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寒渊》枕上听风

6、星火燎原 第一句完整

　　那日沈疏钰将莫辞搂入怀中后，两人便再未分榻而眠。莫辞像是找到了此生最契合的暖玉，每夜都要枕在沈疏钰的臂弯里才肯安睡，一只手还非要抓着沈疏钰的衣襟。沈疏钰也从最初的一动不动，到后来习惯了肩上沉甸甸的重量，甚至会在莫辞踢开被子时，无意识地替他掖好被角。

　　莫辞学话极快，快得让沈疏钰有些惊讶。

　　起初是单字，指着月亮说“月”，指着桂花树说“桂”。沈疏钰教他认字，他便坐在旁边，那双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书卷，像是要把那些墨字吞进去。沈疏钰抚琴，他便安静得像个小石像，某日琴音落下，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盘：“好听。”

　　沈疏钰指尖一颤，琴音差点走了调。

　　那是莫辞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从此，广寒殿便关不住这少年的好奇心。他像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学徒，缠着沈疏钰问尽天下事。

　　“沈疏钰，那是什么？”莫辞指着星轨图上闪烁的光点。

　　“那是北辰。”沈疏钰耐心解释，指尖引着仙力在那颗星上轻轻一点。

　　“北辰……亮。”莫辞似懂非懂，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浩瀚星河，那纯粹的金色，竟比星辰还要耀眼几分。

　　沈疏钰发现，莫辞对力量的感知远超常人。每当他运转月华仙力修补月魄时，莫辞虽然依旧厌恶那股至阴至寒的气息，远远避开，却能精准地指出沈疏钰仙力流转滞涩的地方。

　　“这里，乱了。”莫辞曾指着星图的一角，一脸严肃地说道。

　　沈疏钰起初不信，仔细检查后才骇然发现，那处星轨果然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偏移。若非莫辞提醒，待他发现时，恐怕已是满盘皆输。

　　这日，沈疏钰照例在观星台修行。他正尝试将月华仙力极度压缩，以此淬炼神魂。这本是极为凶险的修炼法门，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

　　就在仙力压缩到极致的关键时刻，沈疏钰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体内深处。那是一种仿佛沉睡已久的火山即将喷发的躁动，他的经脉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血肉深处挣脱出来。

　　沈疏钰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从云端跌落。

　　“沈疏钰！”

　　一道身影比风还快地冲了上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莫辞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慌，看着沈疏钰瞬间苍白的脸色，急得语无伦次：“怎么了？哪里不对？”

　　沈疏钰刚想摇头示意无事，却忽然感觉一股温热霸道的力量从莫辞扶着他的手掌心传来。

　　那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蛮横的力量。这股力量粗暴地闯入他的经脉，并没有试图帮他梳理什么，而是像烈火烹油一般，将他体内那些原本温顺流转的月华仙力瞬间点燃、引爆！

　　“唔！”沈疏钰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莫辞的力量像是一把钥匙，捅开了他体内某个被封锁已久的开关。

　　“沈疏钰！”莫辞吓坏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手忙脚乱地想要松开，却被沈疏钰一把反握住手腕。

　　“别动。”沈疏钰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却异常冷静，“别松手。”

　　他在引导。他在引导莫辞体内那股魔性的力量，反向冲刷自己的经脉。这种做法无异于自杀，但他信得过莫辞。

　　果然，那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引发剧痛的魔气，在流经他四肢百骸时，竟与他体内那股躁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两股同源而异质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原本的剧痛竟奇迹般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

　　沈疏钰松开莫辞的手腕，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原本淡蓝色的月华仙力，此刻在指尖流转，竟隐隐带上了一丝金色的锋芒，那是一种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力量雏形。

　　他抬头看向莫辞。

　　少年正一脸忐忑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里噙着水光，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弄坏了？你的光变了。”

　　沈疏钰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那一头桀骜不驯的长发。

　　“没有弄坏。”沈疏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你帮了我。”

　　莫辞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似乎没听懂，但明白那不是在责备他。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瓷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你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那，”莫辞摸了摸肚子，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我饿了。”

　　沈疏钰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很难想象刚才那股足以撼动乾坤的恐怖力量，竟然出自这具看似脆弱的躯壳。他忽然意识到，莫辞不仅仅是个体质特殊的“阵眼”，他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足以颠覆仙魔两界认知的火种。

　　“好。”沈疏钰牵起他的手，往殿内走去，“我们去寻些吃的。”

　　莫辞反手握紧，一边走一边晃着两人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沈疏钰，刚才那个亮亮的东西，我好像见过。在很黑很冷的地方，也有这样的火。”

　　“是吗？”

　　“嗯！那里的火是黑的，会把东西吃掉，但是你的火是金色的，暖暖的。”莫辞仰起头，金色的眸子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金晶，“我喜欢你的火。”

　　沈疏钰脚步一顿，心中那片冰封了数百年的湖泊，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双金色的眼睛彻底融化了。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莫辞。

　　“莫辞。”

　　“嗯？”

　　“我也喜欢你的火。”

　　莫辞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沈疏钰的手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月宫里回荡，惊起了一群栖息的仙鹤。

　　进了膳房，沈疏钰取出几盘仙果和灵膳。莫辞早已饿坏了，拿起一个紫云果便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满足极了。

　　沈疏钰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少年吃东西的样子很香，每一口都带着对生命最原始的敬畏和热爱。

　　“莫辞。”沈疏钰忽然开口。

　　“唔？”莫辞含着果子，含糊地应道。

　　“以后若是再遇到刚才那种情况，别怕，也别松手。”沈疏钰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莫辞咽下果子，那双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他放下手中的果子，凑近沈疏钰，用那张瓷白的小脸蹭了蹭沈疏钰的手臂，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嗯！我不怕。”莫辞的声音坚定有力，“你也别怕。要是再有黑火欺负你，我就咬它！”

　　沈疏钰忍不住笑了。那笑意极淡，却真实地到达了眼底。

　　是啊，有这样一个小家伙在身边，即便是面对仙帝的威压，面对那未知的断魂渊，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好。”沈疏钰拿起一块灵糕，递到莫辞嘴边，“奖励你的。”

　　莫辞啊呜一口吃掉，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