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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时间洪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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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谢嘉之篇】
我叫谢嘉之。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叫宋祈。
可是她十岁那年走丢了,之后据说找回来了,我没在意,说是青梅竹马,其实就是她单方面认为而已。
我也就见过她五六次吧,毕竟,女孩子娇养,哪能一天到晚往外面跑呢。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宋祈,虽然真的长得很像,但眼睛不一样。
无论她怎么装,当她看向我的时候,那平淡无波的眸子,我一看就知道她不是宋祈。
我那时候小,自己在心里纠结了好几天,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三天两头往人家府上跑。
我还骗她说我和她是青梅竹马,她应当喊我一声「嘉之哥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很乖顺地喊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
虽然有些生硬,但好像……还不错。
我确认自己想法之后,向父亲旁敲侧击询问过,可父亲只是摸摸我的头,告诉我不要多想,她就是相府千金宋祈。
父亲脸上是淡淡的悲伤和无奈,我一下子就懂了。
可后来的那些年,我没再提起这件事,每天照样插科打诨,只不过父亲好像格外喜欢那个冒牌的宋祈。
连带着我跟她关系也好了起来。
最开始一起练功时,宋祈总是不得要领,我心里嘲笑她一个女孩子,手脚软绵绵的,不知道父亲干嘛非得让我带着她。
可后来渐渐地,我开始发现不对劲。
宋祈的摔倒像是装的,崴脚也像是故意的,被我一掌打伤更像是假装的。
所以之后我就不动声色地观察她,果不其然,她就是装的。
她明明就是会武功!
这仿佛是一个导火线,我开始慢慢背地里查她的身份。
直到那年我出发去漠北,临行前一夜,我捅破了窗户纸。
我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就像是野兽要去别的地方仍要在家里留下自己的气味一样。
就这样,我大约也知道我的话在宋祈心中埋了个地雷。
可我依旧很高兴,宋祈只要想起自己身份就会想起我。
她来送行的那天,我特意叫住了她,和她说回来之后的比试我不会放水了。
不得不承认,宋祈惊慌到红了耳尖的模样实在可爱。
偏偏本人还以为自己表现的多么正经。
去漠北的那些年,我写过信给宋祈,但最终都没有送到京城,没有送到那个少女手里。
我将那些信都放在一个小匣子里面,安置在枕头旁边。
其实信里都没写什么,无非是说漠北风沙大,最近晚上有些失眠,父亲越来越严苛,上战场的时候受了伤觉得疼。
我也写漠北的落日很漂亮,她一定喜欢,漠北还有一种酒很好喝,我自己也学了酿酒,回去以后可以给她带点。
很多封信,一字一行里,都是一些琐事,唯独没提宋焕。
我不喜欢宋焕,但我却看的出来,宋祈有些喜欢他。
说是喜欢,也许更像是依赖。
但不管是哪种,都让我觉得不高兴。
回京的那天,我一个人偷偷提前回来,然后去找了宋祈。
她大概是刚睡下,窗户并未关严实,我心想这也太不警惕了。
所以想捉弄一下她。
虽然宋祈红红的耳尖确实取悦到了我,但她那副白莲花的假面又让我觉得烦躁。
临行前我明明告诉她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宋祈了,可她还是以面具对我。
从三皇子府上回来之后,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她的十岁之前。
那天我其实想问她原本的名字,可我张张嘴,没问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有些不敢问。
其实宋祈那样的人,看似冷情,其实比谁都重情。
别人对她的一点好,她永远记在心里,还要绞尽脑汁去报答。
可这点重情,又确确实实是冷情。
宋祈不愿亏欠别人,别人给她的,她一定要想办法还回去。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于她而言不过都是一场利益交换。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宋祈的了。
大约是第一次替她背锅,被打得在床上躺了七天,我龇牙喊疼而她泪眼花花的时候。
大约是去清远寺,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树下等我的时候。
又大约是她接过我送的平安符时眼睛亮晶晶的时候。
太久太久啦,记不清了。
后来我在给她解毒的时候再次看到了那张平安符,我没想到她放在了离心口最近的里衣口袋。
那一瞬间,我心里除了惊喜还有一丝愧疚。
平安符不过是我顺手一起拿的,跪在寺庙里的时候我也只是敷衍的求了一道平安顺遂。
并没有特殊含义。
可她就这么一直藏着,瞒着所有人,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后腰处有一道很深的伤痕,我想也许是她以前受了伤留下的。
可这么些年了,这疤痕还是没消。
蝴蝶骨上也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左手小臂上也有。
我吻着这些疤痕,嘴唇有些颤抖。
我不敢去想她以前的生活,现下我只能吻她,一次一次,一遍一遍。
其实我很喜欢她喊我「谢嘉之」,而不是「嘉之哥哥」。
这三个字在她嘴里仿佛别有一番滋味,总之让我很是欢喜。
那天,她喊我名字喊了三次,我受不住地吻她,她没避开。
之后她依旧在我怀里喊我名字,一声又一声。
我想告诉她别喊了,我受不住,可我又那么渴望她喊我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我才感觉她是真实的,而不再是那个盖着假面的宋府千金。
宫变前夕,她终于松了口,她与我说「还有十日」,我很高兴。
于是趁她不注意亲了她一下,又怕她羞恼,连忙逃走。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我回味着这个轻轻柔柔的吻,偷笑着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好几圈。
啊,有些兴奋。
宋祈写了一封信给我,信上说事情结束之后她在宫外的住宅等我。
那时我还沉浸在兴奋之中,自然是信了。
可我推开门的时候,没看到她。
我偷溜进她的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可是却在院子里的树下看到了血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她武功不差,也许逃到别的地方去了,她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可当我到地牢的时候,只看见她躺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身体很冷,怎么都捂不热,呼吸若有若无,脉搏跳得很慢,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感受不到她的脉搏。
我把她带回了府上,所有的太医都说没办法救回来。
可我不信。
所以我去见了宋焕,我告诉他如果交出解药我可以保他一命。
宋焕看了我很久,告诉我他之前送给阿祈的香囊里面有一味「柏叶草」。
我自然知道这味药,当时宋焕在漠北找遍了名医才求得一点。
据说这味药可解百毒。
我问他为何把这味药放在香囊里,他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最后我承诺他,可以免他死罪,变成流放。
临走前,他交给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宋祈。
我在转角处,回头看了一眼宋焕。
曾经风光霁月的君子如今在这牢狱之中,倒也还是有几分铮铮风骨残留。
他穿着囚衣,披散着头发,靠在墙边,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我转身离去,并未再回头。
我太明白成王败寇。
有了药,宋祈的身子开始好转,脸色也没有那么苍白,只是还有点咳嗽。
她醒来之后什么话都没说,没问时局,也没关心相府,更没提宋焕。
她也不开口说话,我喊她她只是看看我,扯出一抹笑。
比哭还难看。
事情到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进入宋府就是一个局,知情人除了三皇子,还有宋焕和相府夫妇。
我以为她在难过被人当成棋子,可后来她与我说并不是。
「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棋子,我也不是难过阿爹阿娘还有兄长都是设局人,我只是有些唏嘘。」
「他们对我很好,好到让我错以为我真的拥有阿爹阿娘和兄长,尽管我知道不是真的,可我以为只要我装的再像一点,说不定他们能真的把我当作亲人。」
「我们都在利用对方,互相算计,各取所需罢了。」
正如阿祈所说,那些好不全都是假的,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感情,只不过身在迷局,谁又能看清呢。
至于宋焕的那封信,我没给阿祈,一天夜里看完之后我就烧了。
有些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不必再为彼此生活中再添一道伤疤。
阿祈养病的那些日子,我与她闲聊,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她说她叫「阿弃」。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与她说,她就是叫做「阿祈」,反正我不管。
她笑着看我,被我弄的没办法,只得答应,只不过她说不想再叫「宋祈」了。
我轻笑一声,盯着她的眼睛,「不如叫谢祈?」
她睁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转过身不再理我。
只是悄悄红了的耳尖透露了主人的情绪。
我不以为意,妻随夫姓,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后来阿祈对我说想去漠北,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笑笑。
「因为,想去看看你说过的漠北的落日,想去漠北看看你待过的战场,还想去尝尝你酿的酒。」
我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那些信,我觉得脸上有些热。
此后我与阿祈便一起回了漠北。
我们在悬崖看落日,在戈壁喝酒,在沙漠中骑马。
我们甚至还在漠北看了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初雪。
两年之后,我们在漠北办了婚礼,阿祈穿上凤冠霞帔的样子真的很美。
她就那么笑着,一步一步走向我,缓慢而坚定。
我知道,她在离京之前在郊外立了一个无字碑,是给真正的宋祈的。
谁也说不清宋祈在十岁那年是真的走丢了还是卷入棋局成为了牺牲品。
毕竟再也没有人会在乎了。
我只知道,从此以后,世间再无京城相府宋祈,只有漠北谢家夫人谢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