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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监禁 阿辞,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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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给我一点时间”几字,无非都是疏离的借口。
一方面萧矣辞心潮起伏整个人混乱不已,说需要时间思考并不是假话,过往的一切都在脑海中清晰地浮动,真要那么快放手,他的确舍不得;另一方面,他也当真生了离开的心思。
萧大少爷自认为潇洒不羁,敢爱敢恨,来去如风自由自在,却也会为“情”一字烦恼。世家大族的子弟就是这般进退不能,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看到更远的将来,衡量利弊。
感性战胜理性,所以不管不顾地选择飞蛾扑火;现在却重新回到理性的高地,但仍被感情牵制着。
如果白聿怀不来寻他、就此放弃还好。就怕他纠缠不休,却给不出一个圆满。这样谁都不好做,谁都不好受。
萧矣辞心情烦闷地倚在窗边,下人来报:“陛下又来了。”
他摇摇头,径直饮尽杯中凉透的茶水。自打那日从宫中回来,萧大少爷就像长在窗户边的室内竹,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白聿怀来过几次,萧矣辞都避而不见。余南和余念守在院门口,拦着不让进。
“少爷说不见客。”
“朕是客?况且朕有这个。”
他拿出了当年萧矣辞赠与他的令牌。
白聿怀的声音穿透围墙飞到萧矣辞耳边。明明声音不大,他却总能听到,就像当年白聿怀率军而来,在一众狼狈的将士中间一眼抓住他那样。他们二人大抵对彼此确是有些奇异的感应在的。
“少爷说陛下若寻来,就说他不在。”
余南给了余念一胳膊肘,朝他使了个眼神,余念立刻道:“啊不是,少爷真不在。”他眼睛咕噜咕噜转,一副心虚的模样。“少爷绝对没有故意躲着陛下,真的没有。”
余南没眼看地偏过头去,权当自己是棵听不懂人话的树,任余念闭着眼睛瞎扯。
白聿怀独身一人站在院门外,沉默许久,艰涩道:“他真这么说?”
“啊,我……我不知道……”
白聿怀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仅仅几墙之隔的间隙,却远得仿佛倾尽一生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来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都这样被拒之门外,后来的后来,白聿怀就不来了。
萧矣辞等了几天,确定他真的不再出现,心中悬着的气立刻就散了,端是一副有进气没出气的游魂模样。
“少爷,少爷?少爷!”
萧矣辞猛地一惊:“嗯,怎么?”
余念面露担忧:“您黑眼圈好重,是不是想回家了呀?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回家呀……”萧矣辞抬头望天,“今儿个天气很不错呢,收拾东西,跟少爷我走吧。我们回家啦。”
“好哦!”余念一溜烟跑出门去,进入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收东西。余南站在原地没动,眉头皱得紧紧的:“少爷……当真今天走?”
“当真。”萧矣辞步伐虚晃地从余南身边飘了出去,余南急忙伸出双手护在他身后,生怕大少爷给自己摔一跟头。
“少爷,难受就——”
“难受?”萧矣辞大笑,“谁说我难受,我高兴——唔……”
他脸色苍白地捂着胸腹之间脆弱的胃,一阵干呕。
“什么都不要带了。”萧矣辞咳嗽几声,喝了口余南递过来的水,“原本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现在就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去找我爹……我要找我爹……”
余南搀着他在床边坐下,“好,少爷,我叫人准备马车。您身子不适,咱们就别骑马了。”
萧矣辞来时悄然无声,去时也安安静静的。此时华灯初上,街道一片喧嚣,来往行人脸上皆挂着笑容,与同行者热切地讨论着皇帝选妃的消息。将军府后门驶出一辆低调的马车,两侍从坐在外面,一人驾马一人守着门帘,马车内萧大少爷将手臂搭在眼上,毫无形象可言地歪靠着马车壁。
距城门关闭尚有些时候,道上只有一辆马车孤零零地走着。眼看着就要靠近城门,萧矣辞忽然心头一颤,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不觉得白聿怀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或者说就连这几天白聿怀不曾来访他也觉得奇怪,理智告诉他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但他总有种自己被人监视的错觉。
离城门越近,不安感越演越烈,萧矣辞的神经紧绷到极致,以为会被士兵拦下。
然而并没有,守门的士兵见余南余念二人竟直接放马车出城了,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人大概就是贱的,对方挽留的时候做作地疏远、拒绝,一旦对方真的放弃了,他又觉得,是不是他们的感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深厚,是不是白聿怀逢场作戏,接近他、救他与父亲只是为了稳定将心。如尽兵权交付,他便再没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做足挽留的姿态后,他们就真的就此结束了。
白聿怀稳坐龙椅明堂,失了将士的废弃少爷萧矣辞便灰溜溜地滚回江南。
这便是故事的结局。没有半点新意,就同世间无数为人所负的有情人那样。
萧矣辞脸上挤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马车摇晃,他头晕得不行,遂靠着车厢沉沉睡去。
*
马车停了,停了很久,周遭一片寂静,萧矣辞在这诡异的氛围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睡好了吗?”
他的脑袋靠在一个人身上,对方语气含笑,大拇指探进他的口腔,卡在他齿间,另一只手将香甜温热的糕点掰成小块塞进他口中。
“脸色很差,没休息好么?”
车内光线昏暗,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得出他脸色很差的结论来的。
萧矣辞慢半拍地摇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人死死按住肩膀,脑袋抬起来了,身子却还紧靠着。
“白——陛、陛下?”
萧矣辞又挣了一下,对方在他后腰轻轻拍了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
“您怎么在这里?我……”
“你要回江南,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路途遥远,多不安全。连行李都没带,这么着急?是想回去做什么呢?”
萧矣辞头脑昏沉,被白聿怀身上的脂粉香气薰得头晕。想到天子的怀抱给予过其他人,萧矣辞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他一边挣扎一边推拒:“陛下,这不合规矩,我——”
白聿怀突兀地打断他,声音温和:“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阿辞,你我何至生分至此?”
“我——”
“嘘。”白聿怀温柔地捂住他的嘴,手掌完全拢住他的下半张脸。近日萧矣辞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连脸也小了一圈,白聿怀的指端直触到他的耳根。
“回宫。”白聿怀沉声道。
“唔唔?”(回宫?!)
萧矣辞瞪大眼睛望着白聿怀,对方毫不心虚地回视。
“你的小侍卫真是忠心耿耿,朕的手臂都被划伤了,按罪当诛。”
白聿怀挽起袖子给他看右臂上那小得不能再小的血口。
“一直被捂着嘴不能说话一定不好受吧,我现在放手,你不要闹也不要跑,乖乖跟我回去,我不杀他们。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萧矣辞点点头,白聿怀便将他放开。谁料就在白聿怀松手的下一秒,萧矣辞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出马车,车帘在夜色中翻动。
“阿辞,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朕最近真的很累,没心思跟你闹腾。”白聿怀一边说一边掀开车帘下车,毫不意外地看着萧矣辞被自己的侍卫架着双臂动弹不得,身旁是同样被押的余南与余念。
皇宫来的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马车围起来,守卫严密,连一只蚂蚁都跑不出去。萧矣辞眼睛里燃起怒火:“你放开他们!”
“好好好,朕放开,放开。没听到?将那二人放了。”
“可是陛下,这二人对您刀剑相向——”
“朕再说一遍,将他们放了!送上另一辆马车,好吃好喝伺候着,将人安全护送到江南,若有半点差池,我拿你们是问!”
余南余念被侍卫押着朝远处走去,他们艰难地扭转身子朝萧矣辞伸手,凄厉地喊着“少爷”,却被拉着远去,逐渐消失在萧矣辞的视野中。
“跟我走吧,阿辞。”白聿怀从侍卫手中将人接过,双手如同绳索,牢牢地缠着他的腰。
“陛下,臣也要回家。”
“不可以哦。”白聿怀笑道,“我满足了你的要求,免去他二人的罪责,阿辞是不是也要满足我的要求才好呢。外面好冷呢,我怕马车的声音吵醒你,特意让他们停下马车等你睡醒。你确定要继续跟我在这里耗下去?这天怪冷的,我倒是不怕,可是外面这些人……”
不知是否是白聿怀有意为之,跟随他出城的亲卫队都穿着薄薄透风的衣服,有几个个头小点的正被冻得瑟瑟发抖。
白聿怀意有所指:“阿辞,我当然愿意陪你一直站下去,可是别人未必愿意。”
萧矣辞将手搭在白聿怀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身子一僵,陡然放松下来,整个人跟没骨头的棉花一样黏在萧矣辞身上。
“阿辞……”
说时迟那时快,萧矣辞一个弓身,反手一扭,就从白聿怀的怀抱中钻了出去。他身子灵活地在禁卫军中穿梭,左躲右避,直想余南余念二人去。
“阿辞啊……”
白聿怀的反应更快,他很快追上前来,将萧矣辞搂腰抱离地面,在他挣扎的动作中从禁卫军首领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浸了药酒的手帕,轻轻盖在萧矣辞脸上。
“我本以为不会用到这个,我们阿辞真是不听话,怎么办呢,我心软,舍不得治阿辞的罪呀。”
萧矣辞感觉到力气正从四肢躯干流走,他很快瘫软身子,被白聿怀轻松地抱起来,亲昵地蹭他的脖颈,轻吻他的嘴唇,最后视线一暗,手腕一紧,对方用满含歉意的声音说:“怕伤着你的身子,药液稀释过,可能撑不了多久,我先帮阿辞遮住眼睛捆缚手脚,到了宫中再为你解开。先前是我多有疏忽,没照顾你的心情。我知错啦阿辞,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
“纳妃立后之事我心中已有定数,嫔妃入后宫,让她们住着玩吧,我的皇后只会是阿辞,阿辞跟我住,好不好?每天等我下朝,就待在我身边,不要又一个人跑到危险的地方去,我会很担心的呀。”
听了他这番话,萧矣辞手脚发麻,他艰难挤出一句“你这是监禁”,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