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寒塌回暖 最“热闹” ...
-
晨曦透过稀薄的云层,落在广寒殿冰冷的地面上,映出一小片惨白的光。沈疏钰坐在冰玉榻边,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少年。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化形,几乎耗尽了沈疏钰所有的仙力。他此刻脸色苍白,指尖还残留着月华仙力透支后的寒意。怀里这个刚刚经历脱胎换骨的家伙,此刻正睡得毫无防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身形清瘦,却已有了挺拔的骨架。他赤着上身,瓷白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仿佛一碰就会碎。那头桀骜不驯的短发,是介于墨黑与暗金之间的色泽,软软地贴在额前,还带着一点汗湿。最动人的是那张脸,褪去了兽类的狰狞,显露出一种介于稚嫩与俊朗之间的精致,五官深邃,鼻梁高挺。
沈疏钰的目光落在少年的眼睛上。即便此刻紧闭着,也能看出那睫毛极长,在瓷白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昨夜那双睁开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琥珀,而是变成了一种瑰丽通透的金色,清澈得像是最纯粹的琉璃。
少年身上盖着沈疏钰自己的外袍。昨夜化形结束时,这小子疼得直接晕了过去,光溜溜地躺在他怀里。沈疏钰僵了半晌,最终还是认命的脱下外袍,将这团热源裹了个严实。
怀中的人动了动。
沈疏钰回过神,看见莫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那双金色的眸子缓缓睁开。初时还有些迷茫,像是一层薄雾笼罩着琉璃。待他看清近在咫尺的沈疏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炸开一丝惊慌,手下意识地往身上摸去,隔着衣料,摸到的是布料,而不是绒毛。
“呃……”莫辞发出一声嘶哑的音节,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大,外袍滑落,露出大片瓷白的胸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人类躯体,又抬头看看沈疏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无所适从。他扯了扯身上的衣袍,手指笨拙地勾着领口,一脸嫌恶,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身。
“穿上。”沈疏钰把滑落的袍子重新拉上去,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别乱动。”
莫辞听话地不动了,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沈疏钰,带着刚化形后的懵懂和不安。
沈疏钰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套崭新的素白里衣和一件淡青色的长衫。他并没有直接递给莫辞,而是放在一旁的矮凳上。
“自己穿。”
莫辞看看衣服,又看看沈疏钰,似乎在消化“穿”这个字。在断魂渊和月宫的这些日子,他一直是一身皮毛,从未想过要披挂这种累赘。
见他不动,沈疏钰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倒要看看,这只刚变成人形的小兽,能不能学会第一件做人的事。
莫辞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柔软的布料,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敌意的咕噜。他宁愿光着,也不要被这东西束缚。
沈疏钰眉头微蹙。“必须穿。”
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莫辞浑身一僵,那双漂亮的金眸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但他终究没敢反抗,笨拙地拿起那件里衣,往身上套去。结果穿了半天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手脚胡乱挥舞,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沈疏钰:“……”
他终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帮他把衣服穿好。
衣袍加身,莫辞终于被收拾得像模像样了。素白的里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瓷白,淡青色的长衫又压住了那份艳色。只是他依旧不习惯,时不时扯扯领口,扭动着身子,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接下来的几日,是沈疏钰最“热闹”的几日。
莫辞虽然学会了穿衣,但生活习惯依旧是一团糟。他不会用筷子,沈疏钰教许久,他依然把筷子当成牙签啃;沈疏钰抚琴时,他会趴在琴案边,用那双漂亮的金眸盯着跳动的琴弦,偶尔伸出手指去拨弄,惹得沈疏钰不得不时时防备。
最让沈疏钰头疼的是,莫辞似乎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暖源。
自从化形醒来,莫辞便一直缠着他。沈疏钰坐在殿内看书,莫辞就挨着他坐下,瓷白的胳膊非要贴着他的手臂;沈疏钰修补月魄,莫辞就蹲在旁边,抓着他的衣角。
到了晚上,情况更甚。
沈疏钰刚躺下,莫辞就会准时的抱着枕头出现在榻边,用那双无辜的金色大眼睛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沈疏钰起初是拒绝的,甚至动用了“武力”,一把拎起他的后领,像丢沙包一样把他丢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砰。”
莫辞摔得闷哼一声,却没有立刻爬起来。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榻上的沈疏钰,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里蓄满了委屈,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
沈疏钰别开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没过多久,殿内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莫辞似乎在做噩梦,嘴里发出不安的呓语,身体缩得更紧了。沈疏钰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去。只见少年蜷缩在角落,即使睡着了,眉头依然紧锁着,那双好看的手死死抓着枕头,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沈疏钰看着那团缩在阴影里的瓷白色身影,脑海中闪过这几百年来,他独自一人守着这座冰冷宫殿的画面。那时的他,也像这样,在无尽的寒冷中,渴望过一丝温暖。
心口那处早已冰封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疏钰沉默了片刻,起身走下榻。
莫辞立刻惊醒,那双金色的眼睛警惕又惶恐地看向他,像是受惊的小鹿。
沈疏钰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动作有些僵硬地摸着他的头,低声道:“上来。”
莫辞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赐。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沈疏钰重新躺下,背对着他,冷声道:“安分点,别乱动。”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是莫辞满足的叹息声。
沈疏钰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可身后那具温热且陌生的躯体,像是个小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他从未与人如此贴近过,那陌生的体温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人似乎睡熟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就在沈疏钰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一只微热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腰间。
沈疏钰身体一僵,正要发作,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满足的梦呓。那只手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沈疏钰僵持了片刻,终究是没有推开那只手。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今晚。
他转过身,看着莫辞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沈疏钰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少年的背上,将那具总是暖炉般的身躯,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莫辞在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一声舒适的哼唧。
沈疏钰闭上眼,感受着怀中这份鲜活而沉重的温暖。
或许,教化这只野兽,比修补月魄还要困难。但也……比想象中要容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