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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尾声 他们于雪夜 ...

  •   我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我每次醒来都能看见谢玉,这让我感到安心。

      「阿川,你不用一直守着我,到时候病气过给你了。」我看着身边的人眼眶微红,一双琥珀眸子如今全是血丝,心里酸楚不已。

      「没事的,阿满,你的病马上就好了,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出去玩,你想去江南便去江南,想去北邻便去北邻,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你看,谢玉这个人到现在还是这样,嘴里说着安慰的话,手上做着无措的举动。

      我笑着说,「别担心,我喝完药就好啦。」

      他的眼眸闪了闪,回我一笑,「对啊,阿满要好好吃药。」

      我一口一口喝着黑色的汤药,假装闻不到药里的血腥气,假装看不到谢手腕上的伤口。

      可是大概是药太苦了,也许是冒上来的热气迷了我的眼睛,我的眼泪控制不住的落在碗里,我死死攥着手心,小声抽噎着喝完了一整碗药。

      谢玉拿着帕子给我擦眼泪,「怎么喝药也要哭呀,我家阿满是小哭包吗?」

      我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努力露出一抹笑容,「是药太苦啦,不能怪我。」

      谢玉凑过来亲亲我的额头,我不满足,拉着他要亲嘴,他闹不过我,只能红着耳尖亲我的嘴角。

      我笑倒在床上,笑他害羞了。

      他无奈的看着我。

      可我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他这样一个人,也会相信那个和尚说的三分可能吗?

      可我不能去问他,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不能知道。

      有一天夜里,我醒来,也许是我感应到要离开了,我睁开眼睛,看着睡梦中的谢玉。

      他在笑,约莫是做了个好梦。

      我没喊醒他,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眼泪又不受控制的出来了,我不敢去擦,怕惊醒谢玉。

      我用目光一寸一寸抚过他的眉毛,他的睫毛,他的鼻骨,他的薄唇,这是我的阿川啊,是会威胁人,会骗我喝下毒药戏弄我,会吃醋,会背我回家的阿川。

      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一刻,我还在想,我的阿川,这么决绝的性子,我要是走了,他会不会大哭一场?

      还是会怀念我的时候又遇到喜欢的女子?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会祝福谢玉儿孙满堂,我要他至死都是一人,我要他死前想的也是我这个突如其来的异乡人,我要他的白月光和朱砂痣都是我。

      可我又想到书里的谢玉,他那么孤苦,他一生都不顺遂,他好像从没有想要的。皇位,权利,那些勾心斗角,于他而言,不过是他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想到这,我又不忍心了。

      一个人太苦啦,我家阿川只喜欢吃甜的。

      混沌间,我听见谢玉惶恐的声音,在我耳边渐行渐远,我没有力气回应他了。

      算啦,谢川,愿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年年皆胜意,岁岁都欢愉。

      世人皆爱他光亮,爱他现实的漂亮,爱他无棱角的伪装。

      我独爱他灵魂复杂的重量,爱他不快乐的沮丧,爱他清与浊的过往。

      我的阿川,痛与爱欲都滚烫。

      (全文完)

      【番外】

      我睁开眼,入目的是繁厚的幕帘,龙涎香的味道丝丝缕缕浸入意识,愣了好一会,甚至掐了自己一把,才明白过来这不是梦。

      我……回来了。

      我撑起身子,看着屋里熟悉的摆设,抬起手,透过指缝去看外面的阳光。

      突然听见杯盏摔落的声音,我转过头,便落入一个还带着风寒的怀抱。

      我努力抬起下巴,搁在谢玉的肩膀上,听见他颤抖的声音,「阿满……阿满……阿满……」

      我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放开我,他盯着我,我甚至能一眼望进他的琥珀眸子里面,看到那一抹失而复得的惊喜。

      「阿川。」我朝他露出一抹笑。

      元和十一年正月,我陪谢玉看了一场初雪,我等了许久的初雪。

      雪花飞飞扬扬,落在我和谢玉的头上。

      我们于雪夜相爱,少年的爱来自山川湖海。

      【番外·谢玉篇】

      我叫谢玉,川是我的字。

      我一出生便是东宫之主,父皇和母后是青梅竹马,年少情深。

      虽然父皇有许多妃子,但我看得出来,他最爱的还是我母后,两人常常在一起看书、画画,有时父皇还会带母后偷溜出宫去玩,母后说起自己的丈夫永远是笑脸。

      直到母后被人诬陷与人通奸。

      通奸那人还是与父皇情如兄弟的御前侍卫。

      我知道那是假的,我想跟父皇解释,可是他不听,不仅他,所有人都不信。

      最后父皇杀了那个侍卫,而我和母后进了冷宫。

      没过几年,我从冷宫出来了,重新入主东宫,可是代价是我母后的命。

      那场大火不过是一场预谋,一场母亲为儿子谋前程而放的火。她知道,只有这样,冤屈才能被洗清,我才能重新成为太子,只有这样,她的儿子才能有出路。

      这些年,我一日日看着父皇母后从相爱两不疑到互相猜疑再到母后决心赴死,每每想起那些年在冷宫,父皇对母后的冷落,宫人对我们母子的冷待,其他嫔妃对我们的嘲讽,甚至在母后死去,父皇重新立后。

      这一切的一切,只要想起,我就明白,年少情深也会走到相看两厌。

      所以我开始筹谋,父皇生性多疑,我便扮猪吃老虎,让风头都让给三弟和五帝。

      阿满来的那一日我便知道,这个小丫头不是原先府里的那个婢女了。

      她的眼睛干净透彻,能将她的防备警惕恐惧担忧看得清清楚楚。

      审问她的时候,她说喜欢我,我便笑了,顺势拿出了那张悬赏令,然后我就懒懒得听她对我又是表白又是表忠心,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我觉得她颇为有趣。

      反正干嚎得很有趣。难听的要死。

      后来我骗她喝下了一碗毒药,其实那不是真的毒药,不过是一碗普通的中药,可是她相信了。

      她还很怕苦。

      当我说要纳她为良媛的时候,她明显不愿意,可我此生最喜欢强人所难,她不愿,我便要强求。

      我特意让人在阿满的衣柜里面放了一把匕首,确实是为了试探,如果真的有问题,必然会当做没看见,可阿满明显是知道了我在试探她,她还是藏好了匕首。

      我兴致更高了,是以晚上便去了她房里。她看起来有些害怕,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可她却偏偏又那么镇定,总是能在这种情境下冷静思考,我突然觉得,也许她和我是一类人。

      我看见阿满的手里已经握紧了匕首,一时间又不想逗她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逼太紧总归是不好的。

      可是那日,阿满像是做了噩梦,一身的冷汗,但奇怪的是,她嘴里一直喊着「阿川」,这是母后为我取的表字,白日里我并未说出口,但她却像是猜到了。

      但为何会梦到我?而且还是如此难受的梦?

      我不得而知,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

      李公公来的那日,她全程低眉顺眼,乖巧极了。鹅黄的衣裙在她身上倒是给她增了一抹亮色,很适合她,像是一切明亮的色彩都适合她。

      那老不死的不过是借着来看看我的态度罢了,若是我看重阿满,怕是要被提防,可若是完全不在意,那就是故作姿态。

      阿满自然也是看出这层关系了,她一向这么聪明。

      可她最近总是看长明,这让我很不高兴。

      出去逛街那次,原是我计划好的,唯一的变数就是阿满提出想随行,我盯着她看了半晌,笑着点头答应了。

      看来阿满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要多。

      那日早上,我问阿满「真的确定要一起去?」,她像是怕我反悔,连忙点头,我眼中笑意更甚。

      我想看她会如何选择,所以我改变了计划。

      只是没想到,阿满挡在了裴月身前,我从未听过她与小世子有什么联系,我猜不透。

      可我在中箭的那一瞬,看到了阿满眼中的不可置信,或许,我也是她的变数?

      我忽然平衡了。

      真有意思。

      受伤之后,阿满每日都来照顾我,陪我说话,连煎药这种事也是亲力亲为,我知道她在汤药里放了冰糖。

      她以为我怕苦,其实不是,是她怕我觉得苦罢了。

      那段日子也许是我这一生最闲适宁静的日子了,有个人陪我吃饭,陪我睡觉,给我讲话本解闷。

      不是没有人做这些,而是没有人敢。

      上元节那日,阿满穿的明艳极了,像是一团火,未出阁的发髻在她身上也很好看,是以我没说什么,这都是琐事,我不愿在那天扫她的性质。

      我牵着阿满的手,她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每一盏灯里的灯芯,热烈又张扬,一小簇一小簇。

      我前所未有的感到满足。

      阿满不给我看她的花灯里写了什么,我假装不在意,但其实事后悄悄让人捞了上来,我想知道这个小姑娘有什么愿望需要求助河神。

      可我打开看的时候,她只写了一句话——

      「祝愿阿川,年年皆胜意,岁岁都欢愉。」

      她那一小簇火像是烧进了我心里。

      我甚至都开始期待之后的生活。

      可是阿满咳血了。太医查不出来。

      我曾经碰到过一位大师,他见我的第一眼,就与我说「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皇位,对此嗤之以鼻。

      直到现在我才隐隐感觉也许不是皇位。

      所以我找到了那位大师,我问他,「若是孤便要强求呢?」

      他像是不意外我这么说,他看着我笑,与我说,「太子殿下在当年那场大火中除了留下了咳嗽的老毛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受伤,可有此事?」

      我眯着眼看他,「确有此事。」

      「殿下可知道缘由?」

      「不知。」

      「是阿满姑娘为殿下挡了这场灾难。」大师闭上眼睛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我猛然想起阿满曾说过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此后身体便一直不怎么好,她父母为此给她找了师傅学习武术,强身健体。

      我咬牙问他,「如何能救她?」

      「用殿下的血,」他睁开眼,一幅悲天悯人的模样,「阿满姑娘曾为殿下挡灾,殿下便是她的有缘人,可她是异世界的人,想要留下,只得一命换一命。」

      「可殿下杀心太重,身上有开阳之气也有杀戮之罪,是以这法子成功率不高。」

      「有几成把握?」

      「三成。」

      此前我从未觉得自己杀人有何错,想要那个位置,双手滴血不沾绝无可能,可我如今觉得自己身上罪孽深重,救不了阿满,甚至配不上干净的阿满。

      可我要试。

      阿满说汤药味道奇怪,我扯了谎,说是冰糖放久了。

      可我知道,我骗不了阿满,她总有一天会知道。

      果然,她知道的那天哭成了一个泪人,可她仍然一边哭着一边喝完了那碗药,还向我抱怨这药太苦。

      我知道阿满已经知晓了,可她这么聪明,聪明到明白我不愿让她知道她便能不问不说。

      其实她一向这样,我知道她看过假山后面的囚牢,我甚至想过她会不会害怕,可她一如既往不闻不问,甚至她还能偷偷帮着我做一些事情。

      那段时间,阿满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女,她知晓我的一切,她甚至知道我要做什么,也知道我要做的事情有多大逆不道,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有时候,她甚至会生出一种骄傲感,特别是解决了我故意留下来的把柄之后,她的心情会好上很长一段时间。

      阿满说,我就像是天上的孤矢星。

      那是她最喜欢的星星。

      我不喜欢她的名字,「我寄人间雪满头」,这充满了悲戚之意,我喜欢叫她「阿满」,我愿与她圆圆满满。

      为此,我愿许愿于河神,我希望他能不计我满身的罪孽,能给我一个圆满的祝福。

      我一个谋朝篡位的太子,竟也信了这些。

      那天夜里,我突然惊醒,就发现怀里之人的身体在渐渐变冷,我很害怕,却无计可施,我只能划破自己的手腕,一遍遍将自己的血灌入阿满的嘴里。

      我什么都不在意,我只怕来不及。

      我甚至已经在筹备我和阿满的婚礼,我还欠她一个婚礼。

      可我怕来不及。

      我听不见他人劝阻,我只想阿满醒过来。

      幸好,河神听见了我的祷告,他没有计较我的罪孽,他把我的阿满还给了我。

      我的阿满,是我一生计划中的变数,是我的福星,是诸神给我的恩赐。

      是她让我明白,孤生如风,唯她是青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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