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我的泪》乌衣飞燕

5、第 5 章 回来的第二

　　回来的第二天顾小北就被公司紧急召回。本来还有一天假期，顾小北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准备上班。可是公司一个同事出了车祸，在医院昏迷着。而他负责的计划却迫在眉睫，公司主管级人物召开紧急会议后，一致决定提前结束顾小北的假期，回公司接手。
　　顾小北接到通知后，长叹了一口气，欢馨说的没错，她就是忙碌命，有福不会享，逃不了奔波劳碌。可叹气归叹气，还是收拾了东西走马上任，接手拼命。
　　看了整整一天的资料，中午时间吃了个盒饭。晚上下班回家时还抱着一叠的材料文件，废寝忘食的一天下来，终于有了详细的了解，第二天召开会议，安排工作。首先进行的无一例外：安排饭局，努力做到宾主尽欢。
　　中国的酒桌文化源远流长。只要酒桌上的话谈明白了，其效率高的惊人，常常有事半功倍之功效。
　　老总显然很重视这单合约，决定亲自带着几个相关的经理与威达的人会晤。
　　酒席安排在御庭，提前订了豪华贵宾包。为了表示尊重，顾小北提前到了御庭。
　　看了看还有时间。顾小北起身去了洗手间。洗过手，顾小北仔细的照了镜子，前一段时间太忙，休息的太不好了，眼睛下的黑眼圈很明显，这样下去，真的要像欢馨说的未老先衰了。顾小北轻轻的叹了口气。
　　想着要抽空去做个美容了，顾小北低着头走出了洗手间。迎面而来的人脚步稳重，顾小北没有抬头，擦身而过时那个人转过身定定的看着她，顾小北反射性的偏过头看过去。
　　“小北。”叶景阑的声音传过来，微微有些低沉。年少时候，他的嗓音清亮。
　　“嗯，叶景阑。”顾小北一直连名带姓的叫叶景阑，不像叶景阑叫她小北。顾小北曾经说，他的名字连起来叫才好听，夜景阑珊，有无数的幻想在其中。才子佳人，月上柳梢，人约黄昏，花间小酒。。。
　　“你陪致远来的？”他问。
　　“嗯？”顾小北有些不适应自己和宁致远的名字连在一起：“哦，不是，我公司有事情，在这接待客人。”
　　顾小北看见叶景阑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光亮，一瞬间消失不见，好像是自己的错觉。叶景阑似乎比刚刚高兴了许多，对小北说：“既然你有事，就不打扰了，我先过去了。”
　　顾小北说了再见，心中的难过蔓延。在黄山脚下的三天里，她每天都会看见他。他渐渐和当年的少年合而为一，他当年神采飞扬充满阳光的笑容，带给她多少温暖。这个男人，曾经在少年的时候在雪地里留下六个大大的汉字，后来，那些字慢慢的刻在了她的心上，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不敢触摸。她慢慢的向包房走去，似乎想起那年飘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心上，然后消失不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会站在原地？他不是当年的叶景阑，她又何尝是当年的顾小北？命运的轨道即使转回来，又能如何呢？过去了的岁月，熄灭了的感情，谁还能追回来？他与她，早在八年前，就落下了帷幕。即使相见，依然无期。

　　和老总一起接了威达的人。威达一共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见面的时候只看见三个人，对方解释说，叶总先他们出发，大概有什么事耽误了，应该马上就到。
　　顾小北听见叶总两个字的时候，心跳了一下。可是转过头想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就放在了一边。公司的几个人在老总的带领下和远达的人交谈甚欢，只等着叶总来了便可以开席。
　　只等了短短的几分钟，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叶景阑含笑走进来，看了一圈，对着明远的老总于翔伸出手：“不好意思，刚才遇见个熟人，聊了几句，劳于总久等。”
　　于总站起身，同样的笑容满面：“哪里哪里，叶总快请坐。”
　　顾小北没想到世界可以小成这样，果真名副其实的地球村。她坐在于总身边，抖擞精神周旋其中。一切进行的还算顺利。席间不知道谁提起了C市的冰雪节，于总对顾小北说：“小北，你是C市人，对冰雪节很了解吧。”
　　C市每年都有大型的冰雪节，顾小北小时候也经常和妈妈一起去。当年，当年也曾和叶景阑冒着大雪坐了长时间的公车去看。
　　“顾经理是C市人，我们叶总也在C市住过一年呢。真是缘分啊。”与叶景阑同来的张助理说。
　　顾小北笑笑没说话，没想到叶景阑接了话：“恩，我们还在一个学校，曾经是同学。”
　　如此一来，桌上的人兴致都来了，非要顾小北和叶景阑喝三杯，以庆祝同学再见，并祝此次合作愉快。
　　顾小北推无可推，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既然如此，我敬叶总一杯，先干为敬。”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叶景阑没有推辞，也干了杯中酒。
　　顾小北刚想坐下，有人吵着说继续继续，一杯可不行。
　　顾小北只好再倒了酒，还是于总给她解了围：“小北酒量浅，明天还有会议。同学相见固然高兴，以后合作机会多的是，把小北喝怕了，以后在酒桌上就该躲着你们了。”
　　顾小北感激的看了看于总。从到明远工作，于总就很照顾她，这个50多岁的男子，一身的书卷气行走于商场，教了她很多东西，给了她一个舞台施展拳脚。可以说，短短几年，顾小北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和于总的鼎力支持大有关系。
　　饭局结束后，顾小北和于总送威达的人离开。于总看了看顾小北苍白脸色，有些不放心的说：“小北，没事吧，我让小张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于总，我自己回去就行，于总再见。”顾小北喝了酒脸就会发白，苍白的没有血色。席间又干了杯白酒，脸越发的苍白。和于总道了别，开了车准备回家。
　　开了车窗，夜风涌进，头越发的晕了。顾小北停了车，蹲在路边吐了出来。
　　难受，可是不管多难受也只有自己。
　　这座城市布满钢筋水泥，擦身而过的人面容疏离行色匆匆。夜色中霓虹闪烁，暗淡了星光月色。
　　顾小北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软弱。眼眶有些酸涩。十年前怎样？八年前怎样？现在又怎样？一些人消失了，一些人不见了。来来往往，最后也只剩下了自己。
　　这个世界，谁不孤独？
　　顾小北蹲在路边，头晕的厉害。想喝水。
　　竟然就有一瓶水递了过来。
　　抬起头，看见叶景阑的脸。他蹲在自己身旁，面容平静，眼神复杂。
　　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感觉一道冰凉的水线顺着咽喉而下，整个胸膛凉凉的。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有一瓶水，就可以满足。
　　“女孩子，不要在外面喝那么多酒。你不会照顾自己的吗？致远也不管你？”叶景阑的声音似乎隔了千山万水来到耳边。
　　顾小北转过头看他，水喝的太急，顺着嘴角流下来，停在尖削的下巴上。在大脑发出命令前，叶景阑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手掌慢慢地触摸了小北的脸，拇指轻轻的拂去了那水滴。
　　顾小北的眼神有些迷离，叶景阑叹了口气，缩回了手，扶起顾小北：“你先到我车上，我送你回去，一会把你车给你开回去。”
　　把顾小北放在后座上，叶景阑看见小北的意识已经迷离，拍了拍她的脸：“小北，醒醒，你住哪？”顾小北迷糊的说了个地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似乎回到了家里，妈妈的怀抱好温暖，顾小北往妈妈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的睡了过去。
　　多久没有睡的这么安稳了，顾小北的觉极轻，有些微的声响就会惊醒。简欢馨说她这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可这一觉很香甜，小北甚至感觉这就是小时候睡在妈妈怀里的感觉。
　　醒过来，天才朦朦亮，一时有些迷蒙。然后发现自己在车的后座上，可这不是自己的车。身上盖了件外套，顾小北坐起身，看见前面的人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叶景阑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如墨的眼睛中看得见自己的身影。
　　“我不知道你住在几层，只好让你睡在这。你的车还停在南京西路，一会我载你过去。”
　　“呃，谢谢。”顾小北依然有些迷茫，顺口道了谢。
　　“为了表示你的感激，请我吃早餐吧。”
　　呃。顾小北楞了一下，看了下表，才4点多，对叶景阑说：“你等我一下，我先换衣服，然后请你吃早餐。”
　　叶景阑点点头，闭上眼睛假寐。
　　顾小北下了车走了几步，又走回来敲了敲车窗。叶景阑睁开眼睛，放下车窗看着她。
　　“嗯，你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下，现在吃早餐有些早。”看见叶景阑一闪而过的诧异，顾小北连忙接着说：“其实你最好先回去休息，一会我电话给你。”
　　“我开车回去还有什么时间休息。你不介意，我上去洗漱一下可以吗？”叶景阑笑着说。
　　“呃，好吧。”顾小北答应着，觉得自己好像太多事了，让他在车里休息就好了，可是心里毕竟不忍。
　　进了电梯，按了16楼的按钮。一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开了门，顾小北给他找了拖鞋。叶景阑打量起这个小小的一居室。
　　过了玄关，是客厅，没有沙发，地板上放了一些垫子和抱枕，稍靠后的位置有一小块地毯，花纹秀美，一台笔记本放在上面。一个小几放在一边，墙上挂着电视。装修很简洁。客厅的一边是开放式的厨房，竟然也五脏俱全。另一边是开放式的阳台，双层的窗帘逶迤托地。阳台改装成一个小书房，有暗色的书柜，还有一个摇椅，一条薄毯随意的搭在上面。一角有一棵苍翠的植物。
　　卧室的门关着。
　　顾小北对他说：“你随便坐，卫生间在左边。昨晚麻烦你了，你先休息一下好了。”
　　叶景阑答应了，坐在大垫子上，顺手拽过来个抱枕垫在下巴上，拿过地板上的书看起来。
　　顾小北换了衣服出来，发现叶景阑已经靠在垫子上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轻轻地皱起来，大概是昨晚一夜没睡太累了。顾小北想了想去厨房熬了粥，然后开了电脑开始做计划。
　　房间里很安静，偶尔传来键盘的声音。阳光铺洒在地板上，叶景阑睁开眼睛就看见顾小北的侧影，她全身笼罩在阳光中，散发一层淡淡的光晕。
　　叶景阑突然想起昨夜顾小北安静的睡颜。她就躺在他车的后座上，没有一丝的防备。她依然这没相信他，一如多年前。叶景阑握紧拳头，她现在是致远的女人。即使不是，那件事之后，他们还有机会在一起吗？可是管住自己竟然是这么艰难的事情。酒席散后，他等在酒店边上，担心她喝了太多的酒有危险。她竟然还开车，他有些愤怒的想，可是心里更担心。他虽然拿不准致远到底对她怎么样，可是在他态度来看，她对于致远来说是不同的。可是她喝了这么多酒，并且醉酒驾车，难道致远都不管？果然只几分钟，她就停了车，蹲在路边不停的呕吐。她的眼神迷茫，像迷了路一样。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紧紧的纠在一起。
　　她喝水的神情很满足，好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他拂去她下巴上的水滴，她的脸那么尖削，比上学的时候瘦了好了。他颤抖的收回手，担心下一秒就会把她揽进怀中。她依然茫然的看着他，似乎怀疑自己是个幻影。
　　他把车停在花园的阴影中，高级小区中很寂静，没有人路过。他有些贪婪的看着她。就像失去意识一样，他下车，开了后车门，然后把她揽进怀里，她似乎有些冷，往他怀里蹭了蹭，枕着他继续沉睡。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清香，掺杂着少许酒味。他一夜没有合眼，只是看着她。想起年少时坐在篮球场边缘捂着头的她，想起大雪纷飞中的她，想起烛光中眼神晶亮的她，想起分别时倔强的她，还有，她眼中不曾落下的泪。
　　他用了多少力气才忍住不去找她，活生生的把她从生命中剔除。
　　可是她又出现了。光彩照目的站在表哥身边。看见她的时候时光静止了，似乎只是昨天，她站在自己面前，他的身后六个大字，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叶景阑。
　　那瞬间大雪落尽。
　　她站在表哥身边，恍如金童玉女。他找到自己的声音，竟然还可以平静如昔。他看见他们交握的手，他的脑中只有空白。觉得自己像离了水的鱼，窒息着，渴望一泉清水。
　　宁可永远不见她，她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好，可是不要出现在他身边，那样他可以把她埋在记忆的最深处，不去想，不去触摸。他还有一丝幻想，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幻想有多薄弱。他那个淡然不见波澜的表哥，如果不是对她有不同，怎么会带她出来，怎么会让她出现在自己和若琳身前，怎么会不否认他们的关系，怎么会有那么清楚的暗示？
　　他费了全身的力气，忘记了她。可是她只是静静的在那，就把他所有的努力击的粉碎。
　　好吧，他对自己说，只要尽量不见面，他可以躲着。
　　可是仅仅两天，她又出现在他身边。她从走廊的另一边走出来，低着头，如从前一样对身边的事情漠不关心。他在她身边停下脚步，看着她诧异的转头看他。他的心感到快乐静静地流淌。
　　听了她的话他知道她是名远的人，一会还会见到她。他走进包房的时候，果然看见她坐在那，心里的欣喜无法形容。
　　整整一杯的白酒，她竟然一口都喝了。这个女人有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决绝？他的心里有愤怒，有难过，还有，心疼。。。

　　叶景阑躺在垫子上，恍惚的想着这一切，眼睛没办法从顾小北身上挪开。
　　顾小北停了手，回头看了看他，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去洗洗脸吧，早餐马上就好。”说着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叶景阑洗了脸，抬头看见并排放着的两套牙具。
　　是致远留下的吧。
　　他看着那套牙具，静静的笑了。
　　出来的时候顾小北已经做好了早餐。米粥，煎蛋，还有两个小菜，都是用冰箱里的东西做的。叶景阑在椅子上坐下来，对着顾小北说：“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嗯，简单弄得，快吃吧。”
　　叶景阑拿起汤匙喝了口粥，口感很好。可不知道怎地就说了句让自己后悔的话：“致远经在这吃早餐吧？”
　　对面顾小北的手僵住了，可是短短的一瞬间她就平静下来：“嗯，他偶尔会在这吃早餐。”
　　叶景阑沉默下来，他不知道这是在伤害她，还是在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