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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吐血 各人该回各 ...

  •   上元节将近,我想着谢玉的身体不适合多走动,便和他说我约了裴月一起去,谁知他也要去,让我鸽了裴月。

      我一想,鸽子我才不做,还是派人知会他一声。

      上元节那天,我特意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裙,为了方便,还是选的窄袖,不过自从我上次说过之后,落落送来的衣服多是窄袖了。

      我心里想着落落这丫头真好。

      出门前落落给我梳了一个妇人发髻,我觉得太过于笨重,跟我衣服不搭,就让她给我换了一个普通的留仙发髻。

      只不过落落看着我,欲言又止,连长明长夜也是,幸好谢玉看了我一会儿,笑着说,「阿满今日这样很好看,像是一团火。」

      我在心里腹诽这厮是不是暗讽我经常发火?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上前给他披了一件披风。

      我跟谢玉走在街上,长明长夜跟在身后。这模样倒真像是一对夫妻。

      上元节街上人多,我个子不高总是被挤来挤去,差点一个趔趄。

      谢玉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才没摔倒,松了口气,刚想道谢。

      他眉眼弯弯,「人太多了,我牵着阿满吧。」说着就将我的手紧握在他的大掌中。

      谢玉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袍,映着白色的披风,像是个出尘的清冷公子。街道两旁红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似梦似幻看不真切,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一双琉璃眸子弯成了月牙。

      我想我大概是被蛊惑了,轻轻点头。

      谢玉眼里笑意更甚。

      他的手其实有些凉,我两只手都捧着,朝他手心哈了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我听闻上元节有放花灯的环节,我很兴奋,拉着谢玉去买了两盏花灯。

      我向店家借了两支笔,递给谢玉一只,「在花灯里面写愿望,河神看见了就会帮你实现的。」

      我在纸上一笔一划写着,在谢玉探头过来偷看时死死盖住。

      「愿望太多啦,可惜只能写一个。」我把花灯放在河面上,小声嘟囔。

      「阿满写了什么?不能给孤看吗?」谢玉笑着把他的花灯放在水面上,侧头问我。

      我抬起头看他,月光和灯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在谢玉的眼底,黑发在身后松松挽着,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是神明。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他母后,那个热烈而决绝的女子。

      谢玉是她的孩子。谢玉身体里流着她的血。

      书里的谢玉就是那样的热烈而决绝,从不给别人留后路,也不曾给自己留。

      我慢慢弯起嘴角,朝他走了一步,「不能说出来的,会不灵的。」

      他像是没在意,「没想到阿满还相信这个。」

      我起身拍拍衣摆,「聊胜于无吧。」

      那天我跟谢玉没在街上逗留,因为我吐血了,很大一口。

      大到谢玉身上的白袍都沾了我的血迹,一朵一朵像是印开的花。

      没有遇刺,没有中毒,也没有生病。

      连太医也不曾查出什么来。

      其实这是第二次了,莫名其妙咳血。

      我以为是我身体不适,可我之后陆陆续续做了许多梦。

      我梦见十七岁那年自己独自将爸妈下葬的场景,梦见第一次被人跟踪尾随的时候,梦见毕业后第一次被上级为难的时候。

      穿过来之前的我,有一人踽踽独行的孤单,有被人跟踪却不知道打电话给谁的害怕,也有因为上级为难而辞职的冲动。

      那些夜里我总是睡不好,我又怕说梦话被谢玉听见,所以总是一夜又一夜的失眠,到天亮才睡去。

      谢玉对着太医大发雷霆,我看着他把一群老头子骂得狗血淋头,躺在床上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瞪了我一眼,又抿着嘴给我擦汗。

      我勾了勾他的手指,「殿下,您别生气了,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晚上睡一觉就好了,明天一定还是生龙活虎的。」

      末了又看着他皱起的眉头,补了一句「我保证。」

      最后他让太医开了一些补气血的方子。

      今夜谢玉躺上床的时候,身体比平时热很多,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看见他在外面捂了很久的汤婆子,又在屋里加了多一倍的炭火。要不是我让他给窗子开条缝,我都怕气体中毒。

      果然第二天我的身子就轻快很多,在谢玉担忧的眼神下,我甚至跟裴月切磋了一场,直到他脸色阴沉,我才停手。

      又屁颠屁颠跑过去哄他,一口一个「殿下」。

      后来半个月我都没再咳血,谢玉一直皱着的眉头才松了下来。

      日子还是那么过,谢玉甚至还能一边关心我一边把三皇子谢庭跟五皇子谢禾拉下了水。

      两位皇子一位主文一位主武,一直不对付,之前两人的共同敌人是谢玉,可轻易成为朋友的人也能轻易成为敌人,谢玉不过是放出了诱饵,两人就立刻反目成仇。

      只是最近谢玉突然变得很粘人,一会儿不在他眼前就要开始喊人,一开始我还笑着问他,「殿下怎么这么离不得人?」

      他只是皱着眉头看我,又很严肃地同我说,「阿满,以后要去哪能不能同孤说一声,或者孤可以陪你去,你别总是突然不见。」

      我看着他玲珑剔透的琥珀眸子,笑着点头。

      我在想,谢玉的心会不会也跟他的眼睛一样七窍玲珑。

      答案是肯定的,最后能登位,心思怎么会不巧呢?

      只是不知道,他这份玲珑心思里有没有一点属于我。

      他的那些关心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意逢迎呢?可我又想,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不过是偶尔在背地里成为谢玉他栽赃给其他皇子的助力而已,有时候是在半夜去三皇子府邸放一份罪证,有时候是将五皇子落下的玉佩放在了三皇子的手下衣服里而已。

      这些都是小事,甚至很多时候都是顺手而为,况且谢玉都不知道这些。

      所以谢玉他会不会是单纯的开始喜欢我?

      我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就会开心很多。

      只是这份开心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今天落落在给我梳头的时候我经历了第三次咳血。

      落落看起来很害怕,要哭不哭的样子,我努力扯起一抹笑,想告诉她别害怕,可是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我看到了朝我跑过来的谢玉跟裴月。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黑天了,其实我感觉自己身体没什么痛苦,如果除去虚弱的话,就只是单纯吐血而已,就像是女孩子每个月都来姨妈一样。

      谢玉看我睁开了眼睛,就端了一碗药给,我看着他,不禁气笑了,「我才刚醒,殿下不给我吃好吃的就算了,居然要给我喝药?」

      我本意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谢玉却硬是板着脸让我喝下去,后来又无奈的小声说,「孤让他们加了冰糖的,不苦,孤尝过的。」

      轻轻柔柔的嗓音,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甚至还有些讨好和恳求。

      可我喝的时候感觉怪怪的,有点涩涩的铁锈味,我皱着眉头问他,他笑着说「许是冰糖放久了,下次我让他们买新的。」

      我本该注意到太子府怎么会有放久了的冰糖。

      可我没有。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谢玉那一个「我」字吸引了过去,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我」,而不是「孤」。

      我弯弯嘴角,笑得很开心。

      我披了件外袍,坐在院里子看天。

      谢玉走出来给我披上狐裘,皱着眉头训斥我,我含笑点头称是。

      他瞥了一眼,凉凉地说,「大晚上出来赏月?连自己身子都不顾了,莫不是在睹物思人?」

      我转过头去看他,有点想笑,我知道他在说裴月。

      最近裴月找我找的勤快,还给了我许多护身符,只不过都被谢玉扔掉了,还再三嘱咐我不要碰这些。

      我心里暗笑他还会吃醋啦。

      我凑过去——

      「我没有看月亮,我在看星星。」

      我在看你。

      「我在看孤矢星。」

      我在看我的阿川。

      他疑惑地看向我,我笑着凑过去亲亲他的嘴角,又退开一些含笑晏晏地看着他。

      我看见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看见他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看见他垂下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谢玉缓的时间很长。

      幸好,回应我的是一个更绵长的深吻。

      那天晚上,谢玉到底是顾及着我大病初愈的身体,没有折腾很多次,但我最终嗓子还是哭哑了。

      这场欢好盛宴里面,是我红着眼眶一声声喊他「阿川」,是我连不成一句话的呜咽,是我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也是他一又一次的深入,是他细细碎碎落在脸颊,锁骨,胸口的吻,是他轻轻柔柔地擦拭。

      次日醒来,谢玉已经进宫了。

      我愣了愣,才发现如今已是皇帝病重的时间节点了。

      说是病,其实是毒药。只不过无色无味,作用也不过是使人内里亏虚,日日浸淫,自然无药可解。

      这毒是谢玉下的,只不过没有直接下在皇帝身上,而是下在了李公公身上,再借着李公公将毒引到皇帝身上,他这么大费周章,不外乎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那点看人痛苦的快感。

      或者说,只是想看皇帝痛苦。

      李公公不过是棋子而已。

      书里的谢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我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放在明面上的并没有多血腥难堪,他让我看到的永远是那副温柔带点刻薄的样子。

      他没有给我看,不代表我没看见。

      密室里有许许多多的血,刑具一应俱全,假山后面有个机关,是通往一座囚牢的,谢玉受伤那段时间,我无意间进去过,里面每个人都面目全非,嗓子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些都是被审完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那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谢玉自己知道,我不想去猜。

      我是穿书者,可我没办法去救赎谢玉,他也不需要我的救赎。我没办法让他变成一个正人君子,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就不是我的阿川了。

      我起身站在窗子旁,拢了拢狐裘,盯着外面的梅树看了许久。

      不知道我这身子能不能撑到初雪。

      难得来一次这个世界,我想陪谢玉看一场初雪。

      雪满,雪满。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这是我曾向谢玉解释我的名字来历。

      他听了很不高兴,堵住我的嘴让我不许再说,他说他叫我「阿满」,便是圆满的意思。

      我在心里取笑他,一个要谋朝篡位的太子最不该信的便是这些虚妄之言。

      我感到身子越来越轻快,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并且逐渐开始嗜睡。

      我觉得我大约是要死了。

      有一日,我去找谢玉,却在一处亭子见到了一个和尚。那和尚见我的第一眼,便知道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他既然出现在太子府,那么就代表谢玉大约是知道了些什么。

      「所以,我是要死了吗?」我看着和尚轻轻问道。

      「不一定,也许是回家?」他笑得高深莫测。

      「那……如果我说我想留在这里呢?」

      「有办法,」和尚顿了顿,「可老衲说不出来。」

      「为何?是不能说?」我有些急切。

      可那和尚闭上了眼睛,说了一声「阿弥陀佛。」

      我回去后想了许久,每个世界的生命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如果我要留在这里,那就代表必须有一个跟我有缘之人要死去。

      一命换一命,再简单不过。

      想到这里后,我突然释怀了,命运不可逆转,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我只想陪着谢玉,在哪都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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