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条》寒之亦

7、第 7 章

　　出了医院，寒潮拦了一辆车，开门，先让宋谨言上车，他去了副驾驶坐，司机师傅看了他一眼，问他去哪儿。

　　寒潮说了个地方，司机师傅说好嘞。

　　车子刚发动，寒潮接到了江虹的夺命连环call。

　　“寒潮，我今天请了师傅上门清理卫生，你带小言回外婆家住两天，听到了吗？”江虹。

　　“上个月不是刚清理过吗？怎么又清理，咱家挺干净的，也不脏啊？”寒潮对着电话愁眉苦脸的。

　　“让你回外婆家住两天怎么这么费劲呢，话多的，挂了。”

　　寒潮望着已经挂掉的电话，让司机师傅更改了目的地。

　　外婆家在一个地铁的始发站，寒潮每次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外婆退休前是大学教授，外公前几年脑溢血去世，外婆一个人守着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给自己搞点儿零花钱，也省的问子女们要钱。

　　司机师傅说到了的时候，寒潮从梦中醒来，自从开学后，他的就特容易犯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寒潮扫码支付，司机问他要不要□□，寒潮刚开始说不要，转身又说要，让他带着宋谨言一起来外婆家，这个账一定要让江虹报销才是。

　　宋谨言从后门下车，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区，初秋时节，道路两旁已经开始凋落盛夏的果实，环卫工人低头弯腰在清理这些黄黄绿绿。

　　寒潮拍了拍正在扫地的一位大爷的肩膀，笑着问“王大爷，有看到我外婆吗？”

　　听到年轻的声音，王大爷颤颤巍巍地回头“是小猴子呀，我扫了一上午的地都没看到你外婆出来，估计是在家里给你做饭呢，你回去看看？”

　　“好嘞，王大爷，您这啥时候能扫完啊？我还想找您下棋呢。”寒潮。

　　“下棋？那我这马上就好，我先回去泡壶茶，你老地方等我哈。”听说可以下棋，王大爷一瞬间返老还童，接着又看向宋谨言，问道“小猴子，这是你同学，这么高，上高三了吧？”

　　“王大爷，这是我，我叔叔，我二大爷家的孩子，以后就住我们家了，也会经常过来看外婆，过来看你，陪你下棋，好不好？”寒潮瞄了一眼继续沉默的宋谨言，朝王大爷说道。

　　“那自然好啊，好啊，好啊，我先回去了，不然等会儿老郑头打完太极跟咱抢地方。”

　　王大爷说完就拖着扫把走了。

　　宋谨言站在一旁看着寒潮跟王大爷聊得正欢，他讲话的时候，弯着腰，尽量跟王大爷保持同一水平线，避免王大爷总是仰着头看他，他笑的那么开心，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外婆的家在一楼，门口还有个小花园，种满了各种瓜果蔬菜，寒潮的童年基本上也是在这个院子里度过的，转了门把，迎面而来的，就是饭香。

　　寒潮一边大喊外婆，一边往厨房跑，幼稚地捂住外婆的眼睛问“外婆，猜猜我是谁？”

　　寒潮夹着嗓音说话，还挺像女孩子的声音的。

　　“寒潮你个兔崽子，赶紧撒开，我这正炒菜呢。”外婆扭了扭屁股，表达不满。

　　寒潮识相地松开了手，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冰水，一瓶递给了站在门口发呆的宋谨言，另一瓶自己仰着头咕咚咕咚地喝了。

　　外婆手里炒着菜，嘴里也闲不着“寒潮，小言呢，就你一个人来？”

　　“外婆，你能不能回头瞅我们一眼再提问呢？”

　　寒潮拿着水，坐在了沙发上，宋谨言还站在那里，他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也拿捏不定，宋谨言的性格到底是怎样的，他明明喝不了酒，却还是能忍住干咳喝完那一整杯白酒。他有的时候又真的像他们家的一份子，跟他们一起吃早餐，跟他一起上学，不定时跟他一起回家，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把自己摘的干净，游离在这个家之外，跟他们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就像现在，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没人跟他说话，他就一动不动，像个机器人一样，听到指令才有动静。

　　外婆炒完了菜，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宋谨言，没有寒暄，没有打招呼，直接说“过来吃饭吧，别傻站在那里了。”

　　听到外婆说话，宋谨言这才往餐桌前移动，挪了椅子，坐了下来。

　　寒潮看了一眼那满桌子的菜，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说“外婆，我那会儿刚吃完早饭，现在肚子装不下你这满桌子的好吃的，我陪王大爷下棋去了。”

　　寒潮说完就溜了。

　　外婆从锅里盛了一碗汤，放在了宋谨言的手边，说“这是乌鸡枸杞汤，补血养气，我年纪大了，喝多了上火，寒潮他从小就不喜欢喝鸡汤，你多喝点儿。”

　　宋谨言看着碗里的乌鸡还有枸杞，拿了勺子搅了两下，冲外婆说“谢谢，外......”

　　他舔下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婆看出了他眼里的难堪，替他解围“以后，你就跟寒潮一样叫我外婆，赶紧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宋谨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宋谨言跟着外婆来到了小区楼下的便利店，路过凉亭的时候，宋谨言特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寒潮正聚精会神地跟王大爷下棋，身边早已聚集了更多的大爷大叔。

　　外婆正在开门，门口已经围上来几个小朋友，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跑到了宋谨言的面前，拽住他的胳膊，奶声奶气地问“哥哥，有没有刨冰啊？”

　　“什么是刨冰？”宋谨言看着外婆从里面搬出一张四方形的木桌，放在了一颗大树下面，接着又从搬出来四个小板凳。

　　看宋谨言没回答她，小女孩进了里面，缠着外婆问今天有没有刨冰，外婆摇头说没有，不做了。

　　小女孩耷拉着脸出了便利店的门，宋谨言看着，心突然软了下来，走到她面前，问她“你今天很想吃刨冰吗？”

　　小女孩摇头，宋谨言更是不解“既然不想吃，为何耷拉着脸不开心呢？”

　　“寒潮哥哥让我问的。”

　　“寒潮？”

　　小女孩指了指凉亭处正在跟王大爷下棋的寒潮。

　　宋谨言一愣，随即进了便利店问外婆这附近哪儿还有卖刨冰的，外婆说，三公里外的购物广场有卖，宋谨言又问，家里有没有电动车，他想过去买份刨冰。

　　外婆从抽屉里拿出了车钥匙递给他，“寒潮他妈说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吃太冰太凉的东西。”

　　“我，我买给外面的那个小孩吃，我不吃。”

　　宋谨言说完就拿了车钥匙溜了，外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去往购物广场的路并不复杂，直行两公里多再左拐一公里就到了，虽说是初秋，下午两点钟的太阳还是挺晒的，等他赶到广场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外婆只说有，没说在哪儿，这个广场有起码有八层，如果挨家挨户去问，寒潮估计是吃不上刨冰了。

　　宋谨言去问了保安，保安说在三楼，具体位置他也不清楚，还好，范围已经缩小至可控之内，坐了垂直电梯上了三楼，商场内空调很足，他额头上的汗水慢慢散去，他从中间开始走，绕了一大圈，最终在三楼最里面的一个十来平的小商铺找到那家刨冰室。

　　老板是位二十出头的小哥哥，头上围着黑色的头巾，正在调一碗芒果味的刨冰，看到芒果，宋谨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店里有一对男女正在围着桌子嘻嘻哈哈，碗里的刨冰没怎么动。

　　看到他后，老板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问他吃什么口味的，宋谨言看着菜单，犯了难，来得着急，他没问小女孩寒潮要吃哪种口味的。

　　“老板，常点的有哪几种啊，我参考一下。”

　　“芒果，西瓜，抹茶。”

　　“那，来一份抹茶的吧，谢谢，多少钱？”

　　“35。”

　　宋谨言心里一紧，幸好钱带够了，付了钱后，宋谨言站在门外，看着隔壁的娃娃机，一对年轻的男女守在娃娃机前，女生的手紧紧握着手柄，男生的手便覆在女生的手背上，两人一起完成这项看似很高难度的动作。

　　他望着俩人的模样，胸腔突然热热的，待女生怀里多了一个粉色的玩偶后，他也跟着开心起来，像是他也参与了一样。

　　俩人成功抓了一个玩偶，男神朝女生的额头吻了一下，女生抱着玩偶遮住了头，转身就跑了，男生在后面追。

　　宋谨言看戏的功夫，他要的抹茶刨冰就做好了，老板问他是在吃还是带走，他说带走。

　　拿着打包好的刨冰，宋谨言没做过多停留，提着袋子就急匆匆下了电梯，找到了车子，速度比来时更快了些，风从脸上划过，他心里热热的。

　　等他赶到外婆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其他小孩子都已经走了，只有小女孩还在门口候着。他停好了车子，从袋子里取出刨冰还有一次性餐具，又往凉亭处瞄了一眼，寒潮还在，就对小女孩说“记住啊，别说是我给你的，就说是你自己买的，去吧。”

　　小女孩从宋谨言手里接过刨冰，手心瞬间被一股冰凉覆盖，哑着嗓子说好凉，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宋谨言坐在矮椅上，望着凉亭的方向。

　　没过多久，他看见小女孩转身指着他这个方向，他鬼使神差地扭头，去了里屋帮外婆整理货架。

　　陆陆续续有客人进店，外婆累了，就在外面的躺椅上歇着了，他扫码收钱，操作起来也算顺手，一下午，他都泡在便利店，不忙的时候，从前台的桌子上翻出了一本书，素描基础，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寒潮。

　　几乎每一页，都被寒潮见缝插针塞了很多小插画，躺着睡觉的小人，叫不出名字的小花花，还有很多的简笔人物，做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

　　宋谨言看得认真，寒潮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听到，还在继续埋头看书，寒潮敲了敲桌子，他才抬头。

　　“你也喜欢画画？”寒潮从冰柜里拿了一根老冰棍，含在嘴巴里咬了一口，问他。

　　“不喜欢，就随便翻翻。”

　　寒潮又从冰柜里拿了一根老冰棍，递给了他“吃冰棍不？”

　　宋谨言摇头说不吃，寒潮没继续问，把老冰棍又重新塞回了冰柜里，朝门口喊了一嗓子“外婆，我们晚上吃啥，我饿了。”

　　“我等会儿去跳舞，你从钱箱里拿钱带小言去外面吃。”

　　“好嘞，那我们先就走了。”

　　寒潮兜里有钱，就没去翻外婆的钱箱 ，江虹千叮咛万嘱咐了，尽量少花外婆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