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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完结 我没什么想 ...

  •   13.

      天还未大亮时我便起床换了身练功服,简单给自己梳了一个马尾,干脆利落的翻墙出府。

      也许是想通了宋焕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这段时间我也不愿太过端着,反而捡起了荒废许久的练功。

      跑完一圈后在城西的小摊吃了早点,然后又晃悠悠回府。

      回房间的时候正好撞到出来的宋焕。他看着我,眼底晦暗不明。

      我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便打算回房间沐浴,出的汗在回来的路上就干了,但身上到底还是不舒服。

      我心里哂笑,这些年的娇养,倒真是给自己养娇气了。

      宋焕拦住了我,我垂眼不去看他,只听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阿祈近日变了许多,怎么突然想起练功了?谢伯伯走后你不是不练了吗?」

      「我前些日子受了伤,想着武功实不可废,来日阿祈独自一人之时也可防身。」我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宋焕顿了顿,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信他真的没查到那伙人,或者说,我不信他不知道背后是谁下的手笔。

      「阿祈似乎有些躲着我?不似之前那般黏着兄长了。阿祈,你到底怎么……」

      我侧身避过他伸过来的手,退后了半步,抬头笑意吟吟地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兄长说笑了,只是我与太子殿下的婚约将至,兄长以前也教导阿祈大姑娘应当稳重端庄些,切不可耍小性子。」

      「兄长所言,阿祈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万不敢忘。」

      宋焕大约没想过我会说出这些,还拿他的话堵了他。

      我不信他不知道宫宴那天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信他会不知道三皇子的计划,我更不信他没猜到最后谁替我解了毒。

      他已知我与谢嘉之的事,可我偏要在他面前提起我与太子的婚约。

      我行了个礼,绕过宋焕往自己房间去。

      他没有出声留我,我也并未回头。

      我知道,我和宋焕背对着,即将越走越远。

      一步一步,我走得很慢,但也很坚定。

      之后的日子里,宋焕好像突然开始忙了起来,整夜整夜不回家,谢嘉之倒还是天天来,只不过待的时间明显短了。

      我看着谢嘉之眼底的乌青,暗地里叹了口气,「计划开始之后很忙吧?这几天你应该注意休息,不必日日花时间来我这里。」

      「那不行,我得跟你汇报进度的,这可是太子殿下吩咐的。」谢嘉之满不在乎,嘴里含着糕点。

      拉倒吧,别老是把自己的主意说成太子殿下的吩咐,我在心里吐槽他。

      我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话,夹杂着几句对太子和雪满旁若无人秀恩爱的抱怨。

      我笑笑不说话,单是推了一杯花茶给他。

      谢嘉之低头抿了一口,笑着说这茶好香,说完却突然沉默下来,低着头只盯着杯子瞧。

      我掐着手心,强忍住自己抚上胸口的冲动。

      谢小将军什么好茶没喝过?

      这不过是一杯普通的花茶,能有什么香味可言?

      不过……

      不过是因为我罢了。

      我眼看着他今日来的疲倦,张张嘴,神使鬼差地冒出一句,「不过还有十日。」

      谢嘉之一愣,随即迅速抬头看我,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满是细细碎碎的光,慢慢地弯成月牙。

      我脸上一热,连忙赶人,「你快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你忙呢。」

      谢嘉之偏偏不动,就这么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有些羞恼,站起身去推他走,他这时倒是听话,任由我将他推到窗边。

      又趁我不注意,低头轻啄了一下我的嘴角,在我发作之前跳出了窗外。

      我站在窗边,抿抿嘴,好一会儿才关上窗。

      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不由闷笑出声,又有些懊恼,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谢嘉之自然知道我的意思不过就是松了口,在那天之后我第一次在我俩之间的事情上给出回应。

      「不过十日」言下之意就是计划执行还有十日,我考虑的时间也还有十日,十日之期一到,我就得给他我的回答。

      可就算是这么一个连甜头都算不上的回应,谢嘉之眼睛里依旧有着惊喜。

      14.

      十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我坐在床上,知道今夜谢嘉之不会来了,他很忙,我也需要好好休息保存精力面对明天的动荡。

      入睡前,我将平安符掏出来看了许久,之后又珍重地将它放回里衣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

      它会陪着我的。

      谢嘉之也会。

      第二日,宫里果然传出消息圣上中毒,且已经有些时日了,许多人都去了殿前等消息。

      我心里想着要不要找个时间出去探探,没成想还没等我出门,我就被包围了。

      我反手摸到身后的匕首,警惕地看着眼前一圈人。

      果然,是组织的人。

      这个节骨眼,我不愿也不能被抓走。

      不动声色地看准了一条路线,我咬着牙想杀出一条血路,但寡不敌众,被一刀刺中了肩胛骨。

      是之前旧伤的位置。

      我有些站不稳,只能虚虚靠着树干,正当我打算鱼死网破的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走了进来。

      「还在抵抗什么呢?」

      我眯着眼看向他,冷笑一声,「三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萧行摘下面具,「阿祈妹妹见到我仿佛并不惊讶。」

      「嗤,我早就知道……」我猛的停住话头,不对,今日萧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他在这里,那现在在宫里的就是……

      是宋焕!

      我咬牙切齿,「行哥哥果然足智多谋。」

      「本殿下可担不起你这一声行哥哥,不是吗,阿弃?」

      听着萧行恶劣的语气以及最后刻意加重语气的称呼,我呼吸一滞。

      意识突然开始模糊,我咬着舌尖,知道刀上有毒,此刻怕是要发作了。

      「三殿下果然好手段。」

      「比不上你跟太子假意受伤来的好。」

      萧行说的是那次秋猎受伤。

      那日太子找到我说了萧行在周围埋伏的事情,我思忖片刻打算将计就计。

      是以那次受伤是刻意为之,伤口位置也是我侧身躲过,要不然射到的就是心口。

      只是我没想到萧行原来知道这件事。

      难怪我总是觉得那日行刺手法很熟悉,这不是组织的人是什么?也难怪萧行会是组织背后的人了。

      倒地的一瞬间,我只能模模糊糊看见萧行嘴角得意的笑。

      醒来之后我已经身处地牢。

      那个我做过无数次噩梦,七岁就来过的地牢。

      睁眼的一瞬间,我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抬手去找平安符。

      幸好,藏在里衣,还在。

      「阿祈可醒了?」

      我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直到看见另一边的宋焕。

      他依旧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只不过今日穿了件玄色衣袍,倒不似他之前的风格,却莫名与他周身气场相配。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宋焕呢?

      「宋公子如今还能好好站在这里真是福大命大。」我动了动肩膀,发现伤口已经做过处理,只是还有点疼痛不便。

      宋焕听见这句「宋公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阿祈可是生气了?」

      我抿着嘴不说话。

      「阿祈应该知道,三殿下今日没落到太子手里,便代表你们计划失败了,谢嘉之不敢对我出手,他必然猜到你在我手里,所以他会来救你。」

      我冷笑一声,「他不会。」

      「宋公子莫非是忘记了,我与谢嘉之已经绝交了。」

      宋焕突然阴沉着脸,为眯着眼睛,「你当我真的不知你们冷战是假装的吗?你当我真的不知他每日夜里来你房里?」

      那日我与谢嘉之吵架,确实是假装的,我还特意引来了宋焕,我倒是没想过能一直骗过宋焕。

      可他是怎么知道谢嘉之来我房里的?

      谢嘉之轻功很好,想让宋焕察觉不到简直易如反掌。

      我抬眼瞪着宋焕。

      「那又如何?我与他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来救我?」

      宋焕摇摇头,轻笑一声,「呵,阿祈你非得我说出来那日你和他……」

      「你闭嘴!」我迅速打断他。

      捏紧了拳头,我知道宋焕想说那日解毒的事情。

      「阿祈,其实我给过你机会的。」宋焕走近我,一双眸子里满是怜悯。

      「那个香囊里面是解药,如果你真的相信我,那日你不会中毒。」

      我浑身颤抖,牙齿打着冷战。

      那个香囊……原来……

      「所以你是真的知道那日我会中毒。」我突然笑了出来,多讽刺,明明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替宋焕开脱?

      「阿祈……」

      「别叫我阿祈!」

      「我不叫宋祈!」

      我死命瞪着宋焕,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我不是宋祈。

      别叫我宋祈。

      宋焕蹲下身子平视我,「你到底还在抵抗什么?」

      我盯着宋焕的眼睛,里面如今只剩下冰冷,「宋公子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谢嘉之不会来救我。」

      「他现在应该往三皇子府上走了。」

      宋焕皱着眉听我说完,突然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随后撇下我匆匆跑了出去。

      我笑了笑,又开始咳嗽,嘴里满是腥甜。

      15.

      前几日,我给了谢嘉之一份通敌之罪的证据,并且告诉他三皇子殿下书房里我已经放了一份。

      而我给他的那份是为了以防万一。

      谢嘉之的确不会想到宋焕与萧行两人在宫变之日互换了身份,也不知道我会被抓。

      我只是给了他一封信。

      他只是按照我信上所说拿到证据,而我告诉他我会去他宫外的那所住宅里等他。

      我骗了他。

      谢嘉之以为当时在萧行府中听到的墙角说的是那日我中毒的事情,可我知道,远不止于此。

      当我知道萧行就是背后黑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之前的中毒不过是试探,真正的好戏是在宫变之日。

      而萧行一定想不到他最终会栽在这里,他以为太子殿下设了一个多复杂的局,还为自己破了局而沾沾自喜。

      恍惚中我又想起那日在树林里,太子殿下对我说的一句,「大道至简」,我还笑着说没想到太子殿下对道学还有研究。

      而他只是笑笑,眉眼灿烂。

      咳嗽声一声响过一声,我倒在地上,笑着想,伤口好痛啊,心也好痛啊。

      意识朦胧中,我眼前反而走马观花的出现一些画面。

      有五岁那年训练的场景,有七岁那年逃跑被抓的场面,有十岁那年我醒来相国夫人抱着我哭的场景,也有十二岁那年我吃花生过敏宋焕给我上药的场景。

      我又想到那年我得了自己的第一个名字,他们给我取作「阿弃」,意在告诉我我是一个时刻会被抛弃的人,我的命,是别人换来的,最为轻贱。

      我还想到胸口藏着的平安符,那是我进相府第一年,谢伯伯带着我和谢嘉之去清远寺祈福,谢嘉之亲手给我求的平安符。

      那日,他眉眼弯弯,笑着说能够保阿祈妹妹平安。

      我明知那不是给我的,可我还是一直留着,一直藏在心口。

      就像是宋焕送我的簪子,平日里我从舍不得戴,每次他买的板栗酥我永远吃的干干净净。

      尽管它甜的发腻。

      太多啦,一幕一幕。

      至此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一生还有这么多可以回忆。

      最后的最后,我看到了那日谢嘉之落在我嘴角的吻,一个轻轻柔柔,带着点狡黠的吻。

      谢嘉之……

      我说过十日之期啊……

      庆丰十一年,三皇子萧行府中被搜出通敌罪证,被斩首。

      相府作为同党被连坐,相国和其夫人被斩首,其子宋焕被流放。

      同年相府千金宋祈身死,并无葬礼,单有一无字墓碑。

      庆丰十二年,圣上驾崩,太子萧庭继位,立良媛雪满为后,两人恩爱,一生白首。

      史书上的记载到此为止,没有组织的结局,没有谢小将军的后续,也不会有人记得那个杀手。

      大风吹起,雪花纷扬,不知落在多少人的头上。

      连带着埋没了那段往事,和往事里的爱爱恨恨,恩恩怨怨和纠纠缠缠。

      说不完,理不清,不知爱,难生恨。

      并肩走过山水一程,已是万幸,此生万不敢贪恋,唯愿你我,折柳一枝,聊胜于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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