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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愿随将军 还我朝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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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八,天晴。
京郊大营旌旗猎猎,萧俞一身银甲立于点将台上,站姿笔挺,目光如刀。数万将士昂首挺胸,目光炙热地追随大将军的脚步,他们深知前路艰险,却无一人退缩,都怀着满腔保家卫国的情谊。
萧矣辞的目光落在萧俞的银甲上,被刺目的银光闪得眯了眼。大将军的鬓角不知何时添了许多根白发,眼角纹路纵横。
他已不再年轻,却仍纵马扬鞭意气风发;已不是少年,神态却胜似少年,既有幼稚者的自信,也有年长者的成熟与领导风范。
“众将士!”萧俞声音洪亮,“异族集结,犯我边境!杀我同胞!夺我土地!我萧俞今日领旨西征,誓将敌军逐出风雪关,还我朝山河太平!尔等可愿随我同往?!”
“愿随将军!”
“愿随将军!!”
“愿随将军!!!”
将士们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震这方天地风云狂舞,连太阳都为之失色。
萧俞挥舞着赤红的旗帜,目光扫过台下将士,最后落在前排一个瘦小的身影上——余念穿着不合身的铠甲站元帅亲卫队里,正抬脸冲他咧嘴笑。
萧俞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大将军旗指西方,扬声大呵:“出发!”
号角声起,大军开拔。
萧矣辞安静地站在道旁,注视着出征的马队从面前经过。萧俞骑着匹黑马,是他征战沙场多年默契十足的老伙伴。黑马身上也覆着银甲,与萧俞身上的铠甲相映照,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萧俞经过萧矣辞身边时,萧矣辞没出声,只伸手顺了顺马鬓。
“在家好好的。”萧俞说。
“知道了。爹,你早点回来。”
萧俞颔首,黑马扬蹄而去,蹄下黄沙飞溅。萧矣辞站在原地目送大军远去,直到银色的一人一马消失在道路尽头,他仍停在原处。
西风呼啸,带着干燥的尘土气,萧矣辞打了个喷嚏,余南连忙替他拢紧大衣。
“注意身子,少爷。”
“无碍。”萧矣辞挥了挥手,“跟我走一趟,咱们去东宫。”
*
萧矣辞走了正常的通报流程,这回总算得进主殿,不在偏殿议事。知他来此,白聿怀差人备了糕点清酒,与他对坐。
白聿怀与上次见面时想必更瘦了些,却跟没事人一样笑着,显然是没有倾诉的打算。萧矣辞早晨别了父亲中午就面临好友的“不坦诚”,他心火上来,也不同白聿怀言语,冷着脸看他要闹什么幺蛾子,全然忘记进这趟东宫是自己主动为之。
“萧将军已经出发了?”
“嗯。”萧矣辞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茶水下肚浇灭了他心中的火气。“基本可以确定,楚砚是我亲舅舅。”
他把楚丞相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江梦挽的身世到被抛弃的楚砚与其生父,再到楚砚被二皇子利用……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成分,说得客观,尽量不让私人感情影响自己的叙述,从而影响白聿怀的判断。
听完他的话,白聿怀问:“你信楚砚?”
“介于信与不信之间。”萧矣辞放下茶盏,“可我母亲希望他过得好,我希望母亲的愿望实现。或许怀了几分侥幸之心,希望同样失去亲人的我们能建立新的家庭联系,让一切回到正轨。”
白聿怀却道:“阿辞,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楚砚说的是真话,他手里的信仍可能是伪造的。江夫人没给萧将军留信、没给你留信,唯独给弟弟留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何况就算那信的确是江夫人亲笔,在最后一个字落成到楚砚拿到这封信,中间过了这么久,保不齐有人在信上动手脚。”
萧矣辞否认道:“可那信并无其它,反而……”
等等。
萧矣辞猛地抬头,“在当时的情境下,他急需一个可以憎恨的目标,然而母亲的信却叮嘱他放下仇恨、不要责怪我们……这难道就是大名鼎鼎的‘绿茶’?就跟话本里真假少爷斗智斗勇,假少爷深得父母宠爱,假装摔落楼梯,却对父母说‘请不要责怪弟弟,弟弟他不是故意的’一样?”
白聿怀失笑:“你成天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啊!倒是这个理。”
“既然这样,那封信就是别人塞给他的。二皇子?”
“没错。二皇子想拉拢楚砚,自然要给他一个恨萧家的理由。”白聿怀走到窗前背对萧矣辞,“信由二皇子的人伪造,故意反其道而行,试图激发楚砚对萧家的怨恨。就连你手里那枚玉牌也可能是二皇子的人故意留在盗贼身上,引你追查。其用心之险恶,我们不得不防。”
萧矣辞攥紧茶盏,指节发白:“二皇子希望楚砚与萧家自相残杀,父亲远征,我在京中孤立无援,只要我们相斗,楚砚坏军事,皇上追责到萧家头上,我与父亲都逃不过责罚,二皇子就能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聪明。”白聿怀赞赏地点头。
萧矣辞焦急起身:“可父亲已经出发了,如果二皇子提前将人安插在边关……”
白聿怀长叹一声:“你猜得不错。我查到二弟的人混进了远征军的粮草队。他是希望萧将军……有去无回。”
“我现在就去找楚砚——”
“来不及了。”白聿怀按住萧矣辞的肩,“为了防止被敌人盯上,粮草队反其道而行,比远征军走得更早,你根本追不上。”
萧矣辞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白聿怀……”他的声音中充满渴求,“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自然会帮你。”白聿怀毫不犹豫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独自一人赶赴边关。”白聿怀一字一句道,“你安心留在京城,粮草的事交给我来查。你信我,我不会让萧将军出事。”
他的眼睛温柔而坚定,叫萧矣辞的心立刻安定下来。
“我信你。”萧矣辞说。
白聿怀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