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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锦屏 真正的议亲 ...

  •   锦屏后,凤老太太见家里媳妇女孩子们看得聚精会神,轻咳一声道:“待会儿崔家那小子要议亲,你们且把头脸压得低低的,可不许这般呆头鹅似的抻着颈子看。”
      凤家女眷们被说得羞臊,纷纷低了头,只姜三醒恍若未闻,仍紧紧盯着锦屏。
      这道隔档在男女宾中间的锦屏共有九块,边角处无伤大雅绣着些春宫图样。
      单独看去,每一块屏都绣着山水花鸟。
      可若打乱顺序重新拼成九宫,边边角角上的春宫图样连缀起来,却能组成四幅情节相连的图画。
      四幅图画连起来不堪入目,讲述一个女人从童年到孕期不停遭受各种男人侵犯的故事!
      姜三醒幽黑的眸子里有炽热的火在焚烧,十指发狠扣在桌板底下镂空雕花横木上,生生将一根横木折断成几块。
      密都谁人不知,姜家嫡长女姜一白十岁便能穿花纳锦,以针作画。
      眼前这套锦屏的绣法姜三醒再熟悉不过。
      这上头的每一针每一线……
      全部是她长姐姜一白亲手所绣!
      虽然图画上的女人没露脸,可穿着打扮、人生经历基本对得上。
      也就是说……
      她从小到大最敬爱的长姐姜一白,很有可能在幼年时期遭受超过二十个男人的侵犯!
      甚至到她成婚怀孕后,这种侮辱折磨仍在继续!
      长姐在刺绣时有意用针尖将锦屏上男人们的脸部点碎,模糊了面部特征。
      但是能够看出来,他们每个人都是紫袍冠带,位高权重!
      姜三醒收回目光,背对着锦屏垂头盯着桌上餐具出神。
      她指甲尖挖进掌心,和着木头碎屑抠出几个深深浅浅的血肉窟窿。
      姊姊多年前无处诉说的血泪,横亘漫长的年岁,今天终于在亲人眼中重见天日……
      她蓦的想起从陪嫁箱子里那条马面裙裙褶中拆出来的二十四个人名。
      人数正好和锦屏上的男人相对应,其中有几个人体态年纪也十分吻合。
      这二十四人很有可能就是长姐绣的那些个无耻禽兽!
      姜三醒冷笑到浑身打抖。
      这二十四个名字里,不仅有她的夫君凤小将军凤至,还有凤至父亲和祖父!
      祖孙三代竟然整整齐齐……
      姜三醒咬碎银牙和血吞,心如刀绞,嘴角却忍不住紧绷着上扬起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当年为什么铁了心非要嫁给凤至了。
      平日里总有人打趣说起她当年宁可做妾也要嫁给凤至的壮举,可她对这事却没什么印象,只得跟着打哈哈说笑几句。
      今日看了这锦屏,她忽然就明白了。
      马面裙腰带里藏的那张花笺纸,乐谱破译出来是:“为姊姊复仇,凤至第一”。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原来,她是来凤府报仇的。
      姜三醒回头再看锦屏,试图在边角的图案里搜索到凤至的身影。
      其中有个年纪最小的男子,身形和发饰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
      他不仅和其他人一同侵犯长姐,也与长姐一同被其他男子侵害。
      在姜三醒脑海里拼好的第二幅图中,画着这样的故事: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一手将这少年赤裸的身子按在地上,另一手抚在长姐腰上,迫她拿绣花针在少年光洁的脊背上刺字。
      姜三醒联想到木屋里看到的情形。
      凤至压着女人的身子,背上用朱砂刺了几千个人名。
      这少年……是凤至么?
      姜三醒陷入迷茫。
      她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却陷入更大的疑惑。
      比如,为姊姊复仇,为何凤至第一?
      凤至背皮上的名单又代表了什么?
      刚才太后明说要借自己背皮一用……莫非自己的背上,也纹着类似的信息么?
      “孙媳妇,你怎的这般疏忽?”凤老太太忽然问道:“比甲的扣子开了。”
      姜三醒忙低头看,比甲的扣子端正扣着,没什么问题。
      从牌室的地下室出来之前,有宫人帮她重新穿戴过,一应穿戴该是万无一失。
      她心思转了转,扯出个笑容应道:“哎,祖母说的是。”
      她从桌下抽出双手缓慢攀上衣襟前扣,十根指骨已攥得青白渗血。
      啪嗒一声。
      玉石扣搭掉在地上,她弯腰追到桌底去捡,春葱般细嫩的十指被祖母的绣鞋牢牢碾住。
      凤老太太俯下身子,隔着桌布问道:“想起来了?”
      姜三醒浑身一震,吓得脊背汗毛一根根炸起。
      “好事。”凤老太太温声道:“你们打算今晚在山上动手,还是明儿个去岛上?”
      她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在哪吃。
      姜三醒想起卢青桐塞给她的字条,缓了缓僵硬的脸,头钻出桌布正对上凤老太太的眼睛。
      “岛上围猎。”她清楚吐出这四个字,紧紧盯着凤老太太浑浊的眸子。
      凤老太太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次,松开脚,将姜三醒扶到椅子上。
      “你猎你的,别手软。就是……”她贴着姜三醒耳朵道:“别挡我的道。”
      姜三醒心中疑惑,突然周遭女眷纷纷离席,不论长幼皆蹲身行礼。
      宴会厅二十四对折门全部洞开,崔狸伴着睿王夹风带雨步入厅内。
      厅堂中央,太子引着一众朝臣含笑相迎,见面便给了睿王一记结实的熊抱:“大哥!回来了!”
      李氏男儿极重手足情分,睿王是前朝被废的永太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当年永太子和当今圣上鹤帝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丝毫不影响睿王李狂和太子李戾之间的私交。
      李狂眼尾微红,拍了拍李戾的后背,在他耳根低声道:“阿猛的事我知道了,先不要动手,皇上自有计划。”
      太子李戾身子一僵:“你也信他?”
      此处人多眼杂,李狂不便多说,只道:“北境南疆都出了大乱子,先不要轻举妄动。”
      门口掀起一阵混乱,夔王李狩一脚一个将李狡和李犰踹进门。
      “大哥,你竟比我们先到!”他笑嘻嘻道:“这俩混猴儿今晚上可立了大功,要不然咱们全得坐上大呲花蹦上天了!”
      李狡和李犰浑身挂彩,嬉皮笑脸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只是夔王这话说的含糊,里面藏着几分危险锋机。许多李氏宗亲的青壮男子皆围将上来请安问询,倒把其他几姓重臣挤出圈外。
      眼看着宴会厅中央空地被李氏男丁聚首,感情热络亲厚。
      崔相卢相站在外围对视一眼,各自心下了然,由子侄扶着回座位闲聊。
      卢相转头唤来宫监问道:“太后和长公主呢?”
      那太监是跟在掌印太监何岁年身边服侍的干儿子,引得周遭许多大臣探头来听。
      他一手捧了痰盂帮卢相推了回痰,一边神神秘秘道:“谁知道呢?打子时一过就再没见着人。老祖宗本来今晚主持开宴的,刚也被叫去灵露寺了。”
      崔相猛的转身:“那位要来?”
      太监压低声音道:“不好说,按说这次闭关四十九日,还欠十七日。”
      众说纷纭间,忽听宫人高声唱喏:“长公主手谕——睿王到,家宴开。”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无人留心饭食,席间透着说不清的诡异。
      宫人觑静无声的往殿内传菜,唯有崔狸饿得狠了,一门心思想填饱肚子。
      他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一叠声唤人摆饭服侍。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长公主竟要请人吃蟹。
      他问身后侍立的宫人:“这时节,吃蟹?”
      宫人附耳道:“睿王最爱吃蟹,山上蟹子一茬接一茬的养,从没断过。这不,今儿派上用场了。”
      崔狸见那宫人眼熟,问道:“公公平常跟着哪位?何洛么?”
      宫人应道:“嗳。”
      崔狸点头,压低声音问道:“公公可知是谁要在岁山养蟹?”
      那宫人左右看看,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再不言语。
      崔狸有些意外,转过身对着盘子里五花大绑的大闸蟹犯愁。
      吃么,麻烦而且没肉。
      不吃么,饿。
      “两个蠢货。”夔王李狩扯了把椅子在崔狸旁边坐下,松开领口自酌一杯热酒,冷笑道:“老四和老九纵得底下人没边儿,今晚猎场里乌七八糟什么乱子都有。几个世家都折了人,现在捂着没说。等一会儿太后出来跟睿王对上盘,风向稍有不对,咱们全得跟他俩陪葬。”
      夔王痛饮几杯暖了身子,半晌没听见崔狸言语,挑眉道:“怎么着,嫌吃不饱?”
      崔狸扔了筷子,起身道:“你知我向来最不爱这个,废半天力气挖不出二两肉。得,今儿饿得紧了,我得去后厨看看。”
      “先别走。”夔王勾住他腰带,笑着把人往屏风方向带过去:“看那边。”
      崔狸顺着李狩下巴扬起的方向看去,一幅半透的唐宫仕女屏风图样后面,姜三醒正眉开眼笑剥手中的蟹壳。
      屏风上女子娇憨的神态绣得传神,和姜三醒一颦一笑重叠呼应,在宫灯辉映下流光溢彩,美得亦真亦幻。
      有侍女站在她身后,双手托着一整套吃蟹子的精致银器,随她取用。
      “呵,她倒是一向会吃。”崔狸心道:“而且一向没有良心,纵使天塌下来也能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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