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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顾小北顺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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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北顺着楼梯跑下去,踉踉跄跄,几乎每一步都会拌倒,可是究竟没有跌倒。她冲进大厅,宽敞明亮的大厅装饰豪华,很多人来来往往,很多人看向她,满脸的惊讶。她看不见那些人的表情,她甚至没看见那些人。她从没有这样失态,她只想快点跑出去,她想妈妈,她想回家。
狠狠的撞到一个人身上,顾小北一个踉跄,稳住脚步后,接着往外跑去。被撞的人捂着胸口不可置信自己在御庭遇见这样的事情,禁不住的大声说:“投胎啊,怎么走路呢?”顾小北没回头,她根本没听见。可是宁致远听见了,他正坐沙发上在看杂志,闻声抬头的时候就看见顾小北冲出御庭的大门。他连忙站起来追出去,听见后面有人喊:“哎?致远?致远,你跑什么。。。”
顾小北跑的很快,宁致远不知道什么事情把她逼得这样失态。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是淡然的模样,很少有情绪宣泄的时候。工作再不顺心,也很少看见她焦急难过烦躁。。。她一直把自己隐藏的很好,即使,她的忧伤在他眼中那么明显。
在转弯的地方终于追到她,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扶着她的肩让她转过身,看见她脸上不断滑落的眼泪。这么多年了,只有她母亲去世的时候,才看见这样的她。只是默默地流泪,不停的,那些泪水静静地落下来,没有一点的声音。可是那些眼泪就像落在了他的心上,他觉得自己身体某个地方被灼的生生的疼,就像有块烙铁在上面不停的烙。
把她拥进怀里,她的头贴在他的胸口,他的衬衣的前襟很快的湿了,温热的眼泪很快变得冰凉。他拥着她,低声对她说:“不要紧,我在这里,不要紧,我在这里。。。
她突然就哭出了声音,呜咽的,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就像殡仪馆那天一样,呜咽着,难以自己。她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似乎在恐惧,恐惧一松手,他就不见了。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不要怕,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她呜咽,声音断断续续,他听出她在说:“我要回家~~~”
他抱起她,向自己的车走去。他想把她放在后座上,可她抓着他的衣服,紧紧的,不肯放开。他只好抱着她坐在后座上。她的眼泪依然不停的掉下来,前襟都湿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直抱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大概哭得太累了,她慢慢地闭了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宁致远抱着她又坐了很久,静静的看着怀中的顾小北,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他抚上她湿润的脸颊。她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紧紧地蹙着眉。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上。
宁致远抱着顾小北进了公寓,她一直没有醒,偶尔在睡梦中还哽咽一声。
刚进了公寓,顾小北的手机响了起来,宁致远没理它,可是它顽固不化。宁致远只好伸出一只手,在顾小北的包包里摸索着,好不容易找到了,刚接通,就听见电话里劈了啪啦的说开了:“小北,你怎么才接电话,我可听好几个人说了啊,你和宁致远在一起呢。你可别告诉我,你那地下男朋友就是宁致远,我非昏倒不可。不过等我醒了,你就惨了,你竟然瞒着我和宁致远暗度陈仓,太不象话了,害得我为你担心这么多年。不过我看不像啊,宁致远衣冠楚楚温文儒雅的,怎么看也不像衣冠禽兽啊,他怎么看也不会做这种事,委屈了你这么多年?还是你终于想通了,把你的地下男友踹了,新搭上了宁致远。要是这样我可得夸你,你丫这么年,终于精明了一次。哎,小北,你什么时候约宁致远出来吃顿饭,我可是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了。大神啊,多少人心怀仰慕啊,你竟然得手了,那我也得近水楼台的好好观赏观赏。哎,小北,你怎么不出声?”终于感觉到不对劲,电话那边的人停住了滔滔不绝。
宁致远轻笑了一声,这一定是简欢馨,顾小北的朋友很少,知交好友也就一个简欢馨,平时听顾小北经常说起她,说她是向日葵级的人物,让身边的人不自觉的就欣欣然欣欣然的。这一番话下来,还真是名副其实啊,他才是如雷贯耳呢。
宁致远扯了扯嘴角对着电话说:“我是宁致远,简欢馨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和小北请你吃饭。”
简欢馨半天没有说话,似乎被雷到了。良久怯怯的说:“大神,呃,不是,师兄,你接的电话啊。”似乎是废话,与简欢馨节目里的精明干练,应对入流不相符合。
“小北有些不舒服,睡着了。我本不想接的。”
“呃,小北怎么了?不要紧吧。”简欢馨听说顾小北不舒服连忙问道。
“没什么,她醒了我让她给你电话。”宁致远接着说:“你挑个时间,我们请你吃饭。”
“呃,那恭敬不如从命,让师兄破费了,我再打给小北好了。师兄再见。”
“再见。”
简欢馨放下电话,眼睛瞪着圆圆的,手在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把,身边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季绍筠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愤愤的说:“你发神经啊?”
简欢馨看着他不停的揉着大腿,点点头:“看样子很疼,那就是真的了,不是做梦。真的是宁致远啊,宁致远啊。小北啊小北,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旁边的季绍筠委屈的说:“宁致远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季绍筠呢。”
简欢馨抛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满脸的不屑。然后又陷入沉思:“大神怎么知道我是简欢馨的?”
顾小北的手一直紧紧的拽着宁致远的衣襟,宁致远没办法,只好轻轻地给她换了睡衣,抱着她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顾小北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在宁致远的胳膊上,自己的手环在他的腰上,两个人紧紧的靠在一起。他还在睡,长长的睫毛自然的卷曲着,没来由的顾小北就觉得心安。
她又想起昨天程明素的话,她相信吗?她不相信吗?可是真的怎样,假的又怎样呢?她早过了需要父亲的年纪,她早适应了没有父亲的生活。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思呢?
顾小北想的太入神,没看见宁致远已经睁开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她沉浸在回忆中不可自拔,过去的一幕幕在脑中不停的闪过,她只是心疼妈妈。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她从小有父亲,如果她有个完整的家,妈妈会离开的那么早吗?可是这世界怎么有如果,如果是多么空虚的两个字?
眼睛干涩的疼痛,可是没有了眼泪,顾小北狠狠的眨了下眼睛,睁开时正对上看着她的宁致远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流波荡漾。
宁致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顾小北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不管什么多可以告诉面前这个男人,不管什么,都可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在对他说,又似乎只是对自己说。她的声音沙哑:“她说,他是我父亲。”顿了一下,补充道:“程明素说,他是我父亲。”
“于翔?”宁致远刚睡醒的声音低沉。
“嗯。”
“嗯?”
顾小北把程明素的话向宁致远说了一遍,平静的。
宁致远默默的听着,默默的把顾小北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良久,轻轻的问顾小北:“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辞职。我,我不能接受。我想妈妈,我想回家。”说起妈妈,顾小北的声音颤抖。
“嗯,也好。“宁致远说:”你先休息一阵,回去看看也好,以后过来帮我。”
靠在宁致远怀里,顾小北只觉得无限温暖。
“我小时候妈妈很忙,她是会计师,她忙的时候我就在李阿姨家里。李阿姨你还记得吗?就是妈妈去世那年一直都在的邻居,从我八岁我们俩家就是邻居了。妈妈忙的时候,我就在李阿姨家吃饭,太晚了就会睡在那,等妈妈回来再抱我回家。李阿姨对我比对磊子哥还好,磊子哥是李阿姨的儿子,你还没见过,那时候他正在辽宁当兵。磊子哥对我也很好,那时候我们那有很多小孩子,刚搬去的时候很多人都欺负我,说我是没爸爸的野孩子。”顾小北说到这,微微的垂下眼皮。宁致远突然觉得似乎有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心上,带着湿润的热度。
她接着说:“他们拽我的辫子,还把我的娃娃扔到河里。那个娃娃很漂亮,是我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给我的。眼睛大大的,还会动呢,头发是金黄色的。磊子哥想去河里捞回来,可是我们都太小了,水流太急,那个娃娃在河里打个转就不见了。我不停的哭,他就回来哄我,然后把那三个孩子狠狠的揍了一顿。”
说到这儿,顾小北抬起头笑了笑:“磊子哥被揍的更厉害,嘴角破了,额头起了包,回家被李阿姨狠狠的骂了一顿。妈妈很过意不去,给磊子哥买了很多好吃的,磊子哥叫上我狠狠的吃了一大顿。后来磊子哥带着我悄悄的把那几个孩子整得很惨,他说我们是八路军打游击。我们把王强的玩具枪藏到了墙角的破洞里,把小明爸爸的车胎放了气。。。。。。”
“很多人嘲笑过我,我说不出话,只会哭。我总问妈妈爸爸呢,爸爸呢?妈妈有的时候也会抱着我流眼泪,可是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沉默,然后对着我笑,给我擦去眼泪。后来我不问了,我觉得我有妈妈就够了,妈妈有什么没给我呢,我的衣服总是最漂亮最干净的,我上最好的学校,我学钢琴学国画。。。”顾小北的眼泪又流下来。
宁致远的唇轻轻的落下,眼泪苦涩,可是内心柔软。
她接着说下去:“我成绩很好,一直是年级前几名,我想让所有人明白,虽然我没有爸爸,可是我有妈妈就够了,我不比任何人差。我的钢琴早就考到八级,国画也经常得奖,我想妈妈高兴,我想她为我感到骄傲。”
“我高中上的是市重点,同学们都很努力,我放弃了钢琴和国画,努力的学习,我一定要考T大,因为妈妈喜欢那里。我知道,妈妈希望我去T大。”顾小北的眼睛迷蒙,有刹那的失神,然后抬起头看着宁致远,淡淡地说:“你说的没错,我早就认识叶景阑,十七岁的时候,就认识。”
宁致远看着顾小北的眼睛,由于哭过,眼睛里面似乎氤氲着流波。他听着她娓娓道来,心中渴望又隐觉不忍,轻声说:“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她摇摇头,接着说:“十七岁的时候叶景阑转学到我班上,坐在我后座。他英语很好,我英语也不错,我们一起参加高中英语辩论赛。后来他给我过生日,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那时候我觉得快乐,我们一起学习,休息的时候偷偷的溜出去玩。高三的时候很累,每天不停的做卷子,模拟考试一个接着一个,竟然没觉得辛苦。晚自习的时候他会给我带水果,有的时候是苹果,有的时候是香蕉,有的时候是芒果,换着花样的带。我都拿回家去,晚上做题做累了,才拿出来慢慢的吃。”
“高考的时候我不紧张,我考试从来不紧张,我没让妈妈去考场等我,我要学着坚强。考试结束,我知道自己考的不错,妈妈也很开心。那天妈妈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那天的糖醋排骨真好吃啊。我着急的吃着饭,叶景阑和我约好见面,我们要商量大学的事,我是一定要去T大的。我知道他考得也很好,我想他应该也会去T大。”
“可是那顿饭没有吃完。”顾小北叹了口气,眉头蹙起,极慢极轻的,却好似用尽力气的说:“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按了门铃,我去开门。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没听见门铃响,我宁可没见到任何人。那样,我就只记得那天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