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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画足 这就,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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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乌啼霜天。
对面山腰上灵露寺钟鸣百下。
姜三醒坐在恭桶上,心里盘着上山之后收到的两张字条,惶惶不安。
这卢青桐显然就是自己的同伙!
还有卢夫人……
怎么会是她们?
“计划照旧,岛上围猎”,又是要干什么?
姜三醒掀开气窗向外探看,她需得尽快与卢青桐碰面,问清楚一切!
外间冷清,许多辈分小的女眷们早散了去前头赴宴。
里间夫人们牌瘾再大,也挡不住身子困乏,渐渐息了心思。
晋阳公主和凤老太太等人唤来媳妇们进来伺候梳洗,前拥后呼跟着人群穿越庭院向前厅走去。
姜三醒走出净室,和凤家几位姑嫂妯娌混在一处。
凤家女眷都在,俨然一派兴高采烈的赴宴模样,似乎并不知道凤至已深陷杀机。
凤家满门忠烈,虽然注重生养开枝散叶,向来也是男丁稀少,寡妇姑嫂众多。
众人叽叽喳喳相约宴饮散后,去守寡的二婶房间吃酒行令再玩一回。
提到二婶,姜三醒想起了木屋里的事,不由意味深长的点头应约,被女眷们笑闹着推搡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极大。
今夜七姓齐聚,又都是亲眷熟人,便不守什么礼教大防,邀男女宾客同堂欢聚。
男宾居右,女宾居左,中间以透明的花鸟双面刺绣锦屏相隔。
女眷们立在侧廊等待引位的间隙,忽然从厅堂深处戏台方向传来一声极痛苦的嘶嚎,是男子的声音,转瞬便息了声响。
众人正循声望去,立刻有小太监们冲过来,扯着明黄的丝绸围布将男宾区围挡得严严实实,遮住女宾视线。
然而姜三醒还是遥遥瞥见了。
戏台中央五花大绑跪着个只穿桃红肚兜的女花旦,旁边趴着个书生模样的公子。那公子衣着光鲜却形容狼狈,死死拽着幞头软帽不撒手,倒不似登台的小生戏子,应该是个真正的读书人。
戏台下面斜坐着个明黄色衣着的男子,姿态闲适,正是在林场木屋里见过的太子李戾。
透过椅背空隙,能看见他宽大的袍服底下还笼着个娇小的女子。
那女子头脸被衣服遮住,娇躯软软架在男人腿上,伸出一只细嫩小脚搁在邻座卢家五公子手心。
卢五手里拿了枝叶筋软笔,捧着女人的小脚勾画着。
姜三醒心头一跳,那图画丝丝妖妖,像极了中午在醒魂司见过的菟丝子鬼草。
凤家三媳妇扶着老太太,拦住一个小太监低声问道:“你说说,前头爷们在闹什么?”
小太监支支吾吾,凤老太太使个眼色,凤家三媳先给他手里塞了个金锞子,又反手重重拍在他脸上:“你叫什么名字?跟的哪位公公?”
那小太监忙摆摆手退回金锞子道:“夫人饶了小的罢,前头……嗐,前头就是……”
他低声道:“先前太子爷让新科状元爷跟瑞云楼的小月怜搭一出荤戏,唱两句就行,谁知状元爷骨头硬说什么也不肯,这不就出了差错。”
凤老太太皱眉,凤三媳妇摆摆手对那小太监道:“去吧。”
“等等,”她多拿了个小元宝,并刚才的金锞子重新放在小太监手中道:“拿去吃茶。”
小太监眉开眼笑应道:“欸!多谢夫人!”
凤三媳妇见他跑回宫人队伍里不见了,柳眉倒竖对老太太急道:“我去看看。”
凤老太太点头道:“叫老二家的也去,看好了玉珏,嘱咐她万万不要出头。这事儿不必知会贵妃和至哥儿,让老四去疏通何公公出面。要快!”
凤三媳妇逆着人流出了宴会厅,凤家好几位年轻女眷急得抹泪。
几个媳妇急道:“老太太,姑奶奶那暴脾气,此事恐怕不好善后!”
凤玉珏是凤家嫁到王家的姑奶奶,早年跟老太爷上过战场,立过军功,性情最是刚烈。
新科状元正是定给了她的独生女儿做夫婿,要待太后万寿后完婚。此时被太子公然羞辱,不仅磋磨了王家的面子,更是打了凤家和贵妃的脸。
凤老太太啐道:“李戾那疯子,疯病越来越厉害了,恐不是长寿之兆。这几日你们自己都避忌着些,小心别去触他霉头。”
她眼神在姜三醒身上停留片刻道:“人之将死,总会想要拉几个垫背的。再忍忍,没得把自个儿的命搭进去。”
姜三醒心里一震,她说不清老太太那眼神是否有其他意味,直觉自己的事恐怕早被看穿。
她心虚的很,快步上前走到老太太身边,扶着她走到凤家席位旁坐下。她躬下身子,在凤老太太耳边犹豫着开口道:“祖母,九天她……”
凤老太太神色如常,拍拍她的手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今晚和祖母坐一块说说话罢。”
姜三醒讶异,老太太竟也知晓九天所做之事?
这九天来头不小,到底在为谁做事?
看来今夜注定腥风血雨,只好既来之则安之。
她只恨自己竟这关键时刻脑子坏掉,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要命的“计划”!
凤家女眷的位置离戏台极近,众人无心说笑,皆屏息凝神听着围布里的情形。
半晌,只见偏门横着抬出一个人,头脸和上半身盖一条四品太监的外袍。下半身露在外面,玄色的裤子被殷红染透,已是血肉模糊。
明黄的围布跟着一并撤了,台上两个戏子呜呜咽咽唱着粉戏。词曲不堪入耳,羞得场边女眷纷纷举袖掩面。
“咦?”有人低叫一声,“你们看跟小月怜搭戏的,可不是巡盐御史贾安霖家的大公子么?”
台下,卢五嘴里叼着毛笔,衣襟半敞歪在椅背上,双眼迷乱。
那名叫小月怜的女花旦下身套上了水蓝色亵裤,脸颊鼓胀渗血。贾家大公子扶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两人咿咿呀呀唱着,卢五轻嗤一声:“丑。”
他拾起茶壶丢在贾大公子头上,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滚,快滚。”
贾大公子如蒙大赦,一叠声应了,用外袍裹紧小月怜,将人打横抱起跑下戏台。
此时锦屏另一侧女眷已落座完毕,男宾尚未有人到场。
个中缘由众人心知肚明。
估摸着半是为了等在门口迎接睿王,半是为了避开太子和卢五这两个活阎王。
太子摩挲着怀中人精致小巧的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你姓陈,大名是叫锦书么?可会唱戏?”
陈锦书年纪小,聪明有颜色,又是清流人家的嫡女,鸨母对她寄予厚望。自打进了洒金阁,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已将瘦马那套手段学了个形神具备。
弹琴唱曲儿对她不过小事一桩,要紧的是今夜必得抓住机缘给自己改运换命。否则下了山如若仍然回到洒金阁,就是死路一条。
“只唱戏么,太无趣了。”陈锦书媚眼如丝,双腿一掀光脚踩在地上,灵巧跳出太子怀抱,掩唇巧笑道:“殿下,此处有秋千么?”
卢五眼神一亮来了精神,拍手唤来小太监安排一番。
不多时,二十几个宫人合力将一艘小画舫抬进宴会厅,竟将跳水用的水秋千连着船座整个搬上戏台。
小太监秉道:“殿下,五爷,整个岁山就这么一架秋千。去年端午宴上西北军和东南海军跳水争标用的,当时毁了一架,还剩一架停在水库边上。”
画舫倒不大,只那秋千有三丈余高,停在水上已颇为壮观,放在宴厅就显得有些骇人了。
陈锦书见宫人们见怪不怪的模样,便知这两位玩得惯常荒唐,戏台上架船也不算什么。她今夜势必要给自己讨个前程,要想全身而退,须得动用些真本事。
陈锦书深吸口气提起裙摆,踢掉刚套上的白布罗袜翻身跃上戏台,抚着高耸至房顶的秋千木架,好似惊吓到一般求道:“怎的是这样大一具物件?奴怕了,求爷饶了奴罢!”
虽她嘴上这样求着,手脚却一点也不生怯,玉足轻点上了秋千踏板。上板的身法灵动轻盈,当得起“身轻如燕”四个字,当即引得几声喝彩。
此时内阁诸位阁员陪着阁老们陆续入场就座,锦书眼尖认出其中有几位是洒金阁的常客,勾唇冷笑。
她开喉清唱起一支江南小曲,甜糯的声调引得阁员们回首驻听。
陈锦书玉足在空中轻探,清丽妖冶的荼靡蹭着丝裙底边若隐若现。她蹲踞蓄力,边歌边踏,终于踩着秋千踏板冲上凌霄。
在锁链与宴会厅顶梁几乎平行重合之际,锦书整个人横在房顶木梁间,莲步轻移在踏板上翩跹起舞,矫若惊鸿。层层裙摆渐次飘逸展开,如一朵午夜昙花清幽绽放。
宾客随着她空中舞蹈的节奏或是惊呼,或是叹息,掌声倒海而来经久不息。
卢五站起身,显然是看得痴了。
太子倒有些漫不经心,只斜坐着看向宴会厅入口。
最后一次腾跃,陈锦书抱紧双膝蜷成一团跃到空中。
她小时候最爱在自家后花园荡秋千,和母亲、姐妹、亲戚好友、小丫鬟们,一玩就是一整天。那时候她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种场合下,穿着暴露的服饰荡秋千给男人们取乐。
她阂紧双目,眼尾噙着泪展开双臂,如天鹅入水般向台下俯冲。
今生今世该是何等造化,全赌在这纵身一跃。
出乎所有人意料,陈锦书身子并没朝着太子和卢五的方向飞去,却落在后面阁老那桌。
起初她脚尖已稳稳停在桌角,身子忽而摇摇晃晃向边上歪斜坠去,刚好栽倒在卢阁老怀中。
卢阁老面露惊讶,袖子下的手却在她臀上狠狠捏了一把,低声唤人送她去客房等他。
陈锦书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怪不得刚才太子咬着她耳朵说:“孤帮不了你,想出人头地去找卢阁老。”
这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