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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三姑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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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父大神告诉徐秤,新房不能总空着不住,空着就像露天的瓦盆,容易招脏东西,不但是生活的脏东西,还有阳间的阴间的,总之得住进去人。
徐秤说,上次给我爹说搬新房去,他说啥不同意,我们也不能把他丢老宅自己去住新房,所以一拖再拖。
管你爹那老东西弄啥,他离不开徐家老宅那窝,要守那儿一辈子,这就是命。大神扯起一篇接一篇,一句话比一句话难听,你祖上那中药味还在那儿,你爹是死也离不开,现在一街两行全是西医药铺,谁还用中药看病,莫说是动物就是人也不用,西医几片药一吃针一打病就好,我敢说再过几年没有人知道徐家药铺在哪。
徐秤实在听不下去,说,大神姑父说搬家就说搬家扯徐家药铺干吗,跟我爹有仇药铺又没得罪你,听你的,我们过两天就搬家。
徐秤一把拉着大神到家里吃饭。
大神突然长起记性,死活不去徐家,摇头摆手,不去,真不去,我怕见你爹那张脸。
徐秤回家去做他爹工作,他爹还是无动于衷,真让三姑父大神说照,他离开徐家老宅那中药味就活不成。对耿秋红说,咱爹不去,咱们先搬去。
这新房是徐秤做的人生第一件满意事,证明离开他爹,徐秤同样把徐家发展得很好,打破他爹徐老六的某些预言。
三层楼房,站在房顶整个四角街尽收眼底。房外贴着明晃晃的瓷砖,屋里铺着金灿灿的地板砖,房间里吊着顶,装着空调,自己架设的水塔自来水,水龙头一拧“哗哗”地趟水。
徐秤咋看咋高兴。
他感觉徐家先祖见到也会忍不住称赞,这是多么幸福的事,也是多么幸福的开始。
乔迁之喜,他除让大神姑父看好日子,还早早给王大由、魏老木和几个沙场老板、用沙客户发出喜讯。新添置的家具都已买进屋。
正当搬迁大喜日子,魏老木急匆匆地跑过来,小声叫,大秤,大秤。
徐秤正在给帮忙搬家的亲戚朋友让烟,没听见魏老木叫他。魏老木用力拉他一下,把徐秤差点扯倒。
谁呀。徐秤忙护着腰眼儿,有点生气地回头,一看是魏老木,嗓门依旧高高地嚷嚷,老木哥,不是说好今晚转角楼吗,你上午这么早跑来,正好还剩个柜子没装车,你来伸把手。
魏老木把手往衣兜里装了装,拉着脸,我可不是来给你干粗活儿抬家具哩。他用手捋捋头发,说,王副书记让你等等再搬家,先停住不搬家。
王副书记。徐秤突然记起王大由不久前被提拔为乡党委副书记,为此他还请过两场酒庆祝。
徐秤给魏老木递根烟,问,为啥。
他没说,我也没敢问。魏老木吸上烟,急急地走了。
徐秤给王大由打电话,王大由手机一直关住。既然乡领导突然关心起一个老百姓的搬家事宜,还是缓缓再搬。亲戚朋友都劝徐秤。徐秤只好让大家把搬上车的家具都卸下来,重新抬回屋里。
晚上徐秤早早到新房看房子,躲躲他女人耿秋红那张臭脸。男人那方面不行,像是做什么输理事亏心事,徐秤真怕耿秋红这个二百五突然让他拉出来练练。徐秤刚上楼泡杯枸杞茶,一楼卷闸门响起来,“嘭嘭嘭”一个劲地响,跟用脚踢锤擂一样。
徐秤心里有点火,快步下楼拉开卷闸门,正要生气发火,一看来人竟是刚当上乡党委副书记的王大由。徐秤话软起来,气息火灭,忙把凳子用衣袖擦擦请王大由上坐。
王大由并没有入座,双手如旧地插在衣兜里。说,今天不让你搬家是有原因的,西电东送工程要从咱们乡经过。
过就过呗,跟我一个老百姓搬家有啥关系。徐秤接过王大由的话说。
这个国家大项目还真跟咱这儿老百姓关系不大,但我看过路线跟你有关系。王大由用手指指徐秤,准确地说跟你这新房有关系,这新房碍事得扒。
徐秤把烧开的水倒进杯子,正准备给王大由端到手里。他一听这话,腰猛地一直,“咦咦”腰是直起来,下半身却失去感觉,他忙用手扶着墙。
见状,王大由也伸出手来扶徐秤一把,问,你这是咋的。
徐秤另一只手扶着腰,说,我腰眼儿伤复发,下身没知觉。
你这个大秤开什么玩笑。王大由冲他的肩头重重拍了一下,说,我咨询过腰眼儿是个根本不存在的体位,老百姓自己瞎编乱造的,什么腰眼儿伤,这分明是当老板大鱼大肉吃得太多,血脂稠血压高,我看你没事时去医院查查血。
真是腰眼儿有毛病。徐秤扶着墙拭拭腿,没想到王大由刚才一拍腿脚竟恢复正常,说,我不同意扒我家新房。
不同意也得扒,国家大工程谁也挡不住。王大由给徐秤分析,当然上面也不会白扒,要给几倍以上赔偿,你这房子盖起来四五十万国家会给你一二百万赔偿。
啥,赔偿这么多。徐秤转念一想,这新房辛苦盖起来是住的,是为儿孙满堂,是为光宗耀祖,上哪去再找这么好位置。牙一咬说,给多少钱,再高价,我也不同意扒。
王大由说,你是个死脑筋,有钱什么事不好办,你不就是看中这虎前胸的仙气吗,其实你想要虎背虎怀,我都能办到。
徐秤说,此话当真。
那能有假,只是你这新房如何扒,多少钱扒,什么时候扒,你别急得听我的,老哥不害你。王大由说到这儿止住话,从衣兜里拿出张写着人名和一串数字的纸条给徐秤,说,以后卖沙分红你都打到这个账号,咱俩尽量少见面。
送走王大由,徐秤盘算,如果新房扒了赔二百万,先拿出几十万让王大由帮忙在虎背上买块地皮盖房子,再还上卡车贷款,自己还能买辆桑塔纳开开,开上轿车才算真正进入老板行列。
乡党政办突然通知徐秤到乡政府开会。来到乡政府会议室,徐秤一看,参会的不是别人,都是承包河道采沙卖沙的大大小小沙场的老板。
一条青沙河流经全乡十五个行政村,十多公里长,几乎每个行政村都有沙场。
新来的乡党委书记把这些大大小小的沙场老板叫到一起,要抓一抓河沙管理,增加乡财政收入,还请来县水利局的领导共同推动。
会上乡党委书记要求大家主动退出河道承包权,解除承包合同,交由乡镇党委政府统一管理,通过公开招标方法,寻找有实力的公司经营青沙河河沙。这些小老板可以在新公司里继续拉沙卖沙挣钱,但没有采沙权不能采沙。
这些老板们一听怒火之冒,拍桌震椅乱撒气,跟乡党委书记发生激烈语言冲突。水利执法队和公安派出所的人全都出动,在会场后站成一排。见乡政府要动真碰硬,最后老板们与乡党委政府达成一致意见,承包期结束自动退出,全部在会议记录上签字按押。
徐秤一直把眼看向王大由。王大由根本没正眼看他。可能这会议部署得太过突然,连身为党委副书记的王大由自己也不清楚会议内容和下步工作走向。
徐秤走出会场给王大由发条短信。
王大由回信,等等看。
真得等等看,现在又不影响采沙卖沙挣钱。徐秤承包的河段承包期五年,这才刚过一年多,不像有些老板的合同即将到期。
时间不等人。到月底的时候,已经有十个沙场老板承包合同到期,退出承包权。有两家在水利公安的联合执法下,也被迫放弃承包权。剩下三家,其中一家就是徐秤,其它两家是村里支书承包,也是乡党委书记一句话的事,就剩下徐秤。水利局执法队已经在东湾河转两天,终于给徐秤下达最后通牒,要他停止一切采沙活动,并强行把卡车的车钥匙、铲车的车钥匙、抽采船发动机钥匙拿走。
沙场立马停工歇业。整个东湾河静静一片。这怎么办呢。徐秤就跟王大由打电话。
王大由那边也急得嗓门沙哑,我说你这个大秤,怎么这么傻哩,他不让你干你就不干,你有合同,世上总该有个说理的地方吧。
徐秤其实就烦别人叫他大秤说他傻。没星秤是个什么东西,不还是个不知轻重的傻子秤,说到底是个二百五。徐秤带着气说,那是,那是,总不能不让老百姓活。
听罢王大由的话,徐秤还真不知道究竟该上哪儿说理去。总不能在家窝着,骑上摩托,就跑进县里。县城发展很快,不常进城的徐秤,一时摸不到东西南北。他打听着来到法院,到法院门口的律师所里,想请人写状纸告他们。
律师一个小时五十块的咨询费。律师给徐秤说明他这种情况走法院太慢,慢得等拿到钥匙,车肯定打不着火冒不出烟。
啥最快。徐秤赶紧问,生怕律师慢慢谨谨,啰嗦几个小时,那得要他好几车沙钱,有没有最快的门路。
徐秤问得快,可律师说得却慢慢悠悠,像你这种情况走□□快,你写个信过去,人家直接发到你们乡里,让乡里主要领导出面解决,这样快。
上哪儿去□□。徐秤追着问,问得人家律师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徐秤赶忙补话,说,大兄弟,头一遭办这种事情,请多谅解。给对方敬根烟。
那律师摆摆手,说,不会抽烟,就是上□□局反映问题,看来你真没上过访,你出门一问就知道□□局在哪儿。
徐秤掏了一百块咨询费,走出律师所。左问右问,七拐八磨,还真找到□□局。
虽说□□局位置比较隐蔽,可□□局门口人不少。徐秤停好摩托一打听,原来都是申冤鸣屈反映问题的,手里还都拿着白花花的上访材料。
徐秤借来笔纸,把事写一遍。站在门口,等到□□局下午上班,把材料递给工作人员,按照工作人员要求,签姓名按手印。
工作人员看看徐秤,说,你回去吧,回去等信,下一个。
就是快。第二天上午乡党政办通知徐秤到乡□□室开会。徐秤推开□□室门,屋里坐着乡党政办主任、乡□□办主任,坐在正中间这人他更熟,是乡党委副书记王大由。
徐秤坐在王大由对面。
王大由看他一眼,没等徐秤向他问好,便开腔说,你上访了,多大点事,弄得你跑到县里上访,你还越级上访。王大由一边说着一边冲徐秤眨眨眼。
徐秤也没顾上想王大由这是什么意思。把手向桌子上一拍,大声说,王副书记你说这话很不中听,我为啥上访,还不是让你们给逼的,我承包河道交好几万承包费,还贷款买了两辆大卡车、铲车、抽沙船,你们说不让采沙就不让采,说停止合同就停止合同,说包给别人就包给别人,让老百姓怎么活。
王大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再次告诉你上访也没用,合同必须终止,采沙活动必须停止。
王副书记我也给你撂个狠话,你们这是逼群众上访,我一定要告下去,上市里省里到北京告你们。徐秤把桌子拍得“咚咚”响。
在隔壁房间听谈话结果的乡党委书记,听不下去,走进□□室,冲徐秤说,我看你这个群众蛮不讲理,胆大包天。
徐秤见到乡党委书记把桌子拍得更响,我看你这个书记一点也不为群众着想,牛烘烘的,不解决我的问题,不让我采沙,我就是要上访告状。
党政办主任看徐秤要跟乡党委书记吵起来,就把徐秤拉出屋子,把他劝回家。
暗地里,王大由窃窃发笑,你这个大秤,还真敢整事。
徐秤言行过急,态度冲动,让乡党委书记大吃一惊。坐在办公桌前,他真怕徐秤的行动,会同他的言语一样过急冲动。当天下午便召开乡党委会,让大家发言看看怎么办,不能让徐秤的问题无限止地扩大。
轮到王大由发言。王大由看看其他同志,说,首先我同意本次河沙治理工作,也同意大家的意见。我想说的是徐秤这个人性子足,承包河道后又买了两辆卡车、一台铲车和抽沙船,外面欠不少债,贷不少款。在乡里合同不到期的情况下我们采取政府干预的方法强行要求退出承包权,肯定会激起他的强烈反映。我们不如用之前已签字画押的方案,等他的承包合同到期停止并收回他的承包权。按照现行法律,如果我强行停止承包合同,上诉到法院我们是要赔偿损失的。
乡党委书记听完发言,看看大家,说,刚才王副书记的意见很重要,我们政府跟人家签有承包合同,那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为不使事态扩大和发展,综合大家意见那段河道还由徐秤采沙卖沙,直到合同时间结束,大家没意见的话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