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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羯奴 姜三醒唇角 ...

  •   他转身看去,凤老太太身旁只坐着一个姜三醒,正乖顺的在弯腰低头帮人点茶,不禁皱起眉头。
      这边不等睿王开口保证什么,郑氏已瘫软了身子,在哭哭啼啼交代:“当年我们命大,在羯人进城前就出去了,货也一个没丢。谁知那批卖出去的一个羯女,竟勾搭到主子床上去了,还跟主子乱嚼舌根说曾在云城伺候过文宗皇帝。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了。”
      此话一出,李氏皇子再坐不住,团团围将上来。
      李狡蹿到她面前问道:“你说的那羯女,现在人在何处?”
      郑氏眼神闪烁道:“听说那羯女不检点,和府中好多人有过苟且,大抵是被主母打杀了。”
      “呵呵。”凤老太太冷笑出声,高声对埋头点茶的姜三醒道:“至哥儿家的,郑氏这话说的囫囵,你去帮她周全周全。”
      姜三醒头皮发麻,捏紧拳头杵在原地,不愿在此时出头。
      她能明显感觉到,凤老太太今晚也有事要做,一步步硬推着她往前走。
      可老太太是敌是友?对自己的事知道多少?心里又揣着什么目的?
      姜三醒此刻无法看透。
      “姜氏,姜氏?”太后在高台上唤了几次,不由得提高声音对众人道:“凤至媳妇是个有本事的,你们让她来问。”
      厅堂里所有目光都看向凤家席位,几个皇子跃跃欲试朝女宾区走来。
      崔狸周身倏的腾起一团火气,手腕压着刀就要上前。
      他和太后的交易已经结束,如果太后有什么其他想法,他不介意提前帮她了结。
      李狩拉住崔狸,抢先一步翻过桌椅跳到姜三醒面前,护着她走到众人之间。
      姜三醒身量娇小,站在一群男子之间颇有种小花鹿被虎狼环伺的威压感,看得崔狸额前青筋直跳。
      睿王走到姜三醒面前。
      他还未开口,崔狸分开人群挡到姜三醒面前,将人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大哥。”崔狸道:“姜氏是我醒魂司的人。”
      二人身量相似,都是魁梧矫健的类型,此时当面对上有如两座巍峨的高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睿王极少见崔狸露出狠戾的眼神,难得退让半步道:“你来问。”
      李氏皇子闻言轰然散开,却不肯走远,仍将郑氏和姜三醒围在当间。
      郑氏收了眼泪。
      她刚才在睿王手上哭哭啼啼,见了姜三醒反讥笑道:“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也要靠着男人才能办事。”
      崔狸问旁边人要了件外衫套在自己身上,边系扣子边对姜三醒道:“问。”
      姜三醒点头,思索片刻对郑氏道:“贾夫人,得罪。七日前,靖国公小少爷满月酒上,因您丢失翡翠镯子打杀了府里好些个羯奴。请问其中是否有您说的那位羯女?”
      郑氏习惯性摸了摸手腕,腕子上空无一物,那只藏着佛脸的翡翠镯子不知哪里去了。
      她改成用手扶头发道:“过去这许多天了,我怎的会记得那贱婢的长相?”
      “合理。”姜三醒点头道:“这几日醒魂司闹尸灾,我从里头寻了五个相互关联的尸块,推测出一个故事,请您帮忙看看是否说得通?”
      姜三醒取了餐桌上米饭,手指蘸着酒水,眨眼间抟成五个小块排成一列。米饭团块造型逼真,几乎可以等比例还原昨天凌晨在面档摊子上展示的五个尸块。
      “这五人的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她道:“原本凶手为了报复凤家军在密都城内进行了一系列随机杀人,可这五人和凶手却互相认识,六个人都曾出现在七年前先帝爷遇害的现场。”
      话毕,人群沸腾,崔狸眼中也透出惊讶。
      太后霍然起身,厉声问:“你如何能知晓?”
      “现在嫌疑人已死,死无对证。”姜三醒回道:“但贾夫人可以证实,他们六人都曾参加过七年前王家和郑家当年采买羯奴的队伍,并且是先帝爷遇害案的第一目击者。”
      “放你娘的屁!”郑氏啐道:“先帝爷怎么死的至今都没人知道,凭你一张嘴加上几个碎尸块,就想把王家、郑家全牵扯进来?你做梦!”
      姜三醒神色淡淡,拿起代表脚腕的饭团向众人道:“六人中第一个死亡的是这只脚腕的主人。他曾经做过凤家军的军商,一年前遇害后被冻在冰库,最近被取出来分尸丢弃到巷子里。”
      “等等,”睿王道:“就凭一块脚腕,你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信息?为何就能断定死者是凤家军的军商?”
      姜三醒解释道:“这只脚腕上连着凤家军旧式军鞋的鞋背布料,上面的绑带更换成了同色的丝绸材质,且脚腕虽然宽大粗糙但肤质白皙。说明此人生活富裕讲究品质,但社会地位不高。他日常需要与凤家军打交道,但又不是具体行军打仗的军人,那么是军商的可能性很大。”
      睿王并不十分信服,但仍示意她继续。
      姜三醒放下脚腕,拿起耳朵继续道:“耳朵的主人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羯人女子。这只耳朵后面有一个烙印,这种给奴隶打标方式属于云城最大的羯奴贩子,是王家的生意。我私下打听过,一年前王家确实有个奴隶行的掌柜失踪了。”
      姜三醒眼神扫过站在门口的一排宫人,点了点桌上的手指和旁边较为完整的小臂,说道:“这根手指的主人和这只小臂的主人有很近的亲缘关系,他们都是汉人和羯人混血的后裔,同母异父。其中这根手指的主人能够确认身份,是靖国公庶六子,现役凤家军中尉。”
      围观者哗然:“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姜三醒神态清冷:“臣女外公是柳氏面人的传人,从小跟着学了些皮毛。说起来诸位大人也许不信,臣女所学手艺虽不成器,至少可以根据人的局部特征推测全身体态甚至容貌口音。而臣女之所以识得此人手指,是因为他是臣女亡姐的丈夫。亡姐当年死得蹊跷,臣女曾仔细调查过他数年之久,仔细到将他每一根手指指腹的纹路都烂熟于心,绝不可能认错。”
      李狡听着有些懵:“不是,你意思是说王家庶子是羯人生的?和那羯女有何关系?又怎么证明他们都出现在先帝爷死亡的现场?”
      姜三醒微微一笑:“好的,现在回到正题。那日贾夫人在靖国公府参加小少爷满月酒时,声称丢失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臣女当时恰好也参加了宴席,王夫人果断处理当场打死四个羯人女奴。可据我所知,实际上因此事死掉的羯女不止这四位。”
      姜三醒顿了顿,好似斟酌片刻才压着声音道:“事后女眷们八卦,因为王家做羯人买卖的生意,府里养了好些羯人伺候。各院儿主母借着这件事趁机打杀了许多貌美的羯女,据说其中有一位是国公爷屋里曾经生育过的老人,当时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而这已是她第三次孕育子嗣。”
      周围都是陌生男子,她不便再往下说,且那件事密都大概人人知晓。
      李狡见她吞吞吐吐的神情,有些懂了。
      他看向太后,靖国公是太后兄长,这事儿当时闹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太后自然也是知晓的。
      太后冷笑开口道:“你说了半天费却好些口舌,兜兜转转还是绕回到我王家头上。去年中秋家宴,靖国公和庶六少爷为了一个羯女大打出手,父子相争的丑事密都人尽皆知。姜氏,你在暗示什么,不妨直说。”
      “是。”姜三醒道:“羯人与咱们大宪世代征战,若无非常理由,羯女不可能安安稳稳接二连三为家主生育。而靖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大族,家风清正,也不可能任由主母打杀怀孕的妾室。除非……”
      “除非有必要为之的理由。”她跪伏在地,话锋一转:“凤家、姜家世受皇恩,家中显要位置都供奉先帝爷画像,因此臣女有幸得见先帝容颜,而臣女恰巧在那日百岁宴上一睹靖国公风采。如此两相对比之下,就不小心窥探出些许秘辛。根据骨相看来,其实……其实臣女姐夫的生父并非靖国公,那么许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话尽于此,断不可再挑明了。
      姜三醒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既然太后娘娘和凤老太太迫不及待要她做急先锋,她总要有所表示。
      既要证明自己确有用处,暂且保住性命;却也不能被人看扁了任意拿捏,之后的大事才能徐徐图之。
      这其中的张弛有度需得精打细算,差错一分,万劫不复。
      还好今晚有崔狸在场镇着,否则郑氏狡猾,她实在不敢在此时乱出风头。
      “贾夫人,”姜三醒头仍伏在地上,闷着声儿问郑氏:“民间传闻有的人家为了与人结契做长久生意,让别人与自家妾室生育子嗣抚养的。您做多了羯奴生意,可曾见过这样的事吗?”
      厅堂内倏地寂静下来。
      一众官员眼观鼻鼻观心站着,生怕喘气声儿大了些把自个儿彰显出来。
      郑氏的角度刚好能够瞥见姜三醒唇角微微扬着。
      那神情简直如同地狱里勾魂的无常般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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