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章 拷问 “运金需七 ...

  •   “没换牌……呵呵。”
      姜三醒听见自己怪笑一声,用没有音调的怪诞语气回道:“太后娘娘身上的配色太奇怪了。发髻上缀满五颜六色的宝石、颈子戴着黄色的项链绳、手指上戴着蓝黑色的宝石戒指、还有松绿色杂着暗黄色的宝石手链……她从头到脚搭配了这么多扎眼相撞的颜色,却独独没有红色,连贴身服侍的宫人身上也没有一点红色……真正的赌徒,怎么会不喜欢红色呢?大抵是因为她的眼睛认不出红色……平时为人又刚愎自用心狠手辣,旁边人根本不敢告诉她。呵呵……我只需要当着她的面指鹿为马,说牌全是红的。桌上其他几人一定不敢当着太后面反驳,因为那样会暴露她不识色的事,她们只得顺着我说的应和着,自有人替我扫尾圆回局面。后来果真,卢老太太暗中叫自己的人去染了几张牌了事。”
      宫人默了半晌,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牌,正是胡姬酒肆炙肉摊老板娘的那张吊坠骨牌,问道:“你趁乱把这张牌混进牌里,是何居心?”
      姜三醒麻木回道:“我想看桌上的人认不认识这张牌。”
      宫人:“你看出什么来了?”
      姜三醒:“太后认识,其他人不识。”
      宫人:“你知道这张牌是什么意思吗?”
      姜三醒:“钱,这张牌代表的位置,藏着很多很多钱……”
      宫人:“你找谁认识这张牌,打算做什么?”
      姜三醒:“做个交易。”
      宫人:“什么交易?”
      姜三醒:“牌的位置指向岁山,钱在岁山。岁山就要炸了,我能保住钱,就让我当猎人。”
      宫人:“你说岁山要炸了,什么意思?”
      姜三醒:“第一次小范围爆炸启动定时器,定时器到时间会触发明火。岁山是空的,里面全是沼气,第二次爆炸会炸平岁山。”
      宫人喉头一紧:“你怎的知道这种事?”
      姜三醒:“猜的。”
      宫人追问:“第二次什么时候爆炸?”
      姜三醒道:“要问状元,我算不出来。”
      宫人刚才被她骇得不轻,现在听她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料定她是意识糊涂乱讲,安下心继续问道:“你说能保住钱,可岁山里的钱早就不见了。你姐姐姜一白临死前也说能帮太后找到钱,你们姐妹在搞什么把戏?”
      “姐姐……死了?”姜三醒顿住良久,眼神愈发混沌,说了句“钱在下游”便睁着眼睛昏死过去。
      宫人摇头,松手放开她的头,唤出阴影里的女人抱怨道:“怎的这次不灵?满嘴胡话,给她加针。”
      女人点头,又在姜三醒手心脚心各加了几针。
      宫人再问一遍:“你姐姐姜一白临死前说能找到先帝爷私库里的钱,她告诉过你钱在哪里吗?”
      宫人反复问了几遍,姜三醒只一味摇头。
      宫人失去耐心:“那你如何知晓岁山上有钱?”
      姜三醒似承受不住针刑,汗流浃背双眼涣散,嘴角不断溢出白沫,艰难说道:“猜的。”
      宫人无法,只得再换个问题:“你从哪知道的猎人?”
      姜三醒道:“字条上。”
      宫人追问:“什么字条?谁写的字条?”
      姜三醒答得痛快:“我写的字条,小时候写的。”
      她答得实在无状,宫人脸色渐渐阴沉:“为什么想当猎人?”
      这次姜三醒想了很久,却只回答道:“我不知道。”
      宫人不甘心,反复质证:“是谁告诉你猎人的事?”
      姜三醒仍旧回道:“字条。”
      宫人啐在她脸上,令那女人再加过几次针,依然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姜一白的妹子,倒也是个难得的硬骨头。”宫人脸上流露出兴奋,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却听见头顶炸开一记重重的闷响。
      外间裙摆窸窣跑动声四起,涟漪般泛起女眷的阵阵惊呼。
      宫人快步走上台阶查看,手刚按到暗门把手上,不意被一股大力猛的带出门外重重摔在墙上,进气无多。
      一个寒气逼人的影子冲下暗室。
      施针的女子正检查姜三醒瞳孔,抬头看见来人,摆手压低了声音道:“人没事,什么都没说。”
      崔狸强压下快要爆炸的心跳,点点头,朝那人做了个道谢的手势。
      他收敛神色,抹掉脸上的冷雨,勾起一丝混不吝的笑容信步走上台阶,不紧不慢朝外头喊道:“卢青桐,你藏在哪了?”
      外头房门“砰”的被拽开。
      一个泪眼滂沱的高挑女子冲进牌室,正撞见崔狸从床板下走出来。
      她指着崔狸鼻子怒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谁教你替他遮掩,活该你总是讨不到老婆!”
      她气疯了似的,抄起桌上骰子盅要扔崔狸。
      “胡闹!”卢夫人立在门口低喝道:“青桐,太后在此,不可无状!”
      卢青桐手僵在空中,转头“哇”的一声扑到太后脚边恸哭道:“娘娘,您可要为我做主!”
      太后神情淡漠,倒是卢老太太“心肝儿”“肉”的一叠声起身,扶着卢青桐散乱的发髻疼惜道:“霜打茄子似的,当心哭肿了脸。”
      她拿贴身帕子沾了茶水敷她眼角,安抚道:“好青桐,祖母必为你做主!”
      卢夫人听婆母如此说话,难免要表示一番,厉声呵斥崔狸道:“没用的东西,又在外头和那起子混人做了什么荒唐事,快给你妹妹赔罪!”
      这话讲得微妙,在场女眷心知肚明崔狸向来与皇族李氏过从甚密。卢夫人嘴里“那起子混人”说的是谁,便再清楚不过了。
      从卢老太太晋阳公主这个位份往下,到郑曹两位当家媳妇,只眼观鼻鼻观心看这对祖孙三代交锋。
      按七姓的规矩,卢家能指着鼻子骂李家,却骂不得崔家。
      偏这卢夫人就是崔家出身,又是崔阁老捧在手心里的嫡长爱女,这几家的是非倒也随她去讲。
      这些年有些事卢老太太不好出面相协的,到了卢夫人手里就成了理所当然,卢老太太对这儿媳妇又爱又怕。
      卢老太太见崔狸面色不豫,阴着张黑脸往外走,颜色和软下来,笑眯眯说和道:“狸哥儿,怎的淋着雨了?跟着你的下人干什么去了?快来祖母这吃杯热茶。”
      崔狸停下脚,倒没跟她客气,走到牌桌前将碗子里的茶汤一饮而尽。
      他看着在跟卢老太太回话,眉眼却冰冷看向太后,把茶碗重重撂在桌上说道:“辽东送的参,真是一年比一年差。”
      太后没怪罪他失手伤了自己的人,嗤笑一声问道:“难得你肯从西北回来,崔明诚就拿醒魂司的差事打发你?”
      崔狸给太后和诸位女眷行了礼,散漫回道:“老爷子给的这差事不好做,刚接手半日就死了几个死囚。”
      醒魂司关着的人犯都不简单,屋里众人唬了一跳,摸牌声为之一顿。
      旁边桌女眷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众人才又继续摸牌。
      崔狸眼尖,提到“死囚”时,将太后眼尾细纹的颤动看得一清二楚。
      厚重的珍珠细粉掩饰不住她脸部肌肉的剧烈抖动。
      她显然在害怕,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的巨大恐惧。
      崔狸状似无心,继续试探道:“有一个命大,叫他逃了。”
      太后一口气哽在喉中,完美华贵的面具近乎崩裂,抖着脸颊问道:“是谁?”
      “许是姓李,又或许不是。谁说得准呢?”崔狸谢过卢老太太的热茶,扫一眼屋子,又给诸位女眷行了礼,方对卢夫人陪笑道:“既然青桐在您这儿,我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儿子正要替阁老迎睿王去,待会儿跟他们说迟些开宴,等老太太、太太们雀局尽了兴再传菜。”
      说罢,他转身跨出门去了。
      太后抬起双手捂住修长的脸颊,十根手指止不住颤抖,看不出是痛苦抑或是欢欣。
      她忽然掩住唇角,喉管剧烈颤抖,分明是要呕吐。
      代她摸牌的宫人忙传了官房,几个小太监扯着明黄的围布护着太后出门。
      另一桌几位女眷站起来要跟去侍奉,被宫人关了门拦在屋内。
      凤老太太这时才舒展坐开了,唤众人重开一回,又叫人把姜三醒从暗室里接出来,顶在太后刚才坐的位置上。
      姜三醒重新梳洗过,整个人消沉疲惫,全然不见刚进屋时的灵秀之气。
      她连呼不敢,只虚弱蹲跪在凤老太太腿边帮她捏肩松筋骨。
      卢老太太遂从暖阁唤来儿媳卢夫人补缺,随口问道:“凤至家的,你可知醒魂司白天出了什么事,刚才竟把荣安骇成那样?”
      姜三醒笨笨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太后,恍惚回道:“刚才太后身边的姑姑教导臣女,珍珠粉寒凉,日日使用反而容易烂脸,叫臣女莫要再乱敷粉了。”
      她答得蹊跷,人像是失了魂。
      众人面面相觑交换了眼色,想必这人是没扛住敲打,保不齐就此废了,便叹口气不再与她多说,继续打牌。
      卢青桐此时坐在床板上,身边围着几个女眷安抚,哭声渐渐响了。
      卢老太太又玩好一局,才叫人将里间门关上。
      她拿起茶碗往桌上一摔,吊着眼皮冷脸对着卢青桐数落道:“人都走了,使性子给谁看?扮成这般破落门户模样,要学你小姑姑嫁戏子不成?”
      卢青桐身边的女眷们顷刻噤了声,起身散开垂手立在一旁。
      她本人被祖母唬的收了眼泪,眼泪在眼眶里蓄不了几时,又憋不住扑簌簌往颈子里流。
      卢青桐小声呛道:“都是嫡女,凭什么他们嫁崔嫁王,偏要我去嫁他?”
      老太太走到她面前,指着鼻尖啐道:“叫你去做太子妃,日后做皇后,委屈你了?”
      卢青桐咬唇不语。
      卢夫人边给老太太换茶顺背边劝道:“下午不是还好好的?从西北回来路上你哥哥和你说什么了?教你恼成这样?”
      提起这事儿,卢青桐又气得发抖:“狸哥说太子属意我,非我不娶。可我刚才分明见着他从林场抱回来一个女人,他们说是狸哥从洒金阁特地带上山献给太子的美人。后日就要大婚了,他们一点都不给我脸面。呵,我还没过门儿呢,日子已经过这样了!未来……”
      “啪——”
      巴掌响亮,结结实实拍在卢青桐脸上。
      卢夫人未来得及收回手,被卢老太太起身扯住衣袖道:“你做什么!”
      卢青桐被嫡母打懵了,也茫然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
      卢夫人面色清冷,对卢青桐道:“卢家送你进皇城,是要你伴君身侧,未来做皇后、做太后,不需要你去学小门户儿女居家过日子,更不要你自降身价去跟青楼娼女争风吃醋。这一巴掌若能打醒你,倒算是你自个儿的福气了!脸面是卢家给你的,何必巴望着男人给你?看不清楚身份,未来谁也护不住你!”
      卢夫人撂下众人转身便走,在门口处和姜三醒擦肩而过,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她行事做派比崔狸更霸道。
      原本耐着性子哄了婆母嫡女几次,岂料说翻脸就翻脸,不仅在一屋子长辈面前动手打人,竟连招呼也不打一个自个儿走了。
      屋里人倒也见怪不怪。
      少顷卢青桐缓过劲来,一张脸早已羞愧万分,红得几欲滴血。匆匆和女眷们道了歉便自己下了床,搀着卢老太太低头往外间走,要去外间重新上妆做头面。
      因门口狭窄,她又慌张,出门时还和姜三醒撞在一处。
      等人走远了,姜三醒独自去了净室展开手心。
      卢青桐刚才塞给她一张字条,又是错版花笺纸搭配她小时候的笔体。
      字条上头写着:“运金需七日,卯时炸山。计划照旧,岛上围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