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我的泪》乌衣飞燕

4、第 4 章 宁致远抽出

　　宁致远抽出了四天的时间，两个人计划着先去西递宏村，然后去黄山。
　　顾小北一直想去宏村，上学的时候就无数次在网上浏览宏村的图片。“扩而成太乙象，故而美曰弘村”， “中国画里乡村”、“桃花源里人家”。不知道承载了顾小北多少中国式的传奇梦。
　　到宏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脉脉余晖中，宏村宁静美好。村外是大片的油菜地，此时正开遍了眼帘。山青水秀，红杨翠柳。
　　顾小北看了看微波荡漾的南湖，转过身对宁致远说：“这个地方与你的名字相契合，非宁静无以致远。难怪陶渊明会在游历后，写下了“桃花源记”，就连青莲居士也曾题诗赞誉“黟县小桃源，烟霞百里间，地多灵草木，人尚古衣冠”。
　　宁致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知道的还不少。”
　　顾小北挑了挑眉：“怎么，看不起人？这宏村是黟县四村四镇之一，黟县因黟山也就是现在的黄山而得名，是徽商和徽文化的发祥地之一。”
　　说到这她停下来看了看宁致远，见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接着说下去：“宏村始建于南宋绍兴年间，后来由当时号称国师的风水先生何可达作指导，引淮溪以凿圳绕地建了池塘。整个布局似牛型，所以又称牛型村。以高昂挺拔的雷岗山为“牛头”，满山青翠苍郁的古树是牛的“头角”，村内鳞次栉比的建筑群是“牛身”，以村西北一溪凿圳绕屋过户，九曲十弯的水渠是“牛肠”，聚村中天然泉水汇合蓄成一口斗月形的池塘—月沼是为牛胃。水渠最后注入村南的湖泊，鹆称牛肚。村边的四座木桥为“牛脚”，宏村就似一头卧牛处于青山环绕、稻田连绵的山冈之中。”
　　顿了口气，继续道：“宏村开创了徽派建筑里别具特色的水榭民居模式，形成了“明圳粼粼门前过，暗圳潺潺堂下流”。引清泉为“牛肠”，从一家一户门前流过，使得村民“浣汲未妨溪路远，家家门巷有清渠”。”
　　说完指着面前碧波荡漾的湖水说：“这就是南湖了。你看这里动静相宜，空灵蕴藉，果真是处处是景，步步入画。”
　　宁致远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顾小北神采飞扬的面容。如画山水中，顾小北的神采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往日淡淡的忧郁消失不见，眉目间神采流动。
　　眼前的南湖宁静悠远，柳叶青青。闭了眼，似乎有古老的钟声传来。狭长的石板路，有着美好弧度的石拱桥。青瓦白墙，鳞次栉比倒映湖中。远山寂静，心中只感到无限的安宁。
　　斜阳余晖中，宁致远回手牵了顾小北慢慢步入宏村。
　　狭长的石板路，两边是古老的民居，陈旧的石墙，没有一丝一毫现代的气息。两个人默默的走过去，似乎走到了百年前的时空。
　　一个古老的窗子映入眼中，红色的油漆早已经斑驳黯淡，白色的墙也已快落尽颜色，露出灰灰的底色。单单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古老的窗，不管曾经是否色彩鲜艳，终是残了颜色。可是妙的是，这残落的老窗台上，竟然有一只黄色的大猫在打盹。它缩着身子趴在那，微微低着头，眯着眼睛，似乎已经沉睡。
　　顾小北拉着宁致远的手，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休憩中的猫。然后轻轻的挣脱，想悄悄地走过去，可是刚走到近前，手也只是刚刚抬起来。就见那猫睁开眼睛，偏了头，懒懒的看了看顾小北。顾小北也看着它平淡的眼睛，手怎么也放不下去。只好走回去，抬头却看见宁致远，他的眼睛也是淡淡的，隐隐含着笑意。
　　顾小北又回头看了看窗台上的酷猫，再看看宁致远，禁不住的笑起来：“这猫真像你养的，眼神都得了你的精髓。”
　　宁致远淡淡的笑：“那少爷得了你的精髓没有？”
　　呃。
　　“你也知道少爷？”顾小北奇怪了，没和他提起过吧，他怎么知道的？
　　宁致远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顾小北目不暇接，也就忘了追问宁致远。
　　等到了承志堂，顾小北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叹形容。
　　长长的回廊环绕着整个院子，转弯处有一个小小的鱼池，几尾鱼懒懒的，不时的甩甩尾鳍。三角形的观鱼厅依势而建，房间不甚大，却是进退合宜。顾小北看着这雕梁画栋，鱼池环廊，心里暗想当年必然曾有夫人小姐斜倚美人榻，俯身看鱼戏。这庭院深深烟锁重楼，不知湮灭了多少前尘旧事。
　　可惜顾小北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就被打乱了脚步。当时她正沉浸在工艺精细的砖木结构的楼房的气势恢宏中。她细细的抚摸这花门和窗棂上的木刻，这些木刻美轮美奂，层次繁复，人物众多，人不同面，面不同神。顾小北爱不释手一步一步的细细看过去。
　　然后她听见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他说的是：“承志堂是清末大盐商汪定贵的私宅。。。。。。”
　　顾小北只听这一句话就呆住了。
　　刚分手的时候，顾小北幻想过很多和叶景阑相遇的场面。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城市的时候，不曾相见。后来顾小北外出求学，更无从相逢。日子久了，顾小北也慢慢的放下，明白茫茫人海，大概相见无期。
　　可是人生往往极多意外。意外在于你从来未曾设想，却单单发生了。
　　就如顾小北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地遇见叶景阑。
　　她不用转身，只是听见这句话，就知道说话的人一定是叶景阑。自己也奇怪，可就是这样肯定。
　　恍如一世那样长的时间，顾小北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抬起头，看见缓缓而至的清秀男子。
　　自己以为过了一世那样长，原来不过几秒钟。
　　身边的宁致远也看见来人，竟然笑着说：“景阑，若琳，你们也来了，真是巧。”
　　顾小北看着叶景阑慢慢走近，看见他看见宁致远和自己后一瞬间的怔忪，看见他身边娇小的女孩，看见他绽开的笑颜。
　　顾小北听见他说：“致远，没想到在这遇见你。”
　　这算不算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有些人，不管转了多大的圈，不管走了多远，还是会相逢。
　　夕阳的脉脉余晖透过来，有暗淡的阴影。这样一个黄昏，对面而立的四个人，古老的宅院，仿若千年的相会。
　　这么多年没见，他已经褪尽少年时的青涩，飞扬的神情沉淀。依然的面目清秀，可是笑起来却又仿佛目空一切。
　　她听见宁致远正在向对面的两个人介绍自己：“致远，若琳，这是顾小北。”然后回过头，对她说：“这是叶景阑和江若琳。”
　　顾小北笑着打了招呼，初见时的意外之感已经消除。叶景阑似乎也已经镇静下来，笑着说了你好。江若琳娇小可爱，大大方方的和小北打过招呼后，就对宁致远说：“致远哥，你不是说你脱不开身，怎么跑这来了？我回去要告诉宁爷爷和宁伯伯。”说完，还瞄了瞄顾小北，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宁致远笑着说：“你个鬼丫头，还不一样跑出来，怎么不见你回家。”
　　“我就是从家里出来的，景阑也是，不像某些人，一直不肯回家，总是说忙，要是让宁爷爷知道了，某人就惨了。”江若琳一边说一边笑。
　　顾小北站在宁致远身边，感觉到其他三个人的熟稔亲近。
　　宁致远没理她，做了个手势招呼大家往里走。
　　四个人一起，穿过外院内院，走过前厅后堂，看了东厢西厢，进了小客厅，赏了书房厅，也见了专门搓麻将的‘排山阁’，专门用于吸食鸦片的‘吞云轩’。。。。。。
　　一路上顾小北没怎么说话，似乎也没记住什么东西。原本高昂的兴致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其他的三个人也只是偶尔低声的说几句话，也许这静逸的古老高堂上，都不自觉的静了声敛了气。
　　走出前厅的时候，顾小北回头看了看。记住了那副对联：惜衣惜食非为惜财缘惜福，求名求利但须求己莫求人。
　　出了承志堂，顾小北拌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宁致远伸手扶住了她，然后握了她的手没有松开。顾小北站直身体，看见叶景阑缩回的双手。

　　更巧的是竟然都预订了张公馆的房间。
　　晚上自然一起吃饭。四个人点了几道当地的农家土菜，围坐在小小的八仙桌四周。
　　刚坐下，就听见江若琳对着宁致远说：“致远哥，你再不回家，宁爷爷真要去抓你了，不信你问景阑。”
　　宁致远没出声，只是看着叶景阑挑了挑眉毛。
　　江若琳推了推叶景阑，叶景阑无奈的对宁致远说：“外公问了我几次了，我都说你忙帮你拖过去了，你有时间是该回去看看，总拖着老爷子更生气。”
　　宁致远笑笑：“上次老爷子生日我回去，可好，多少人塞过来？我还回去？”
　　江若琳听到这，扑哧的一声笑出来：“那还不是怪你自己，你都多大年纪了，当爷爷的能不急吗？再说你现在是出名的钻石宁老五，名花无主，谁不惦记？”说完还看了顾小北一眼，似乎是拿不准她的身份，不好意思说什么。
　　顾小北没在意江若琳，她在一边听的无比惊讶，叶景阑的外公，宁致远的爷爷，那这两个人不就是表兄弟？果然是熟稔的很。
　　顾小北禁不住在心里对自己说，人生真是处处意外啊。不是惊吓就是惊喜。
　　宁致远看见顾小北有些发呆，有些明了的对她解释：“景阑是我姑姑家的孩子，若琳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用拘谨。”
　　顾小北回了神，点了点头，还没等她说话。一边的江若琳终于抓住了机会，歪着头对宁致远说：“致远哥，我们是谁小北都知道了，那小北呢？”
　　顾小北张了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正踌躇间，听见宁致远不紧不慢的声音：“你不是看见了，还问什么？”
　　一句话，三个人都有些惊讶。
　　顾小北有些摸不准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他不是应该撇清才对吗？虽然他们的关系，呃，是有些暧昧，可是，这么说，似乎更暧昧了，而且，他还有家人在身边。
　　江若琳和叶景阑却是惊讶宁致远的态度。这些年，宁致远身边也断断续续的出现过女人的身影，有的时候也传的神乎其神，可是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什么。偶尔传到老爷子耳里，老爷子亲自去问，得到的也不过是传闻二字。现在他这么竟然这么说，这代表什么？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叶景阑抬起头，深深的，深深的看了顾小北一眼。
　　顾小北有些无措，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应该怎么反应。
　　宁致远依然淡淡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波澜，依然慢慢的吃着东西。
　　最先说话的还是江若琳，她睁大眼睛看着宁致远：“致远哥，我要去告诉宁爷爷。”
　　宁致远连头都没抬：“不许你们多嘴，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若琳嘟了嘴答应了，叶景阑没出声，顾小北有些懵懂的搞不清状况。
　　一些事情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过宁致远一向的高深莫测，也许他有自己的想法。
　　暗涌，一定有暗涌。顾小北感觉四周空气中暗涌流动。只是这几年的历练让她选择安静，她应该相信宁致远，这个大神级的人物不会莫名其妙出师无名。
　　反而江若琳听了宁致远的话之后，对顾小北亲热起来。顾小北有些羡慕江若琳，开朗活泼，她自己似乎一直离开朗活泼有很大的距离。看着江若琳，突然就想起了简欢馨，这两个人有些像，都是欣欣向荣般的人物。
　　晚饭在欢快的的气氛中进行着，顾小北其实只是和江若琳不熟，恰好江若琳不是格格不入脾气古怪的人，不多久就熟悉了。相比之下，反而是和叶景阑生疏了，毕竟多年未见，又曾经有过少年时的一段，说没有不自在是假的。只是这两个人一个沉静淡然，一个稳重成熟，都已不是青涩少年，自不会把那份尴尬浮于表面。
　　宁致远一如往常的淡然，间或的说几句话。

　　接下来，两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第二天又在宏村呆了一天，江若琳说前一天来的太晚，没有仔细看，于是决定多呆一天，第三天去西递。
　　不过这样一来，就没有时间去黄山。宁致远有些歉然的看了看小北，小北对他说自己喜欢宏村，也没看够呢，至于黄山，以后有机会再去好了。
　　西递的风景也好。只是顾小北有些恍惚，没有了初到宏村的热情。四人之中，兴致最高的就是江若琳了，拿着数码相机不停的拍照。离开宏村的之前，江若琳找了人帮忙，在湖中常常的石路上，四个人和了影。
　　第四天，顾小北和宁致远坐上回B市的飞机。叶景阑和江若琳搭另一航班去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