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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进退维谷 究竟是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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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安三年,天下太平。
白聿怀登基三年,朝政清明,边境安稳。萧矣辞没有入仕,在京城开了一家书院,教寒门子弟读书习武。
新帝登基有的是事情要忙,起初白聿怀每半月出宫一次,到萧府与萧矣辞见面。渐渐的渐渐的,白聿怀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半月一次拖成一月一次、两三月一次,等萧矣辞教的这批学生皆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后,他与白聿怀已五月未曾相见。
萧矣辞主动写信问起,白聿怀只道“朝中事忙”。
即便萧矣辞在决定与白聿怀在一起时就料到了如尽的结局,等假想变成事实,他仍觉落寞孤寂。他知道白聿怀是皇帝,皇帝自有皇帝的难处。
看破不说破,这便是人与人和谐相处的基本原则。萧矣辞不是将整个人生悉数系于某一人之身的性子,就算不能入朝为官,也失了浪迹天涯的自由,他也能找到让自己发光发热的地方,填充自己无聊的余生。
若是从亲密交颈逐渐落寞成各自一方,只要把话说开,互相承认了疏远与不在亲密,那也没有什么可遗憾惋惜的。
拥有过便足够。有道是人心善变,想来无论平民百姓还是帝王将相皆是如此,萧矣辞看得开放得下,敢爱敢放手,聚散离合本就是人生常态。
正当他打算突访辞玉宫(皇帝寝居)时,余南递上一封密报:“少爷,朝中有人在传,说陛下要立妃立后了。”
“立妃?立后?”
“是。礼部已经拟定了名单,都是世家大族的女儿。”余南的头深深埋着,“据说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她说后宫空置,于社稷不稳。”
萧矣辞放下密报,眉头紧锁:“他怎么说?”
“陛下没有明确表态。”余南道,“不过太后逼得紧,朝中众臣上了好多折子,都打着江山社稷的名号劝说陛下早日立后纳妃,绵延子嗣。少爷,若萧家兵权还在,您……”
“不可妄言。”萧矣辞摇头,“兴许他有苦衷。若是不得不如此,那便到了我离开的时候。只要陛下愿意,我们这些为人臣子的又有什么不能满足陛下的呢?他若想要,给他便是了。”
跟在余南身后的余念忍无可忍,他愤愤然道:“少爷!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去把兵符偷回来!萧家十万大军皆忠于少爷!您若喜欢,我们……唔!唔唔唔!”
萧矣辞笑着揉了揉余念毛茸茸的脑袋,“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思难测,这些话跟自家人说说便罢,万万不可叫旁人听了去。你家少爷的性命可就挂在你这薄薄的嘴皮子上了。不过也是这个理,是分是合,总该问清楚的。”
萧矣辞朝两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瞒你们,江南风景甚好,京城纵然灯红酒绿,终是不比故乡。你们想回家吗?我可有些想家了。”
*
萧矣辞持陛下令牌进宫,白聿怀还在御书房批折子。见他来,白聿怀很是欢喜,“朝中事杂,许久不见阿辞,朕甚是想念。阿辞今日怎地主动来访?可是想朕了?”
萧矣辞笑而不语,径直走上前,将密报放在桌边。白聿怀翻开看了一眼,笑容敛去:“你知道了。”
“是。所以今日冒然来访,是想向陛下验明真伪。不过看陛下的脸色,臣已明确了答案。陛下,我们……”
他先前从未以“陛下”二字唤过白聿怀,因此听到对方生疏的称呼时,白聿怀的心脏猛地一揪,立刻掷笔起身,将萧矣辞拥入怀中,双手紧紧圈着他的腰,就像一只惨遭抛弃的小龙崽。
“阿辞——”
“嘘——”萧矣辞轻轻捏住白聿怀后颈,语气含笑,声音却泛着不散的寒意。“不是说好了好聚好散嘛。陛下既然如此,合该臣离开。当今天子要纳妃立后,本是好事,再跟男子厮混,说出去多叫人笑话?”
“不可以,不可以阿辞……”
“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
萧矣辞长叹一声,仍道:“陛下啊,您只要回答我您是否要纳妃立后便好。”
白聿怀东拉西扯,就是不肯给出正面回答。萧矣辞仍是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后来他先疲了,落在白聿怀后颈的手骤然松开,他将额头抵在白聿怀肩膀,疲惫道:“陛下啊,松手吧。您不必再瞒我,我并不怨您。”
萧矣辞从白聿怀的怀抱中挣脱,衣襟凌乱。白聿怀眼圈泛红,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萧矣辞却视若无睹,又重复了一遍“您只要回答我您是否要纳妃立后便好”。
白聿怀红着眼睛道:“太后逼得紧。朝中大臣也向朕施压,若朕不答应,他们总有一天会查到你身上。”
“陛下啊,您知道我不怕的。”
白聿怀温柔缠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知道你不怕,是我不愿意让他们嚼舌根。阿辞,我是皇帝,坐上这个位置,有很多不得已而为之。即便我想保你,也不能做得太直白,否则会被人抓住把柄,陷你于不义之地。我不愿意那样。”
“究竟是您不愿意,还是您认为我不愿意?”
萧矣辞按了按太阳穴,白聿怀连忙拉着他试图让对方躺在自己大腿上,却被萧矣辞拒绝了,他不肯落座,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白聿怀面前。
“皇帝身边不能只有一个人。”白聿怀低头不敢看他。“朝堂需要平衡,后宫也是。迟早要解决,总不能一直拖着。”
白聿怀猛地抬头,急切道:“不过阿辞你放心,我不会跟她们发生什么!只是填了后宫做足表面功夫,我此生绝不负你!”
萧矣辞垂眼望着他,忽觉眼前的人已经变得陌生。那种没来由的陌生感并不是说他背叛了他们的感情,也不是二人失了爱意和默契,只是他们对同一件事的看法已经出现了严重分歧,看样子这分歧日后还会越来越大,再也无法愈合。即便愈合,他们也早回不到当初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地步了。
有过往在先,现在的任何一点委屈和矛盾都被无限放大,萧矣辞骗自己说自己并不在意,却抵不过体内跳动的心传来异样。白聿怀仍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仍待他很好,但他们已经不合适了,或许从很早以前,二人将来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们无法走到最后。
萧矣辞虽然早有打算,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事情真走到这一步,他仍觉得惋惜与无措。他喜欢白聿怀,所以无法接受心上人身边围绕着一群美貌的莺莺燕燕,就算白聿怀发誓不会跟她们接触,萧矣辞还是觉得别扭。但他一个没名没份的人,要凭什么闹呢?
就连后宫之主的皇后都被教导要包容要母仪天下不要善妒,他不过一介男子,没名没份的男子,他凭什么嫉妒、凭什么独占当今天子呢?
萧矣辞可以为了白聿怀去死,但要他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将别人迎进后宫……他做不到如此大肚,男人的本性就是充满掠夺和占有欲的,偏偏他的臣子身份限制了他的天性,白聿怀却仗着上位者身份蹉跎他欺瞒他……
当初说好要走到最后的人,好像突然之间就变了模样。从前的心上人隐没在江南的朦胧烟雨中,如今的心上人只让他觉得陌生和疲惫。
在萧府等白聿怀上门的枯燥时光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陛下,”萧矣辞轻声开口,语气中藏着很难被人察觉的请求。“您答应过我的事还做数吗?”
白聿怀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怀中,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双腿悬空。
“当然算数。”他说,“但是阿辞,我既是皇帝,就要承担必要的责任。有些事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萧矣辞将脑袋埋入白聿怀脖颈,享受这最后的温存。他轻声问:“那陛下打算怎么办呢?娶妃?立后?然后呢,我应该待在什么位置?”
他在白聿怀脖颈间轻轻落下一个吻,“陛下,让我回去好好想想,纳妃立后的事情改日再说,好不好?”
萧矣辞艰难离开白聿怀的怀抱,对方登上皇位后似乎比以前练得更壮实了些,两人要真闹起来,他不一定还能打赢。
“阿辞……”白聿怀欲挽留。
“给我一点时间。”萧矣辞退后一步,“陛下,早些休息,臣先告辞。”
他转身走出御书房,没有回头。白聿怀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
白聿怀的心忽然空了一块,他手脚冰凉,身上唯一残存温度的地方就是被萧矣辞吻过的脖颈。萧矣辞的吻向来激烈,无一不留下醒目的痕迹,他对萧矣辞亦然;然而这一回,对方却吻得很浅很浅,只轻轻一啄,连牙齿都没碰到他的皮肤,只留有一点细微的湿气与温度。
白聿怀站在御书房中,四周仿佛成为真空地带,他呼吸急促,却挪不动脚步。萧矣辞那一声又一声的“陛下”将他钉在原地,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就像他们的关系,来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茫然地带,只有美好的幻觉一样的过往,却看不到将来。
在那天之后,萧矣辞再没进过宫,也再没见过白聿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