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兵权 人生那么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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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军一到，鹰嘴谷之围立解。异族军队见大势已去，连夜拔营北撤。萧俞率军追击三百里，萧矣辞亦参与其中，斩敌数千，将异族彻底赶出风雪关。奈何小萧将军为父亲挡箭不幸负伤，幸新帝及时赶到将其抱下马，严加看管照料，恢复良好，身体康健。
十月，远征军班师回朝。
白聿怀同萧矣辞先一步赶回京城，新帝亲自出城相迎，他穿着龙袍，站在冬日稀薄的日光里，身后是挂着笑脸的文武百官，萧矣辞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萧俞远远看见城门口那两道人影，嘴角上扬，脸上浮现出更多更深的皱纹。
“爹！”萧矣辞跑上前来替他牵马，“累不累？”
“行了行了。”萧俞翻身下马，使劲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你爹健壮得很！还能再打八百年！”
萧将军将儿子推到一边，走到新帝面前单膝跪地，语气郑重：“臣萧俞，幸不辱命。”
白聿怀连忙扶住他的手臂：“大将军快快请起，该朕谢你才是。”
萧矣辞站在一边旁观这对君臣，萧俞朝站位相近的俩人望了一眼，脑子一热，忽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大将军请说。”
“边关敌人已除，天下太平，兵权自当交回，待日后需要，臣再为陛下奔赴沙场。”
萧俞递上能调遣所有萧家军的兵符，俯身重重磕了一个头，震声道：“恳请陛下准许臣解甲归田！”
从前白聿怀是太子，很多事情他跟萧矣辞都能慢慢磨合慢慢商量，一点一点做出改变。可自家深陷敌军包围圈，萧矣辞赶来风雪关，太子以雷霆之势推翻旧帝登上皇位，为远在边关的他们送来援军，因果相连，时间被人按下加速键。那些本该等他们再长大更成熟一些后再来处理的事情，就这样提前摆上了牌桌。
太子尚能与大将军之子厮混，可是一国之主不行。走得近了，担心大将军之子揽民心；走得远了，对方又是他年少情窦初开之际动心的第一个人，总归舍不得。
于是昼夜纠结辗转反侧，虽心知萧家老小皆无谋逆之心，但在其位司其职，作为皇帝的白聿怀必须考虑萧家谋反的可能性，他要为黎明百姓负责、为自家的江山负责。
选兵权还是选恋人？
这个问题刺在白、萧二人中间一日，他们的心就一日不齐，兜兜转转，说不定未来会落得相看两厌的下场。即便萧矣辞看得开，早做好了白聿怀反悔的打算，也为自己留了退路，但萧俞作为父亲，只想将路上可能阻碍他们的一切都扫平。
白聿怀信任他们，为了救被困鹰嘴谷的将士不惜落得谋逆的罪名，踩着父亲上位；那么萧俞自然愿意交还兵权，找个偏僻安静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过养老的日子。
手握大军挥斥方遒的感觉固然令人觉得刺激又满足，但孩子的幸福远比这重要百倍。人老了，唯一的盼望也就是让孩子过得幸福了。
白聿怀闻言一愣，下意识望向萧矣辞。对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少顷他望向父亲，点头附和：“您趁早退下来也好，本就到了该安养身子的年纪，本来这回我就不希望您去的。后面的年轻一辈也该提拔起来建功立业了。”
萧俞削弱自己，希望白聿怀能跟萧矣辞安安心心地在一起；萧矣辞却想不到这么远，只觉得父亲远离沙场是件极好的事，终于不用担心他受伤、昼夜不得安宁了。
白聿怀将这对父子的谋算看在眼里，心中一片柔软。萧俞主动交还兵权正合他心意，他也不希望与萧矣辞因为此事生分。三人都对这件事感到满意，算是个和乐的结局。
“臣或许是真的老啦。”萧俞说，“身上伤太多，阴雨天连马都骑不稳。臣想回江南养花钓鱼，学这孩子母亲陶冶情操，也欣赏欣赏那斜阳落花。”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萧矣辞一眼，压低声音道：“至于臣的儿子，臣就交给陛下了。”
萧矣辞脸腾地涨红一片：“爹！”
萧俞哈哈大笑，越过他们往城里走。
白聿怀轻轻抓住萧矣辞的衣角，低声唤道：“阿辞。”
“干嘛？”
“你爹把你交给我了欸。”
萧矣辞恼羞成怒：“闭嘴！”
*
昭明十四年春，萧俞正式解甲，携萧老夫人返回江南故里。次年，新帝改年号为“辞安”。
萧矣辞送父亲出城，自己留在京城，陪在白聿怀身边。
他回府时天色将晚，白聿怀给了他新的令牌，让他能在宫中肆意活动。萧矣辞推门而入，白聿怀伏在案边，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
“萧将军走了？”
“嗯。”萧矣辞走到他身边坐下，替他研磨。“我爹让我好好待你。”
白聿怀眉毛一挑，好奇道：“你怎么说？”
“我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的。”萧矣辞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了翻，不满道：“你这些折子什么时候能批完？你都多久没有休息了。”
“还早呢。”白聿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朝中诸事繁杂，最近得盯紧点。”
萧矣辞陪了他一阵，见自己帮不上忙，便道：“我去看看楚砚。”
楚宅比从前更加冷清，门前槐树落光了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萧矣辞去时楚砚正在书房画画，白纸上长出一个囫囵的轮廓，白纸上边摊着一卷旧画，画上是萧矣辞熟悉的雨中荷塘。
“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儿？”楚砚头也不抬道。
萧矣辞并不作答，只好奇地瞅着桌上的旧画，“你之前给我看的该不会是赝品吧？我瞧这副才像真迹。”
“当然。什么叫我给你看的，我那画一直挂着。”楚砚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上的荷叶，“这幅是真迹，挂在外边的是我差人仿的。”
“看你表情，在为什么事发愁？”
楚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在想我到底是谁。”
他目光里浸着深不见底的迷茫：“我恨过萧家，现如今却自知恨错人；我帮二皇子做了那么多，却都是利用；我过去见到阿姐，却没主动过哪怕一次。现在想来，我这辈子从头到尾好像都是一场笑话。”
“到现在，我甚至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萧矣辞毫不见外地端茶为自己倒了杯，“你恨萧家是因为你爱我娘；你帮二皇子是因为你想替她讨个公道。虽然方式不对，但我知道她一直住在你心里，在父亲心里，也在我心里。”
萧矣辞喝了口茶水，已经冷了，应是在桌上放了很久。
“人生那么短，谁又配评价谁的对错呢？于天下百姓而言，你及时收手，帮助白聿怀上位，间接促使援军及时赶到，救了边关无数将士，救了我，救了父亲；于你自己而言，你身世凄苦，多年流浪在外，却坚定地一步一步往上爬，稳坐丞相之位，怎么称不上一句‘仕途顺遂’？”
“你说你的一辈子都是笑话，我却不觉得如此，我只看到了一个信念坚定、走过歪路但及时拨乱回正，投奔明主的可造之才。”
“新帝继位百废待兴，边关百姓仍过着艰苦的生活，军粮仍在被暗中调换，军饷被人贪污。你身为丞相，能做的事能救的人都太多太多，与其顾影自怜，不如现在就动身，先从军粮查起。”
楚砚的双眸重新变得明亮，他起身走到萧矣辞身边，问：“你恨我吗？”
“不恨。”萧矣辞坦然道，“你毕竟是我舅舅嘛，虽然做错过事，但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谅的。我早就不怪你了，也谢谢你不再将母亲的离世拴在我身上。”
楚砚低头，肩膀轻微地颤抖着。萧矣辞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楚宅那么冷，舅舅，找个时间收拾东西，回家来住吧。外头的风言风语有陛下顶着。”
楚砚正想问为何陛下会帮忙遮掩，却听萧矣辞道：“顺便给你介绍一个人，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希望你别吓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兵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