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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件这么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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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这么辣手的事,通过一次县里上访得到解决,让徐秤出乎意料。
在全乡河道测量,准备通过招标方式,出租河道采沙权的时机中,徐秤把他的抽沙船停在东湾村的村东界,把他的沙场向西移动到村西界,比原来的河道长了近三分之一,占下整个东湾村河道。为巩固基础,他额外给东湾村村委每年五千元的沙场占用费,还保证东湾村群众免费用沙。
徐秤猛地提了一下腰眼儿,紧跟着屁沟里窜出一股热屁。
最近虽然他老觉得腰眼儿不提气就放不出屁来,再没有看到女人的冲动,但他仍然觉得美好生活刚刚开始。他女人耿秋红查票子查得手软时候的叫声,让他终于找到了男人的尊严。
白天徐秤他女人耿秋红在沙场记出沙车次,晚上徐秤就在沙场住在铁皮房里看机械车辆。其初徐秤把看沙场活儿交给耿秋红娘家弟弟。可耿秋红的弟弟年龄太小,睡得太死,把抽沙船上发动机看丢两三次。徐秤狠狠地批评他一顿,便自己住进沙场。
这年月有钱就任性,是老板都任性。别人不知,可徐秤知道自己虽是个没钱的老板,但他也任性。他本来和耿秋红说好再生一个孩子,耿秋红也同意为他老徐家再努把力,可到节骨眼上他伤着腰眼儿。
耿秋红查着红红绿绿的票子,越发的理解徐秤,累点辛苦点都值。傻不拉叽地说,河湾的风这么大,干的活儿这么重,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喝那么多酒,身体能受得住才怪。
徐秤躺在耿秋红身边,一动不动,像头死猪。
你们徐家八代单代,真就这两个孩子的话,也算对得起祖宗。耿秋红拍了拍徐秤。
作为一个男人,徐秤心里有太多不甘,那是耿秋红想象不到的。
国家项目西电东送,年初大报小报电视新闻上说,宣传,真正落实到地方,传到徐秤耳朵,告知徐秤新房要拆,已经是年底,比王大由给他吹风时间晚了三个月。
全乡涉及拆迁的有七户。其中有三户涉及到的是猪羊牛的牲口圈,有三户涉及到的是院墙,唯有徐秤需要整户拆迁。那里要建一个电力铁塔基座,房子必须扒,而且塔基还先于其它工程建设。国家中标企业说到就到,在县里住着等徐秤扒房子开工。
乡政府先把徐秤通知到会议室,做宣传做思想发动,让徐秤提高认识提高站位,提要求提想法,主动拆迁。听完县里乡里的宣传动员,徐秤差点就同意拆迁,差点就自己跑去扒房子腾地方,让工人建塔基,支援国家建设。
可他想到王大由的话就改主意不同意,还让他爹徐老六带着二娃大勇住进新房里,防止被强拆。他说,各位领导别劝别说别生气,这是我刚建起的新房,我一天都没住过,我说啥都不同意拆,谁拆我房子我就跟他急跟他玩命。
徐秤撂这么重的话,乡里县里都头疼起来。
不能影响国家重大工程,县委书记亲自找徐秤谈,还没谈两句,徐秤爬到乡政府楼顶寻死卖活。把县委书记惊出一身冷汗,县委书记赶忙让人把徐秤劝下来。
县委书记连夜在乡政府召开徐秤拆迁会议。会上县委书记让每个班子成员都发言,谋良策。会中县委书记出门上厕所,王大由顺便跟出门。
王大由用手机给县委书记打明照路。在厕所的时候,突然给县委书记提建议,你看如果我要是把徐秤这个事说定,能不能让我当乡长。
县委书记正撒着泡,突然停一下,说,是小王吧,我记得你,工作能力很棒,如果真能说下徐秤拆迁的事,我就让你当这个乡长。
从厕所返回来,县委书记便打断此前发言顺序,拍起桌子讲起话,说,这拆迁实际上也是在考察干部,徐秤这个拆迁任务,你们班子轮流攻坚,谁拿下徐秤县委就重用谁,可以从小王这里带头,要尽早尽快抓紧抓好嘛。县委书记指指王大由,请他讲一讲谈一谈。
那就从王副书记这里先攻坚。县委书记离开后,乡党委书记一把拉着王大由,像是找到救星,你可一定要攻下这个山头,老哥拜托你。
散完会,王大由躲到住室给徐秤打电话,说,哥要当乡长,你祝贺哥吧,明天八点之前你把新房里东西都挪到大街上,八点我准时带队拆你房子,哥这次能不能当乡长全靠你了。
徐秤说,王副书记,这啥话都没说住,事还没咬往牙印,不能说拆就拆呀。
王大由说,哥会亏你不成,现金一百五十万,再在老粮所那个老虎背的位置给你划三间门面,中不中,哥这次能不能进步,全看你这房子能拆不能拆。
徐秤沉默一会儿说,为你进步,兄弟我攉出去,你拆吧。
王大由又说,能拆归能拆,但还不能那么顺利的拆,这个尺寸你得把握住。
这话,徐秤无言回答,顺手挂断电话。在他的心里新房根本不是件可以讨价还讨的商品,根本不是件可以被任何利益取代的牺牲品。
嘴上说起来容易,真拆自家一天没住的新房,徐秤不忍心看下去。他一早安排耿秋红和他爹带着大勇去新房,完成王大由交代的任务,自己则躲到沙场的铁皮房里。
上午八点王大由带着挖掘机,领着拆迁队,一大帮人过来。当然乡政府班子都到齐,远远地站着,说是来助威,实际是想看看王副书记怎么拆怼过县委书记的徐秤的新房子。
自家没住一天的新房被拆,不用王大由做什么暗示,耿秋红已哭得死去活来,躲在新房里,说啥不出屋子也不让拆。
王大由进屋给耿秋红和徐老六讲,这个事跟徐秤商量过,都出来吧,别在屋里,拆房子说不准会出意外。
任王大由怎么劝说,耿秋红哭着叫着闹着依旧不让拆,这是俺的新房一天都没住,俺不同意拆。
眼看都九点,乡政府的班子们不由得笑起来,议论,今天这还是难拆,扒不成。
王大由不管那么多,叫几个同志上去,把耿秋红和徐老六架出新房,训着跟徐秤都谈好不许胡闹,冲挖掘机一挥手,便真扒起房拆起墙。王大由这一手当场震住所有人,包括乡政府班子。有人说,王副书记真行,敢扛事,徐秤的房子不这么拆还真拆不倒。
房子拆完,塔基建起来,王大由专门找县委书记做汇报。县委书记对此事记忆犹新,对他是一阵赞许。说到提拔乡长的事时,县委书记梳着头发,说,小王啊再等等,不到调整干部时间,也不能随便任命。
等等就等等。像他这么大一个县委书记也不会诳人。王大由回到乡政府,徐秤在他办公室里等他。王大由推开半掩的办公室门,说,徐秤门怎么开的,你怎么进来的。
经过这么几次事,政府的人都算认识徐秤。能把县委书记急出一头冷汗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大家是见面笑,背后躲,都想离徐秤远点。党政办主任见徐秤在院里站着等王副书记,这不明摆着是来要拆迁款的,直接把王大由办公室门打开让他坐进去等,还给徐秤打瓶开水泡杯茶。
王大由带着邪气说,你着急什么,拆迁款在乡里账户上放着,急什么,沙场生意还不够你忙的,放心钱我都给你看着不会丢,一个子都不会少。
徐秤问,虎背上那三间门面地皮的事。
这也放心都在那,一样也不少,回去忙吧。王大由心烦意乱地催徐秤回去。
城市高楼一栋接一栋地建。河沙价格也是直涨不跌。东湾河可真是聚宝盆。徐秤的两辆重型卡车日夜不停地向外运沙,在群众眼里徐秤早已是几百万身价。
徐秤说,我要有那几百万身价,还骑个破摩托干啥。
他正等着房子拆迁款,还第二辆卡车贷款。
天擦黑的时候,魏老木骑着摩托,车灯一闪一闪地摸到徐秤看沙场的铁皮房。铁皮房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个探照机械设备的灯亮着。魏老木用手敲敲铁皮房的门,见没动静,就用力踢两脚,还真踢出声音。
徐秤在里面大声问,谁吗。
其实他在监控里早看见魏老木骑着摩托过来。他这会儿正用热水袋暖腰眼儿,不想起身,再不起身就要得罪魏老木,这才披个大衣拖拉着鞋,给魏老木打开门。转身又急急地钻进被窝,说,老木哥,你坐你坐,我在床上暖腰眼儿哩。
魏老木把徐秤临时吃饭桌子搬到床头,神神秘秘从大袄口袋里拿出一瓶酒、一包花生米和一袋瓜子。
徐秤一看,说,老木哥,你这是弄啥。
老哥今天陪你喝两杯,你现在是大老板名人,哥想陪你喝两杯真难找机会哩。魏老森拿两个水杯,把酒倒满,先干一口。
徐秤把热水袋一扔,披着被子坐在床头喝起来。
半斤酒下肚,魏老木从怀里拿出一本打印手稿,说,大秤兄弟,这是哥用十多年整理的咱们乡历史文化手稿,你给哥瞅瞅,指导指导。
早听说魏老木是个大文化人,不是无缘无故就从临时工转成政府工作人员的,真是一肚墨水有才华。徐秤喝口酒,说,老木哥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我那文化水平你最清楚,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你看看嘛,帮哥指点指点。魏老木把手稿塞到徐秤手里。
徐秤翻翻,放在床上,说,来,喝酒。端起酒,向魏老木敬一敬,伸伸大母指,这么厚稿子让我看看都头疼,你是我见过最有才的人。干一大口,又说,这么大的文化人,让你干民政所工作真屈才,浪费人才。
魏老木把酒喝干,从怀里又取出一沓荣誉证书,有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文化创作表彰。眼睁得圆圆地说,我有时也想不通,不说这,领导安排干啥咱干啥。
徐秤提醒,你要想着进步,像你这有才能的同志,要想着提拔当更大的领导。
魏老木脸蛋红红的,像找到知音,眼睛迷离地看着徐秤,说,我的好兄弟你说得很对,哥现在想把这手稿出成书,申请上省级作家会员,就有提拔科级干部或调到县里工作的机会,你得帮帮哥。
咋帮,出书得多少钱,我支持你一万块中不中。徐秤酒喝得有点高,拍着胸脯说。
出本书少说得五六万块钱,你能支持哥一万更好,现在问题是乡里不支持不让出版,原因主要是乡党委书记不支持不让出版,乡党委书记也想作撰写人,算我俩合著才支持出版。魏老木痛苦艰难地说。
老木哥要是乡党委书记不支持,我也没办法。徐秤一脸无助地给魏老木递支烟,顿时整个屋子烟雾缭绕,平静下来,只听见吸烟声。
停了很长时间,魏老木说,大秤兄弟出书这事你能帮哥,只要你肯帮,哥这事准成。
徐秤没接魏老木的话,从被窝里找出热水袋,用手重新捂到腰眼儿上,一股暖流立即传进腰里散到全身。他不由得欠欠屁股放出个长长的闷屁,叫出声来,舒服,这热水袋往腰眼儿一放,真是得劲。
见徐秤舒服自得的表情,魏老木说,来让哥也用用这热水袋。
接过热水袋,往腰上一放,魏老木不由得尖叫一声,直起身来出一口长长的气,人要晕倒似地抖动。
你这腰眼儿伤得也不轻。看着魏老木既疼苦又舒服的面容,徐秤掐灭烟,说,老木哥你让我咋帮你,说怎么干吧。
魏老木把手稿拿到在手里,掀到中间的一页,指着一段文字说,这段写你先辈徐兽医给红军军马医伤的事迹,你现在是全乡的名人,为西电东送做出那么大贡献,你要求乡政府支持把载有你家先人事迹的书出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徐秤端详一会儿,那仅有一段文学的先辈事迹,说,如果乡党委书记还是不同意咋办。
魏老木注视徐秤很久,说,大秤兄弟他说不同意,你就没办法,你傻呀。
停。听魏老木叫自己傻,徐秤像是被电击一下,突然叫道,兄弟我咋能没办法,我就坐在正建的塔基上,让铁塔建不成。
徐秤想到昨晚与魏老木喝酒时说的大话,赞助一万块钱给魏老木出书,一万块钱得卖多少车沙,他感觉耿秋红知道后用眼睛珠子瞪死他的心都有。如果乡政府能支持魏老木出书,自己不拿钱也不算失言。没等魏老木通知他,徐秤把昨晚喝剩下的酒,喝几口,又向身上撒点,带上魏老木的手稿,骑着摩托来到乡政府。
党政办主任还以为他找王副书记,说,王副书记不在屋,在县里开会。
徐秤把身体向党政办主任跟前蹭蹭,说,我不找王副书记,找书记找一把手,在不。
党政办主任说,你大早晨喝什么酒,党委书记也不在,真不在。
徐秤知道他在说瞎话,说,说不在就是在。直奔二楼东头党委书记办公室,一把推开门。党委书记正在给同志们安排任务,见徐秤闯进屋,便让同志们先回去工作,赶忙请徐秤坐,还给徐秤倒杯茶。
徐秤并没有坐,向党委书记身边靠靠。
党委书记立即闻到酒味,说,你喝多少酒,一身酒气,你拆迁的事是王副书记全面负责,你找他,他上县里开会,你先到他办公室里喝茶吧。
今天不是说拆迁的事,我要出本书,请乡政府支持支持。徐秤说着把魏老木的手稿放在党委书记办公桌上。
党委书记看上一眼,觉得眼熟,说,这是魏老木的手稿,出不出书,乡政府支持不支持,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手稿魏老木写的不假,但是写咱乡历史文化故事,是本好书,重要的是写了我家先辈事迹。徐秤翻很久,才找到魏老木给他讲的那段写他先辈事迹的文字,说,你瞧,这有徐兽医救治红军军马的事迹,我想问问这记录咱乡历史文化和写俺徐家先辈事迹的书为啥不让出版,为啥不支持支持印出来。
党委书记说,乡里没钱,出本书得好几万。
这我不管,乡里不支持出书,那电力铁塔也停工别建,我现在就去让他们停住,拆我家新房,啥话都没说住哩,一个子一分钱我也没见,不中不准建。徐秤说着就要出门。
党委书记一把拉着徐秤,说,大秤兄弟这事好说好说。让党政办主任通知魏老木到书记办公室。
魏老木在民政所早看见徐秤进党委书记办公室,正翘首以待。接到通知忙跑到书记办公室,向党委书记恭恭敬敬地问声好。
党委书记瞪他一眼,让他解释怎么回事。
魏老木忙说,写这书时我收集材料,到过徐家做过走访,徐秤知道我写他家事迹,还借我手稿看,可他找你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魏老木一脸无辜啥也不知晓的样子。
党委书记看一眼徐秤,对魏老木说,既然群众都要求把书出来,你打个报告,乡财所给你拨五万块宣传专项资金,把书尽早尽快印出来。然后示意把徐秤也弄走。
事情比想象得要简单。徐秤跟着魏老木走出办公楼,魏老木冲徐秤暗暗做了个拱手礼,小声说,哥谢谢你,真谢谢。用手抹把眼睛,徐秤竟从魏老木声音里听出哭腔。
你咋了,别这样,小事一桩。徐秤说。
谢谢大秤兄弟,我,我腰眼儿沉重很难受。魏老木说,对于哥是件天大的事,一件事一件事地走访,一片一片地整理,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弄十来多年,这本手稿就跟我的孩子一样,现在能出成书,我很知足很知足。
说着,魏老木捂着脸真的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