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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乡政府大大 ...

  •   乡政府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用过徐秤的三轮拉过东西。
      王大由和魏老木用得最多些儿,当然领导用都算公差,免费不收钱。这样免费不要钱,领导们也都记着徐秤的好,想着徐秤。比如政府用沙用石用砖用水泥的活儿都让徐秤做,民政的活儿魏老木也会最先联系徐秤。
      当然干完活儿接过政府的钱,徐秤也不忘给领导点意思。就这样徐秤成了政府的红人,成为最先富起来的人。
      手里有钱,日子刚起色有滋味,二儿子徐大勇一岁的时候,徐秤的母亲高大花积劳成疾,撒手人寰。送走母亲,靠在床头,徐秤想起他三姑父大神的话,给耿秋红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啥虎头又虎尾的,咱爹都不信大神姑父的话,咱就不要瞎信,免得咱爹知道不高兴。耿秋红哄着二娃徐大勇睡觉,一点不上心,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说起三姑父大神,徐秤便动起劲,连打两个哈欠,强抖精神。说,即使大神姑父说得不准,现在都在向东街发展,咱家两个男娃一处房子也不够,还是冲东街路边买一片地皮盖几间门面房,将来娃们不愁房子,你平时卖副食或卖衣服,咱俩都能挣钱,那日子过得不更红火。
      见徐秤这么说,耿秋红也说不好,不知怎么接话。说,这么大的事儿,你跟咱爹商量商量。说完便搂住二娃徐大勇睡下。
      徐秤并没有跟他爹商量,便自作主张从乡政府买下三间规划好的门面地皮。可他要兴致勃勃地盖房时,却被土地执法部门给拦住不让盖,说啥时候盖等通知。
      徐秤找常务副乡长王大由反映,我砖沙水泥都拉好,就等盖房子,咋说不让盖就不让盖,这可是从咱政府买的规划好的房场地皮,你可得给我做主。
      王大由很同情地说,大秤别急,咱政府规划的那批门面房,都没有批准建设,再缓缓再等等。
      徐秤在东街路边买房场地皮盖房的事,没有跟徐老六说,徐老六也装作不知道。其实自从徐秤结婚起,他都已准备好把家里的指挥棒交出来,心想不说正好,暗示着他终于成功交权移棒。在家照顾大孙子上学,看管小孙子,乐得逍遥。
      徐秤开三轮有个毛病,喜欢多拉快跑,这也是许多人喜欢用他车的一个原因。艺高人胆大,跑这么多年运输,这是大家给徐秤的评价。
      房子盖不成,徐秤把力气都放在拉沙跑运输上。
      乡政府的活儿多起来,常务副乡长王大由每天都让徐秤跑趟私活儿,往王大由城里盖房的家里送车料。或沙或砖或水泥,料是乡政府的料,徐秤的运送是免费。
      城乡公路还没开始加宽硬化,路上的车已多起来,不但货车、客车多,还多了私家轿车。
      大岗这地方坡度大,徐秤在这里跑路几十年,哪有沟哪有崖再清楚不过。每次下大岗,徐秤都是最小心也最拿手,但还是出了事。突然从对面冲过来一辆小轿车,幸好他刹车及时,没造成太大损伤,对方的轿车车头碰破皮。徐秤的三轮就没有那么幸运,直接冲进路沟,把他甩出二米开外。
      地里干活儿的人,见是徐秤掉到沟里,就拦下轿车报警,打急救电话把徐秤送到医院。刚被甩出去时,徐秤感觉腰眼儿一下子硌到石头,接着下半身便没了知觉。
      抬到医院病床上,医生问,你伤在哪,哪里不舒服。
      徐秤又是吼又是叫地说,下身没有感觉,估计是伤着腰眼儿。
      医生没好气地说,病不能靠估计,伤就是伤了,没伤就是没伤,你说得准好对症治疗,你乱吼乱叫我乱治,费用不但贵而且仪器检查、吃药都会伤害身体,我们可不是像中医中药那样,凭看不见摸不着的意识流理论不负责任的乱看病乱治病,跟个骗人的江湖术士,本来中医中药也就是这些人发明的。
      徐秤没想到中医中药在西医和西医医生眼里是这么一文不值,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中药会没落到这个地步,幸好当年没有跟他爹徐老六学中医兽医,要不然这会儿一大家子人的温饱都成问题。
      徐秤本来想跟那医生争辩两句,看那医生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便收住嘴,肯定地说,伤在腰眼儿。
      腰眼儿,你说的腰眼是个啥东西,腰眼儿在哪。那医生思考着掀起徐秤的衣服,很肯定地说,你说的腰眼儿这个体位病位,我没学过没见过,听也没听过,这不是个医学用语,你说的应该是腰吧。
      徐秤听了那医生的话,心里有点慌慌,心想你连个腰眼儿都不知道,还当什么医生看什么病,低声说,腰眼儿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人人都有。
      那医生根本没听清听懂徐秤的话,也没接话,拿着个小手电在徐秤的腰上照来照去。他确实是有真才实学,左动动右动动,捋捋搓搓,轻轻地“咯嚓”一声,徐秤这脚腿又有知觉,也能下地走路。
      那医生摘下防护手套和口罩,说,你这是惊吓过度,暂时失觉。
      徐秤却感觉没那么简单,肯定是腰眼儿伤得不轻。
      刚能下地走路,常务副乡长王大由就过来,还带着一堆礼品。王大由私下里跟徐秤说,擦碰着的女司机是县里一个领导的爱人,还是私了的好,不能经公。徐秤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司机是无证驾驶,初学上路,还开着公车办私事。
      王副乡长都亲自来看望你,适可而止,大秤要适可而止呀,出院吧,你看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魏老木也在一旁提醒徐秤,王副乡长马上要扶正,以后乡里的活儿全是你的。
      二位领导我想再观察几天,这腰眼儿的情况来时很严重。徐秤向王大由和魏老木解释。
      医生都说那是惊吓过度,暂时失常,赶快出院。魏老木急切地要求,这事关系咱王副乡长的进步。
      见徐秤一直不说话,王大由压住嗓门,说,老弟要不回去盖房子怎样,上次你找我,我不敢答应你,这次老哥也违次规,现在出院回去盖房子。
      王大由让徐秤回去盖房子,这诱惑太大。
      他往身后瞅瞅,他想找个人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更好。他真觉得腰眼儿的伤有必要再观察几天,不用太长时间三天都行。他没有找到耿秋红,瞅见的是王大由和魏老木急不可耐的脸。
      徐秤挠挠头,你说现在。
      王大由认真起来,就现在。
      那,那我出院。徐秤大着嗓门喊,护士,给我办出院手续。
      徐秤急急忙忙出院,王大由还真说话算话,徐秤盖房子再没人来阻拦。
      邻居和亲戚们见徐秤出院都来看望祝福。说,徐秤真是命大,造化大。
      他三姑父大神背着徐老六,说,怎样姑父没骗你吧,现在盖房的地方是虎前胸,有老虎保护你,不会有事。
      徐秤点点头,说,大神姑父你说得对,我信。
      三间三层门面建到一半,徐秤又觉得腰眼儿困疼麻疼,他想应该是盖房干活儿忙的累的。关键是自从医院回来,他见到耿秋红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怕真是车祸伤着腰眼儿,落下了什么后遗症。

      那时徐秤和耿秋红已经商量生三胎,最好再生一男娃,让老徐家的根苗难题在他手里打个翻身仗。
      徐秤在盖房的地方搭棚看场地,一天到晚离不开人,三轮的活儿基本停下。中午的时候他特地让他爹带二娃看一会儿场地,自己拾急马慌地赶回家关上门,一把把耿秋红撂倒床上。
      他要见缝插针完成造人计划,还想用这简单的方法试试腰眼儿还中不中。
      耿秋红见状不耐烦地推了一把,说,你烦不烦人,一天到晚想得是啥。等耿秋红躺到床上,徐秤立马骑上去。可他却打一个寒战,随即瘫在床上。
      耿秋红一脸狐疑地看着徐秤,问,怎么回事。
      耿秋红脸色怪怪地,追问徐秤原因。
      这原因真不好说,不能说。他总不能跟自己的女人说上次车祸伤到腰眼儿,提不起来劲,生活方面受到影响。他真不知道咋说好。
      徐秤说,这几天房子上的活儿太重太累,那些工人让我找这又让我干那,还得负责收拾工具,晚上咱家大黑有人经过连叫都不叫,我一天到晚得睁着眼。
      耿秋红白他一眼,扭过身去,给徐秤个白白地脊梁儿。
      徐秤悄悄起身穿好衣服,去盖房的房场接替他爹。路上骑着摩托,他感觉一街人都在看他,那眼神比他女人耿秋红的眼神还怪怪的,看得他背后冷“嗖嗖”。
      徐秤在盖房的房场,整个下午都没干好活儿,工人们交待他的事情都做得差三落四。
      徐家药铺、徐家中医兽医虽说没在徐秤这里得到传承发扬,但他盼着借耿秋红的好肚子,给徐家添丁开枝、扩展血脉。老话说有人就有一切,人多力量大,也算完成先辈家族繁盛的热望。难不成他和徐家先辈的宏大理想就这么让一场意外给废掉。
      想到这里,徐秤给工人交待几句,骑上摩托直奔乡政府。
      常务副乡长王大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徐秤急急地推门进屋。王大由抬头一看是徐秤,绷着的脸立马舒展开来,笑着给徐秤递烟倒水。
      徐秤却笑不起来,把脸拉得很长。
      大秤兄弟,坐坐,有事讲吗,看把脸拉得都快掉地上了。王大由说着坐回办公桌。
      徐秤可不是过来跟他闲扯。说,王副乡长自从上次车祸我这腰眼儿麻疼困疼,怕是上次车祸真把腰眼儿给伤得不轻,你非让我从医院出来,这事是你管的,我只能还找你。
      王大由说,腰眼儿是个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你说的是腰吧。困疼麻疼算个什么伤什么病症。别说你这成天开车拉沙跑货的出力人腰不舒服,我这整天坐办公室的人也一样腰不舒服。你看看我写个材料时间长,也得站起来晃一会儿,不活动活动也是困疼麻疼。腰这个地方接上连下,位置特殊,又这么常用,不麻不困不疼就不正常。
      徐秤一句没听进去,说,我的意思是让那女轿车司机拿些钱,我想检查检查腰眼儿。
      那么严重吗,时间过去这么久再说钱的事,你不是盖房子缺钱想讹点钱吧,我给你说这个想法不能有。王大由一脸鄙视,自己点一根烟,歪着头斜着眼抽起来。
      真不是讹人,这腰眼儿确实有问题,得检查检查。徐秤喝一口水,把嗓门压低,说,盖房子有钱,但闲钱不多,我打听过这腰上做检查贵时好几千块,让耿秋红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钱我没法开口。
      大秤你人品是可靠的,所以乡政府的活儿都让你干,上次车祸的事都已说罢,再二翻身向人家要钱,这不好看,再说人家有权有势说让你房子停工就得停工,想怎么捏你就怎么捏你,你可要想清楚,不能因小失大,得不偿失。王大由软硬兼施,专攻徐秤软处,再说你活蹦乱跳,浑身上下没有一片儿伤,那像个有病的人,怎么向人家张嘴要钱。
      这事是你管的,你说有啥事让我找你,你不能推着不管。徐秤有点急,压着嗓门,重重地说,你看我不像有病,可是当时伤的是腰眼儿,提不起劲,关键是影响到家庭生活。
      影响到家庭生活。王大由不解地问。
      徐秤搓搓手,一脸难为情,也不知道怎么跟王大由说明白,就是……他指指自己的□□,就是夫妻生活。
      王大由听完“哈哈”大笑,笑得政府院里都能听见。说,可能吗。
      我说的是真话,我试了,在耿秋红身上试了。徐秤做出压低手势,要王大由小点声。
      王大由并没有压低声音,说,怎么可能,我还真不相信。
      徐秤不想在王大由这里费时间,瞪着眼说,如果王副乡长不好开口,我直接去找那女轿车司机要钱,听说她是无证开公车,交警队都备着案哩。
      两人就僵那里。
      王大由第一次见徐秤这么拧,跟当初握着锄头,要跟他动手拼命一个样子,不由得软下来。他不想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问题上,浪费大把脑细胞,况且腰眼儿这东西是否存在还是个未知问题。
      沉思很久。他给徐秤扔根烟,说,大秤兄弟上次你找我不是想包河采沙吗,你看这样中不,今年采沙合同一到期,我让你包一段,我给你个好地段给你个低价,估计到时候你这三轮向外运沙卖沙挣钱就会太小太慢,腰要真有伤,你自己先检查检查瞅瞅,事这样说中不中。
      王大由话一出,让徐秤吃不小一惊,要是真能承包一段河采沙,那可要发大财。他一时间忘记腰眼儿疼,说,那,那王副乡长你说话可得算话。
      徐秤站起来,快速走出门。他不知道自己为啥这么急急地走出王大由办公室,难道是怕他反悔。

      徐秤整天提一大杯浓浓的枸杞茶,到盖房的房场看场地。为精以求精,三姑父大神隔三差五就来给施工队做指导,两个月的工程干成三个月的水平。屋里内粉还没结束,常务副乡长王大由便通知他去乡里一趟。
      徐秤赶到乡政府,王大由办公室里坐着一大拨人。
      把那些人好话说尽,一个一个送走,王大由急急地把徐秤拉进屋,并锁上门拉上窗帘,还叫进里面的住室。
      徐秤精明地,从皮衣里拿出两条中华烟,放在王大由床头。
      王大由也没推让,把烟直接塞到床底箱子里,说,老弟今天叫你来就是承包河段采沙的事,我给你订下来啦,东湾村那段河归你采沙,别人承包费每年两万,那段河道湾大沟深我做主,给你一年按一万,最高可订五年承包合同。
      听完王大由的话,徐秤顿时腰眼儿硬气有力,也不困疼麻疼。双手合实,使劲冲着王大由拜谢,说,王副乡长你真是我的财神爷,我的引路明灯,我的人生未来,我代表全家和列祖列宗感谢你。
      王大由并没有让徐秤离开的意思,话好像没说完,皱着眉头,正想着如何跟徐秤说。
      徐秤激动过头,说,王副乡长有话请你尽管说,有事请你尽管安排,你放心腰眼儿伤的事以后我再也不提。
      这承包费我一年一万批给你,但利润咱俩三七开,你得七份我得三份。王大由打牌赌钱一样,把烟头一扔,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这河沙利润很大,足够我们赚得锅满盆满,你知道哥当这个副乡长也不容易,哥还想把职位再向上升升,这关关节节都需要钱打点。
      徐秤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王大由一阵高兴,说,走,我请你吃饭。
      王大由带着徐秤到转角楼吃完饭喝完酒,俩人都已经晕醉晕醉。王大由非要带着他上县城,进到桑拿中心,洗桑拿做按摩,又进到歌厅唱歌。
      徐秤真没见过这么多稀奇,没想到生活中有这么多好玩的,王大由这么会玩。他这个老百姓,跟着王大由这官算是风光一把,所到之处宾至如归,小姐好吃好喝伺候。
      徐秤一直记着王大由告诉他的话,包河采沙用三轮运沙太小太慢,想多拉快跑挣钱快,要用重型卡车向周边城市送沙子。徐秤就贷款买了一辆后八轮的重型卡车,自己亲自开也雇个司机,日夜不停运沙卖沙。

      对包河采沙的徐秤来说,雨水越多越好,山洪越大越好。果不其然,那年雨水多,山洪特别大,从西山下来的山洪裹着沙石,顺着青沙河一路狂奔。最后洪水顺河而去把沙都留在徐秤承包的那段东湾河,把河湾处的农田冲毁一大片,庄稼地里河滩里全是白白净净的上等沙子。
      洪水刚退,东湾村的村干部带着群众来找徐秤。说,徐老板,大秤兄弟,这东湾河你承包着,你看看这河沙冲得满地都是,庄稼都被毁完,你得负责。
      徐秤一脸无辜,说,这都是老天爷造成的,河沙翻过河进地毁庄稼我也心疼,咱谁都没办法。
      我们不是要你赔钱。群众们七嘴八舌,你得想想办法把沙子弄出地,让我们尽快补苗种地,减少秋收损失。
      徐秤听明白,群众们是让他快点把地里沙子清走,好补种秋作物。自己是采沙卖沙的,还怕沙多不成。他在群众的要求下,把铲车和卡车开进地里,将沙子都运到河边的沙场里,还特意每亩地给群众一百块钱压地补偿。过去夏,他便还清卡车贷款,年底又买了一辆重型卡车。
      周边城市高楼一栋一栋拔地而起,徐秤两辆重型卡车没日没夜奔跑,他有一种一步踏进淘金时代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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