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我又活了 现在的鬼都 ...
-
意识回笼的瞬间,先是疼痛霸占了每一根神经,身体像是被车碾过几个来回,在那样的剧痛之下,时关终于听见一个不属于地府的声音。
那是心电仪器的报警声!
他再一次昏睡过去。
醒来时天光大亮,白色的窗帘被一阵微风带动,扫着守在床边人的腿,青年不耐烦的皱着眉,伸着另一条腿想要推开窗帘,却一个没注意踢到凳子上,“哗啦”一声。
青年猛地惊醒,一把抓住床沿稳住身体,凳子已经倒在地上!
“卧槽?”
青年回过头,正对上病床上人的眼睛。
在一片惨白的包围下,时关苍白着一张脸,眨了眨眼睛:“这么一大早,给我表演杂技呢?”
陈思礼顿时“哇呜”一声:“儿子,儿子你终于醒了,吓死你爸爸我了!”
时关在一阵兵荒马乱中彻底清醒过来,看到身边一切正常的人和环境,他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就好像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陈思礼送走医生,看到躺在病床上已经能自由玩手机的时关,痛心疾首:“你怎么回事啊?那么大一辆车,你还往车上撞?”
时关懵懂中带着些许诧异:“我往车上撞?”
“对啊。”陈思礼掏出平板调出监控:“那辆轿车失控了,疯狂鸣喇叭提醒路人,就你一个莫名其妙的突然冲出去,正好装上人家!”
时关看完监控,回想当时,他只是突然看到了蒋撼川......
那时候的蒋撼川可不像地府里那样完整,他就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人形,头颅稀碎,四肢成泥,唯独右手还算完整,在一群对他视而不见的人群中,想要一把抓住时关。
以至于他连周围发生了什么都没注意,只想离蒋撼川远一点!
“蒋撼川。”时关喃喃道。
一旁的陈思礼从果篮里挑了个梨准备削皮,问了句:“什么?”
时关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陈思礼毫不在意,他削完皮又用小刀利索的将整个梨分成小块,用牙签一插,递到时关手边。
“我刚给时叔打了个电话,方姨守了你两天,昨天知道你没事儿了才跟着时叔回去休息了。嫂嫂跟我哥本来说要回国来看你,时叔说你又没死,他们就放弃了。连你弟都没请一天假。”
算起来,陈思礼和时关还是姻亲来着。他的大姐时明月,在半年前才跟陈思礼的大哥陈思勤举办了婚礼,上个月才抽出时间一起度蜜月。
时关咬着梨,甜甜的汁水盖过嘴里的苦涩,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有个癖好,一旦生病了就爱吃梨。
“我爸说得没错,我又没死......只是差点死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不吉利的呢!”陈思礼想拍时关,又怕他有什么车祸后遗症,只好收手:“医生说了,你现在没有什么事,住几天院在观察观察就能出院了。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时关笑了笑,突然问道:“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阴曹地府吗?”
陈思礼眨巴着眼睛看着时关,忽的一脸担忧地摸着他缠满绷带的脑袋:“儿子,你是不是出个车祸把脑子撞坏了?来,爸爸看看!”
“滚你丫的!”时关拎着陈思礼的爪子把他丢开了。
“哪有什么阴曹地府啊?咱们要相信科学,人死了之后一把火烧成灰,送到菜地大棚做化肥......融入自然,才是我们的归属。”
陈思礼咬了一口苹果,丝毫没有注意到时关凝重的脸,就连时关自己也觉得那一切都有些不真切了。
直至一觉醒来,时关刚睁眼就看见正趴在床尾研究电视遥控器的蒋撼川!
他依旧是地府的那一身装扮,橘黄色的卫衣衬着他雪白的肤色,像是一块刚切开的茯苓,洁白无瑕,像个不谙世事的漂亮小孩。他趴在那看着遥控器,眼睛里止不住的好奇。
“蒋撼川!”
蒋撼川吓得一愣,立马坐直了身子,看到时关正盯着他,才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那个,我能看个电视吗?”
他住的单人病房里配备了一个无线电视,只是这个时代,谁还看电视啊?
但是蒋撼川忍不住指了指那个遥控,似乎在告诉他电视要用这东西打开,时关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自己开。”
蒋撼川的眼睛一黯,时关仿佛看见他脑袋上有两个长耳朵耷拉了下去:“我摸不到。”
时关:“......”
最后时关还是给他按了个喜剧片。
蒋撼川出乎意料的乖巧,他看电视的时候一动不动的,盘坐在床尾,双手扶着床栏,眼睛认认真真地盯着屏幕,跟随着角色的喜怒时而咧嘴、时而皱眉。
有凳子,他就是偏不肯坐。
时关被电视里的声音吵得有些烦,抬腿踹他一脚:“好看吗?”
蒋撼川被踹得一个激灵,转过头来一脸无辜的看向时关。
时关闭了闭眼:“你能别光转头不转身子吗?”怪诡异的。
于是蒋撼川听话的把身体也转了过来。
时关:“......我是让你身子跟着头转。不是,您能用一个人的身体机能来做动作吗?”
要求还怪多。蒋撼川一撇嘴,又把身体转了回去,他看向电视,画面正在播放片尾,他耷拉着脑袋回头,终于想起正事。
“你什么时候去找我的记忆啊?”
时关坐在床头,身体靠在柔软的枕头里,手里拿着一把银叉插水果吃,闻言一挑眉,语气高傲:“我这样是被谁所赐?现在别说你,就是我也不能出这医院半步!”
蒋撼川自知理亏,终于舍得从病床上下来了。时关端着陈思礼拿过来的平板,打开了浏览器。
“你之前跟我说,你是在哪里死的来着?”
蒋撼川回答:“海边一座废弃的灯塔。”
时关低头打字:“你生前,上过学吗?”
蒋撼川摇头:“不知道。”
时关眼皮跳了跳,看着蒋撼川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那我换个问法,出师表会背吗?”
看着蒋撼川一脸茫然,他道:“我开个头,先帝创业为伴而中道崩殂,今天下......算了。”
看着蒋撼川那副样子,时关果断放弃,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上了一个‘文盲’的标签。电脑上很快有了消息。
“学生郁闷跳下灯塔?原系抑郁症发作自杀!”
蒋撼川好奇的凑过去,平板上出现的是七年前的一封新闻报道,配图只拍到了那座灯塔下拉起的警戒线,短短两百字交代了一条生命的消逝,大致意思是滨海一中的高一学生因为抑郁症自杀。
时关看着屏幕上的报道,若有所思的皱起眉:“滨海一中?”
蒋撼川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我就是滨海一中毕业的。如果你就新闻里这个人的话,那我们甚至可能是同一届的。”
时关说着,又在屏幕上滑动,企图再找些线索,但几乎一无所获。他不由得疑惑道:“奇怪。”
“什么奇怪?”
“一般来说,学生死在校外,消息不会像在学校里出事那样封闭,也不应该只有一条新闻报道,怎么说也会有些小道消息,但是这里不管什么社交软件商几乎都没有这件事情的相关线索,就连现在这条新闻的观阅量也很低,就像是......”
时关说出一种可能性:“就像是有人特意洗掉了这件事一样。”
蒋撼川看着他,脑子里不知道转的哪件事。时关看着他,放弃道:“算了,别先给你CPU干烧了。”
蒋撼川不明所以:“什么意思哦?”
但是时关已经放下电脑,翻身下床找衣服准备洗漱,蒋撼川见他不打算再说这件事,只好转移话题道:“那个,不给我找记忆的话,能让我吃点东西吗?”
时关打开衣柜的手一顿,这小鬼,事儿还挺多。
“吃什么?元宝蜡烛?你死了以后没有人烧给你?”
“不,不要那个!”蒋撼川突然羞赧的摸了摸脑袋:“你能买点炸鸡汉堡薯条可乐吗?”
对上时关的眼神,蒋撼川咬了咬牙:“我馋好久了!”
病房外,陈思礼又买了一份新的果篮,正好遇见特意煲了汤带来给儿子的方源女士。
陈思礼一把将方源手里的保温杯接过:“方姨,这种小事儿交给我就好了,您还麻烦跑一趟干嘛。”
“这有什么麻烦的?毕竟是自己儿子。”方源四十多岁,脸上保养得没有一根皱纹,她笑眯眯的:“倒是这两天辛苦你了,你公司没有为难你吧?”
陈思礼毫不在乎:“为难什么,公司是我爸的,我爸那边还有我哥罩着呢。”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什么事情都靠着思勤,老是跟着时关鬼魂,你要自己撑起一片天,不要像时关一样老是胡胡咧咧的......”
方源说教起来一点也不必陈思礼的母亲差,但陈思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不反驳,认错态度端正,适时放出承诺:“好的,知道了,下次一定。”
二人念念叨叨着走到病房门口,陈思礼终于抓住机会叫停,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他们安静一瞬,忽然对视。
方源问道:“时关还有什么朋友来看他吗?”
陈思礼:“他出车祸的事情我没跟别人说啊!”
可病房里明明就有交谈声,甚至有种里面的人争吵的感觉。陈思礼从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口看过去。
只见病房内只有时关一人站在床前,他面对这床头,英俊的脸上一脸的不耐烦。
忽然他张了嘴,对着那虚无缥缈的空气严肃道:“我,是绝对不可能,吃这些垃圾食品的!就算你死了二十年,也绝对不可能!”
陈思礼:“......”
他忽的转头对着方源,正经且严肃:“要不咱们先去跟医生约个CT,看脑子!”
方源也看到了病房内发生的一切,她有些担忧的问道:“CT够吗?要不要再做个核磁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