢开卢相脑袋,“门户清理得差不多了,找钱要紧。咱们……”
      凤至忽的拎起他衣领,拳头暴雨般砸在他脸上:“再也没有碰过?别告诉我第一次你不是自愿的!她那时候才多大啊?九岁!你们是人吗?告诉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们是人吗!!!”
      凤至歇斯底里近乎疯狂,卢五没再还手。
      “继续,打死我,求你了。”他又哭又笑,眼里全是兴奋,呜呜咽咽道:“正好我不敢死,帮我。”
      崔狸立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他恶心得没边儿了。
      他干呕几下,喉间涌出口脏血,直觉两眼发黑,讥笑道:“你们看看自己的模样,咱们小时候玩儿得好好的,怎么就活成了这样!”
      他伤口崩裂,再次厥倒在地。
      “阁老——崔明诚!你们该走了!”凤至朝厅堂中央唤道:“崔狸快要不行了!”
      对面山顶响起寅末的钟声。
      崔阁老终于起身,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离开坐席。
      他圈住食指拇指压在舌下打响呼哨,一只半人多高的秃鹫俯冲飞进厅堂,停在餐桌上。
      崔明诚在它脚上绑好一个信筒便将秃鹫放飞。
      他抬臂一挥,蒋青高唱道:“白巾军,打扫战场!”
      门外守卫的禁军和锦衣卫脱掉盔甲,在额头手臂缠上白布,提刀进入场内清运尸体。
      蒋青重新戴上头盔,又变回之前锦衣卫的模样,号令道:“用板车将尸首运进密都,务必让百姓看清你们的装扮。”
      众人振臂:“是!”
      蒋青牵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大战马走到崔狸面前,跪伏在地上当做人凳,请道:“请骠骑将军上马!”
      “骠骑将军?是骠骑将军!”
      死寂的宴会厅内人声鼎沸,白巾军扔下武器纷纷聚拢过来,将崔狸团团围在中心磕头膜拜。
      大宪武安朝共有两位骠骑将军,一位是已故的溧阳将军,一位是被民间称为“屠狼将”的崔狸。
      边境七城被屠一年之后,崔狸带着十二个西北军士孤身潜入大漠深处寻找羯人王帐。后来这十三人不仅成功刺杀老羯王,将其人头带回云城祭天,而且全员生还,令边军士气大振。
      那一年崔狸刚过弱冠,名声大噪。边民敬他为战神,为他立生祠供奉。
      崔狸此刻身心疲敝,面对山呼潮涌般的膜拜连退几步,摇头不肯上马,被白巾军扛在肩上送上马背。
      “送骠骑将军!”
      白巾军给崔狸开辟出一条顺畅的通路,黑马驮着崔狸走过南北高峰之间飞架的铁桥。
      马蹄踩到崖边的瞬间,守在铁桥北侧的军士忽然提刀砍断锁链。
      崔狸猛拉缰绳,黑马嘶鸣奋力一跃蹬上悬崖。
      而跟随在他身后护卫的几个白巾军还未反应过来,便随着一片片掀翻的桥板坠入无尽深渊。
      卯时将至。
      霞光蒙蒙,天将明。
      荣月宫前。
      月怜带姜三醒沐浴匀面收拾妥当,给她换上小道姑的素袍,将人扔在殿门口转身离去。
      “月怜,”沐浴用的冷水,姜三醒浑身上下愈发抖个不停,哆嗦着嘴唇叫住她问道:“我不是主谋,住这宫里的人才是,对吗?”
      月怜一愣,退回半步松了松三醒头上的檀木发簪,满意道:“模样是真的像,就是姑娘这脾气糊涂软烂不成气候,须得再刚强些就更像了。姑娘容月怜多说一句,您别瞧不起咱们唱戏的行当,老祖宗定下规矩台上的戏开了,可就再不能停了。一会儿不管观众叫不叫好,您可都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姜三醒听得云里雾里。
      她回头看向水池,狗爷正潜在池子里奋战抢救大鱼,顾不得理她。
      姜三醒只得横下一条心推开殿门,她也想知道躲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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