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帝师被小皇帝暗恋了》鸢园主人

3、第三章 雪中红梅

　　隆冬时节，京城刚刚下过第三场雪。徐端娘这节课教小太子作诗，就即景取题，举了古人的几首写雪的名篇。既是写雪，其中就难免提到梅花的字眼，小太子眼睛一亮，说：老师，待会儿下了课，学生请您去御花园看梅花好不好？
　　端娘一笑，说：好，那就劳烦太子了。不过得先把课堂作业写好。
　　实话实说，太子的诗作得一般般，能看，但是以读书人的标准来衡量，确实不够。不过他年纪还小，而且也不必做得很好，毕竟他是将来的皇帝，会处理政务才是头等大事。

　　端娘才夸了他两句，他就高兴得不行，从座位上跳下来，抓住她的袖子，引着她到御花园的赏梅亭里去。亭前是很大一片梅林，有红梅、白梅、腊梅等等，都是名贵品种，其中尤以白梅为多。太子说这是顺乐帝为了纪念先皇后所种，因为先皇后喜欢白梅。
　　他转过头问端娘喜不喜欢，端娘想了想，说：白梅固然很好，但臣更喜欢红梅，雪雾弥漫时点点鲜红乃是绝妙。
　　太子看了看她，忽然笑起来：老师穿的红袍，就和红梅一样，都好看。

　　徐端娘发现小太子越来越亲近她了，崇拜中还带着一点依赖，作为老师，成就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而且更令人开心的是，侍讲学士的俸禄可比修撰多多了，能多为母亲裁两身绸缎衣裳，又给家里添置了些东西。

　　第二年秋天，小太子留她一起用膳，说饭后有样东西要送给她，神神秘秘的。端娘见他到侧间里取了一个花瓶出来，捧在她面前，脸红扑扑的，兴冲冲地说：学生知道今天是庄老师的生日，就找最好的工匠做了这个，请老师收下。
　　那是一个冰裂纹的天青色瓷瓶，里面插了一枝红梅——当然秋天是没有梅花的，那梅花是用黄金做枝干、红珊瑚做花瓣制成的。太子说虽然不是真的红梅，但是好在开不败，一年四季都能观赏。
　　这实在太贵重了，端娘下意识拒绝。小太子的脸皱巴起来，伤心地问：老师是不喜欢这个礼物吗？为什么拒绝？还是说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端娘哭笑不得，说：臣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今天并不是臣的生——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赶紧闭上了嘴。但是太子不依不饶，她被逼问得没办法，只好撒谎说自己一直过亡妻腊月里的生日——这才是她自己的生日。小太子莫名难受起来，说：好吧，本宫知道了，等冬天再送您真正的梅花。但是今天这个礼物，老师还是收下吧，不要辜负了本宫的心意。
　　她被那花瓶塞了满怀，望着小太子离去的背影，笑得双眉弯弯，想道：果然还是孩子心性，真是又别扭又可爱。

　　顺乐帝病情越来越重，还没能迎来春天，就在二月里驾崩了。新年的欢喜劲儿还没散去，全国上下就已是一片缟素。三月，十六岁的太子殷慎宣继位，改年号为洪裕。皇帝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有主意，一反当年调皮莽撞的样子，在丞相等一众老臣的辅佐下，各种事务井井有条，安定了民心，渐渐也没有人质疑小皇帝的能力了。
　　但是只有小皇帝自己明白，当天黑下来的时候，躲在被子里的他是多么孤单。他还没来得及长大，就不得不接过社稷重任，按照所有人给他规划好的明君成长路线一步一步地走，却没有人在乎他自己的情绪和心思。只有母妃是最疼爱他的，可惜早已西去。
　　要是还有人能陪他说一说心里话就好了。

　　他还有庄老师呀！小皇帝灵光一现，庄老师人那么好，应该是可以向他倾诉的吧？
　　于是他几次热情挽留徐端娘留宿宫中，结果都被端娘婉拒了。毕竟留宿的风险太大了，一旦欺君的事暴露，是要掉脑袋的。更何况皇帝又不是四五岁的小娃娃，他俩实质上是孤男寡女，怎么能睡一起呢？
　　然后小皇帝就不开心了。
　　终于有一次，小皇帝留端娘一起用晚膳，又各种问问题拖时间，不觉间天大黑了，皇帝说宫门已经锁了，老师就不要走了，陪陪朕吧。端娘拒绝不了，只好答应留宿。小皇帝躺在龙床里侧，她在外侧，一点儿也不敢乱动，拘谨无比，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外袍也不敢脱。皇帝纳闷，这已经五月天了，就问她热不热，她推脱说自己畏寒。他没有怀疑，自以为贴心地搂住老师的胳膊，说要给她分一点热气。
　　这下徐端娘更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