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我的泪》乌衣飞燕

9、第 9 章 门外站着一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面容姣好，风姿卓越。顾小北并不认识，可还是笑着说：“阿姨，您找谁？”
　　“请问顾清渝在吗？”门外的人也笑着问，笑容温柔，可是和妈妈的笑不一样。
　　“你找我妈妈？请进吧，阿姨。”顾小北把她让进屋子里。
　　妈妈也已经迎出来，看见那个人，楞了一下，问道：“请问你是？”
　　还是婉约的笑，顾小北终于分辨出她的笑和妈妈的笑有什么不同了，妈妈的笑从眼底笑出来，浅淡的笑意可是温柔无限。那个人的笑却像是模子里做出来的，一样的温柔美丽，可是眼神淡漠疏离。
　　“你好，我是宁简之。”来访者说。

　　宁致远听到这里，身体僵硬，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小北。
　　顾小北看着他说：“没错，是宁简之，你没听错。我知道叶景阑是你表弟的时候，就知道宁简之是你姑姑。我从来没想过宁简之是你姑姑，没想过叶景阑是你表弟。世界多小啊，兜兜转转，就这几个人。你看，我和妈妈，你，叶景阑一家，于翔一家。命运给我们的，还会有什么惊喜呢，或者还有什么惊吓呢？我以为命运的手早就忘记了我，可是我们都不能侥幸。”
　　顾小北坐起身，靠在床头，顺手扯过枕头抱在怀里，尖削的下巴抵在雪白的枕头上，她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宁致远也坐起来，盘着腿坐在顾小北对面，伸出修长的手指，抬起顾小北的下巴，声音波澜不惊，已经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你慢慢说，我仔细听着。”

　　妈妈还是迷惑不解，静静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或者这样介绍我，你会明白些，我丈夫是叶永轩。”果然，宁简之接着说。
　　顾小北看见妈妈的脸慢慢苍白，心底对宁简之涌起敌意，快步走过去握住妈妈的手。
　　“这是小北吧，长的很漂亮。”宁简之依然笑着。
　　“小北，你进房间去，妈妈有事要谈。”顾清渝对女儿说，顾小北想说什么，可是妈妈的眼神坚定，只好走进自己房间，可是她没有关紧房门，悄悄的站在门边听着客厅里两个人的对话。
　　客厅的两个人的声音都很轻，顾小北听得有些吃力。从那个角度，看不见客厅里的人，顾小北没办法看到妈妈的脸色，可是对妈妈的担心越来越大，她感到宁简之的来者不善。
　　断断续续的听见一些，叶永轩，一时糊涂。。。然后突然听见一个名字，叶景阑。宁简之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顾小北清楚的听到了叶景阑的名字，她的手控制不住力道，一下撞开了房门。
　　妈妈和宁简之仍然面对面的站在那，妈妈的脸色更加苍白。顾小北怔怔的站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宁简之的声音传过来：“景阑也马上也和他爸爸一起回上海了，我知道他和你家小北还不错，我很感谢小北和他交朋友，毕竟到一个新环境，最需要的就是朋友。
　　顾小北还没反应过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宁简之是叶景阑的妈妈吗？她是为了叶景阑才来的？她突然害怕妈妈会生气，她打算一会和妈妈说的，可是叶景阑的妈妈为什么来？她反对自己和叶景阑在一起吗？
　　这时候又有人大力的推开门进来，简直是冲进来的。顾小北迎进宁简之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锁门，就进了房间。三个人一起转过头，又是一个顾小北不认识的人。可是妈妈看见那个人竟然慢慢的扶着沙发坐了下去，而宁简之一直挂在嘴边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那个人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急急的走进来，抓住宁简之的胳膊：“简之，我们回去再说。”
　　宁简之冷笑着说：“回去？为什么回去？我丈夫爱上别的女人，我儿子却和她女儿在一起？你要我回哪去？”
　　那个男人——叶永轩，他拉着宁简之的胳膊，却看了看顾清渝，声音带着恳求：“简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顾清渝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竟然平静下来，没有表情，也没有话语。
　　顾小北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是觉得混乱，叶景阑，宁简之，叶永轩，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电话乱中加乱的响起来，没有人动，它刺耳而坚决的响着，然后安静下来。不过立刻的，它又响起来。顾小北拿起电话，轻轻地说：“喂？”
　　电话那边有人轻出了一口气，叶景阑的声音传过来：“小北，你怎么还没出来？都几点了？”
　　顾小北下意识的叫了声：“叶景阑。。。”
　　刚叫出他的名字，就听见宁简之冷冷的笑出来，顾小北禁不住的打了个寒战，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出来：“你妈妈在我家呢。”
　　顾小北听见叶景阑吸气的声音，他焦急的说：“我妈妈怎么会去你家，我还没和她说呢，她一直在国外，我高考她才过来。小北，你别怕，我就在你家楼下，我马上过来。”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顾小北好半天才放下电话。
　　回过身，看见叶永轩已经放开宁简之。宁简之冷冷的笑着，说出的话似乎也裹着寒冰：“叶永轩，你来这也不过一年多，这么快就另结新欢？真是给儿子做了好榜样。”
　　顾清渝一直安静的坐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叶永轩也沉静下来，对宁简之说：“简之，是我不好，可是和清渝没关系。我们真的没什么，不过是上下属而已。你相信我，我做事有分寸。再者，清渝不是那样的人。”
　　“没什么？我到想没什么。叶永轩，别拿别人当傻子。我和你二十年夫妻，我不知道你？”
　　叶永轩刚要说什么，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叶景阑站在门口有些惊讶，他的父母都在，这出乎他的意料。他看着四个人的脸色，自己也渐渐凝重起来，明白不是他早恋那么简单。
　　顾小北觉得难堪，觉得所有人都让妈妈难堪。宁简之让妈妈难堪，叶永轩让妈妈难堪，她和叶景阑也让妈妈难堪。她突然觉得他们很讨厌，只是觉得他们讨厌，为什么要打扰妈妈的生活，为什么要伤害妈妈？
　　叶永轩看了看叶景阑，对宁简之说：“我们回去再说，不要影响孩子们。”
　　宁简之也看向叶景阑，终于抿紧了嘴，向外走去。叶永轩对着顾清渝张了张嘴，终于只是说了对不起，上前拉了拉叶景阑。
　　叶景阑满脸的疑惑，看见顾小北怔怔的看着自己，想说什么，却感觉气氛凝重，母亲头也不回的走了，父亲拉着自己。想说什么都不合适，也没机会。只好跟着父亲下了楼。
　　叶景阑一家回去后发生了什么，顾小北不知道。从那天开始，叶景阑就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甚至没有一个电话。
　　所有人都走了，顾小北慢慢的走过去，跪在沙发前，看着妈妈的脸。妈妈的脸很平静，她伸出手抚摸着顾小北的脸，轻轻地说：“小北，妈妈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妈妈，是我不懂事。”顾小北的眼泪流下来。
　　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着顾小北。

　　顾小北停下来，那么多年过去了，想起当初的一切还是忍不住发抖。她相信妈妈不会破坏别人的家庭，可是也许真的有爱情存在。那以后妈妈仍然淡淡的微笑，可是小北看得出有些不同，就像小时候，妈妈常常不自觉的沉思一样，妈妈又会静静的呆着，常常长时间不说一句话。那时候的顾小北常常偷着流眼泪，为了妈妈，也为了自己。
　　“没过几天，我妈妈晕倒了，幸好，幸好我正在家里，连忙下楼找了李阿姨一家，叫了救护车。到医院才知道，妈妈有很严重的心脏病。那时候我很害怕，我害怕妈妈留下我一个人。我坐在妈妈的病床边，不敢离开，不敢睡觉。我看着妈妈，我知道她不会扔下我，她还会睁开眼睛对着我微笑。”顾小北讲的很慢，似乎在对宁致远说，又似乎在对自己说。
　　她的脸上还有泪，可是却绽放了笑容，右脸颊的梨涡隐隐浮现，声音也温柔起来：“妈妈睡了一天多，终于醒了，她看见我，对着我笑，我觉得好幸福，我希望时间永远留在那一刻。”
　　顾小北又静默下来，沉浸在往事之中。宁致远看着她，她的长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阳光下闪闪发着光。她的嘴唇微微向上弯着，浅淡的笑容。
　　然后笑容慢慢的淡去，顾小北抬起眼看着他继续说：“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叶景阑，连电话也没通过。他和他家人一起消失了，没再出现。后来我如愿以偿去了T大，再后来我就遇见了你。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似乎都很狼狈。偶尔我会想，你是不是上天可怜我，派下来帮助我的。我感到幸运，可是我的命毕竟不好，幸运也是有期限的。我喜欢宏村，一直想去那，可也是在宏村，我又见到叶景阑，他竟然是你的表弟，宁简之竟然是你的姑姑。”顾小北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
　　宁致远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顾小北的手。
　　“大概上天觉得我这几年过得太顺利了，他终于又想起我，他让叶景阑出现，告诉我一个事实；他给了我一个父亲，在我不再需要父亲的时候。”
　　顾小北的手很凉。她的手平时很温润，只是在惊吓或者病着的时候才会失去温度。宁致远轻轻地抚摸着，把温暖一丝丝的传过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他说：“小北，你妈妈不在了。可是~~以后~~有我。”
　　他的眼神如墨渲染，可是坚定无比，顾小北似乎深深的沉溺其中，恍惚的跟着说：“有你~~~”
　　“嗯，一切，有我。”宁致远轻轻的拉过顾小北，让她倚在怀里。
　　顾小北闭上眼睛。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已经快五年，从来没谈过未来。他不提，她也似乎从来不放在心上。她一直明白，他和她，没有未来。可是这个清晨，他却说出了一个承诺，他说，以后一切有他。
　　以后一切有他。
　　顾小北觉得自己的心就安宁下来，那些惶惶不安都暗淡了。以后，以后她早已经不再奢望。那么就只要眼下就好了，眼下让她安心的睡，安心的梦。
　　她伏在宁致远的怀里，思绪渐渐模糊，又睡了过去。
　　有的时候，回忆，是沉重的负担。把那些结了痂的伤口再一次剥开，鲜血淋淋，比刚受伤的时候更加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