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新帝 等您打完, ...

  •   九月初,二皇子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其党羽尽数清除,礼部尚书周吴下狱,楚砚虽与二皇子不清不楚,却因主动献出二皇子与异族往来的书信,揭发有功,继续留任丞相之位。

      朝堂看似恢复了平静,萧矣辞却越来越不安。萧俞出征已两月犹余,边关的战报却来得越来越少,最近传回来的几封只说“战事胶着,粮草充足”,字迹潦草,像仓促写就。

      九月初七,边关急报送到。

      送信的人正是余念。他浑身沾满血污,冲进将军府后立刻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少爷!”余念在地上扭动拼命往前爬,被闻声而出的萧矣辞与余南一左一右护在怀中。他痛哭流涕,声音嘶哑:“大将军他,大将军他……”

      萧矣辞心口猛地一沉,声音颤抖道:“我爹怎么了?”

      “大将军被围!”余念艰难地喘息着,“异族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半路截了我们的粮队。军中粮食即将耗尽,大将军率军去救,被敌人围在风雪关外的鹰嘴谷。我被派回来送信,路上遭贼人追杀,要不是有萧家旧部接应,我、我的命就交代在半路了……”

      余念还是个半大孩子,年纪比萧矣辞还小。他平常被兄长和萧矣辞保护得很好,没见过刀枪血肉,这回被吓得不轻,眼中稚嫩懵懂的光芒逐渐散去。
      萧矣辞往他身后看了看,不见任何一人的踪影,他派去保护余念的人尽数身死,好在余念终是活着回来了。

      萧矣辞差人简单为他检查身体,发现只有一些细微的擦伤,并无大碍,衣服上沾的都是别人的血,这才松了口气扶余念坐下,又倒了杯水给他。余念接过杯子猛灌几口,继续说:“少爷,大将军身边还有三千人马,粮草能撑十天。但援军……”

      萧矣辞蹙眉:“援军怎么了?”

      “援军迟迟不到,兵部不肯发兵。”余念眼眶胀红,“我听说朝中有人压着,必须等圣上亲自下旨。”

      萧矣辞霍然起身,就要立刻往皇宫赶。

      二皇子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真的都被一同打垮了吗?还是说仍有人潜伏在暗、秘密执行他们最初定下的计划?
      如果二皇子党羽已除,那么宫中还有谁压着援军?

      “余南!”萧矣辞高喊,“备马,我要进宫!”

      “少爷,这会儿宫门已经——”

      “那就硬闯。我管他是人是妖压在上头,总不能叫边关将士寒了心。”萧矣辞抓起外袍朝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我有东宫令牌,绕一下路,能进!”

      “少爷冷静!”余南不得不抛下弟弟追上他。“您想,二皇子的势力已经倒下,三皇子年幼,太子殿下心又向着您,兵部有什么理由压着援军不发?朝中谁还有这个胆子压人?除非是那位……”

      他言尽于此,剩下的话萧矣辞在脑中自动补全。

      除非……是皇帝本人不许兵部发兵。

      “圣上虽病重,这大半个月来都是太子监国。但兵部的调令须得圣上亲批,太子若强行调兵,就是越权,问罪当斩。”

      萧矣辞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白聿怀虽是太子,权势高人一等,但他尚未登基,只要皇帝还有一口气在,他就是纸老虎一只。虽然皇帝病重不能理政,却也没有传位,白聿怀的手伸不到兵部。

      “楚砚。”萧矣辞忽道,“楚砚还在丞相位上。他能不能调兵?”

      “丞相无权调兵,”余南摇头,“除非有圣上口谕。”

      萧矣辞攥紧拳头,目光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白聿怀叮嘱他别去边关,可现在他非去不可。

      “余南,”萧矣辞转身,声音沉下来。“你留在京城照顾余念,帮我盯着楚砚。府中还有多少人?我点几个跟我走。”

      “少爷!”

      萧矣辞不应,只道:“我爹被困,粮草不足兵力不足,既然宫中无人去救,那便我这个做儿子的去。我若不去,他就要死了!”

      余南单膝跪地,却再说不出阻拦的话。人非鱼,便无从感同身受鱼的悲愤焦虑。余南非萧将军之子,便只有担忧故主的心,体会不到萧矣辞这个当儿子有多痛楚。

      “少爷,属下不能随您同去,请您务必保重。”

      萧矣辞点头,“京城交给你,白聿怀那边我会给他留信。他若生起气来,你便替我哄哄他,差人从江南送些甜糕赎罪,他爱吃那个。等我回来,我会跟他解释。不是我不想守约,只是……来不及了!”

      萧矣辞点了人一同上马、奔赴边关。众人集齐,小队即将出发时,萧矣辞忽然回头看了眼将军府。夜色中,将军府的匾额泛着冷光,染着一层很不讨喜的颜色。

      马蹄声震,淡去在长街尽头。

      *

      萧矣辞领人一路西行,日夜兼程。沿途换了七次马,跑死三匹。九天后,他们终于到达风雪关。

      风雪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一座人数不过千的边陲小城。他们到时城门紧闭,城头旌旗残破。好在守关的将士认得萧矣辞,验明身份后放他入了关。关内萧索伤兵满营,粮草库内几乎空无一物,路边的树光秃秃的,竟是连树皮都被人扒下来吃得干干净净。

      “元帅今身在何处?可还在鹰嘴谷?”萧矣辞抓住守关校尉急切询问。

      “还在。”校尉眼眶发红,“我们分别派了三批人送信求援,等了又等,只等到您出现。前天又派了一小队人马赶回京城求救,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萧矣辞登上城头极目远眺。只见风雪关外的苍茫荒山,山头终日覆着雪,陡峭弯折,如同鹰的喙——这便是鹰嘴谷的地名由来。萧矣辞隐约间看到一些比蚂蚁还渺小的黑点正在缓慢移动,黑点四周围着一圈土黄色,应是围困萧俞的敌人,萧俞就带着三千残兵固守其中。

      风从关外吹来,带着粗糙的沙粒与雪弹,打在脸上生疼。萧矣辞攥紧城墙上的砖石,指节泛白。

      守关校尉似是察觉到萧矣辞的怒火,低头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小大人,”萧矣辞忽然唤他,“你留在关内继续等候援军,我带我的人进谷。”

      守关校尉眼睛一亮,却心口不一地劝阻:“您不能去!大将军若知道您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矣辞焦躁打断,“他若知道我来一定会打断我的腿再关我三四天禁闭。那又如何?只要他活着回来,什么处罚我都认。”

      马匹一路飞驰已是疲惫至极,萧矣辞在马厩换了战马,率领一袭亲兵直奔鹰嘴谷而去。

      *

      萧矣辞带人摸黑进谷,亲兵不多,只带了简单的兵器以自保,其余口袋包袱都塞着干粮,一路上省食少吃赶到风雪关,如今还剩不少。

      萧家军名扬在外,即便只有三千多人敌军仍不敢轻视,与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虚虚地在外围成一个圈,不敢主动进攻,竟是想将他们困死在此处。因为人数差异大,敌人以为胜券在握,不由放松警惕寻欢作乐,敌营中歌舞升平酒肉飘香。

      萧矣辞让人放开战马,这些聪明的小家伙安安静静地擦着敌人帐篷阴影的边隙向萧俞一行人靠近,萧矣辞与随身亲兵打晕几人换上敌人的装束,从酒宴上又顺了些暖身的烈酒与烤肉,偷偷塞进装着干粮的包袱中,一路走一路藏,竟然无比顺利地摸进了鹰嘴谷。

      谷内燃着几堆篝火,残兵围火而坐,个个面黄肌瘦,铠甲上沾满泥泞。

      萧俞坐在众人中央,正用杀敌的佩剑将烙饼均分给诸位将士。

      “爹。”萧矣辞从黑暗中走过来,抱着包袱蹲在他面前,“肌肉薄了不少,饿着了吧?”

      萧俞看清来人脸色骤变,不见一丝喜悦:“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救你这个老家伙,不然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等死吗?哦,忘了你远在边关,我若还在京城,根本看不到你这狼狈不堪的模样。”萧矣辞心情不少,话中带刺。“援军迟迟不到,你就没点后手?儿子不成器,就带了几十亲兵和一点粮食赶过来,虽然不中用,好歹先顶一阵。”

      萧俞盯着他看了一阵,忽地叹了口气。

      “你跟你娘一样。”他道,“认准了的事,百匹马都拉不回来。”

      “谬赞谬赞。”萧矣辞敷衍保全,嗯嗯啊啊敷衍了事。他让亲兵将带来的粮食分给诸位将士,烈酒已凉,萧矣辞掀了他们的草根水抓雪刷干净锅,将酒倒进去煮热。

      “啧啧啧,冰天雪地还有酒喝,真是奢侈,早知如此,我就该带些泻药,让他们好吃好喝玩、个、够。”萧矣辞努努嘴,“够吗?我倒回去再给你偷点来?”

      萧俞笑着给他一肘击:“你这小子!”

      “爹,你实话告诉我,咱们还能撑几天?”

      “再撑三天就该杀马了,就你带的这点米,还不够大家饱餐一日的。”

      “饱餐一日?”萧矣辞翻了个白眼,“瞧把你美得,能饱餐一顿就是万幸,你就偷着乐吧!”

      见父亲无恙,萧矣辞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下,又气又后怕,牙尖嘴利地插科打诨起来。

      “三天足够。”萧矣辞挨着父亲坐下,“只要白聿怀顺利拿到调兵权,援军定能赶到,兴许粮草已经在路上了。”

      萧俞一碗烈酒下肚,浑身泛起暖意。他轻飘飘地看了儿子一眼,似乎这里不是千万里外的风雪边关,而是月明星稀的大草原,而他正跟自己调皮的儿子一同躺在草原上,聊小伙子情窦初开的感情话题。

      “白聿怀是……太子?”

      萧矣辞嘴角抽了抽,没出声。

      “你当我不知道?你还偷偷把人领回家了吧,也不怕陛下治你的罪!”萧俞扯了扯嘴角,“有天回来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房里那些信。你娘当年也喜欢画荷花,给我写信时不好意思署名,就画一朵荷花代表她的名字,那位殿下也给你画荷花,还要瞒我你们没有什么?”

      萧矣辞低下头,耳尖泛红。“爹……”

      “我不反对。”萧俞压低声音道,“但你得想清楚,他既是太子,将来就会继承皇位。你要跟了他,这辈子就被束缚在皇宫了,还得应付将来的后宫佳丽。你们同为男子,这辈子注定无法拥有子嗣。你从前说想浪迹江湖、看遍人间烟火,若入宫失了自由,这些该如何实现?”

      萧矣辞沉默片刻,道:“爹,你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如果我娶妻,千万不要让夫人生育,除非我觉得孩子比夫人重要。”

      萧俞点头。

      “同为男子不是更好吗?”萧矣辞抬起头来,目光清亮,“我不必忧心他会因生育之苦离世,我们可以共同扶持,互相帮助。若是日后他想回归寻常人的生活,拥有一位恩爱的妻子,一个或几个乖巧可爱的儿女,那我们就分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合适就过,若想法与感情改变了,我们也不会互相埋怨,和平分开就是了。”

      “恐怕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萧俞长叹一声,“他这般年纪就稳坐太子之位,你真当他是什么好人?就怕以后他与你离心,你愿意离开,他却不想放你走。到时,他贵为九五之尊,想要什么得不到?那么你该如何是好呢?就怕他固执己见,将你一辈子锁在深宫中。你也不是小孩了,这样的事你难道见得还少吗?”

      萧矣辞嘟囔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囚禁我?日后他变心,我以下犯上囚了他还差不多,就他那小身板,我一个可以打十个!”

      萧俞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笑骂:“臭小子,真担心以后被你连累九族不保!”

      “哎呀,疼!”

      父子俩笑作一团,篝火映照两张相似的脸。

      饱餐一顿后众将士恢复了士气,看出敌人畏惧他们,便三俩成群组成偷袭小队,换上萧矣辞潜入时偷来的敌军铠甲,有时候偷溜进去放把火,有时候悄悄刺杀游走在边缘的小步兵,有时钻进营帐偷盗酒食。

      不不不不是偷,都是玩战术的人,这怎么能叫偷呢?

      因着这些玩闹般的半刺杀半娱乐性的行为,众人又艰难撑了三天。第三天傍晚,援军前锋队终于到了。

      尘烟夹杂雪粒被马蹄踏碎,行进声如雷。萧矣辞站在谷口,看见一队黑甲骑兵冲进谷来,为首马背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白聿怀。

      他脸上沾着尘土,和初见时画亭中的温润公子判若两人,表情阴冷可怕,血沫沾湿了他的半张脸。

      “萧矣辞。”白聿怀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他,策马奔来。不等马停稳他就跳下马背,语气森冷,“你真是……一点也不听话。”

      萧矣辞被他的语气冻得一缩脖子,白聿怀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萧矣辞身上。见他安然无恙,白聿怀那冷得可怕的表情终于重新变得柔和,“很冷吗?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白聿怀将水囊递过去,里面的鲜汤暖呼呼的,并没有沾上冰天雪地的寒气。萧矣辞惊喜道:“你是不是提前加热过,温度正好,好喝,嘿嘿。”

      他示弱地朝对方扬起笑脸,白聿怀便不忍心苛责他,只收紧双臂,将人用力拥入怀中,全然不顾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士兵。

      “你怎么来了?”萧矣辞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说。

      “我若不来,你想怎么办?”白聿怀又挂了脸,很是凶狠地望着他,攥着他的手腕不让人离开自己半步。“你知不知道我得知你率亲卫队赶去救援的消息时快要吓疯了!”

      “父皇传位给我,现在朝堂内外我说了算。”

      萧矣辞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惊愕道:“你登基了?”

      “嗯。”白聿怀伸手摘掉他衣领上的枯叶,“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逼老家伙退位,所以来得晚了点,别怪我。幸好你没事。”

      萧矣辞眼眶发酸,他别开脸,将潮意逼回去:“不晚,正好赶上呢。”

      “咳,咳咳,咳咳咳!”

      萧俞在一旁咳得惊天动地,萧矣辞一惊,立刻想跑,手腕却被白聿怀牢牢抓着,没走半步路就被拉回来。

      “大将军,辛苦。”白聿怀朝萧俞点头致意,“敌人未退,还有场硬仗要打。粮草充足,援军很快集齐,等您打完,我跟阿辞带您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新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