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欢》阿靡靡

32、除夕祈福 拓跋璟扶着

　　几颗药进了口，拓跋璟才觉周身的痛处堪堪平复了，心底疯魔的妄念也被勉强压住。

　　没过多久，拓跋曜也落座了。

　　拓跋曜坐下后，同田晓禾寒暄。

　　“表妹，来的可早。近日实在太过忙碌了，原打算年后去拜访表妹的，却忘了今夜还能见到你，这真是令人欣喜。”

　　田晓禾眨眨惊慌的眸子，按下被拓跋璟惊得惶惶不安的情绪，抬眸看向温和笑对她的拓跋曜，扯起唇同他盈盈一笑。

　　她礼貌道：“我见到表哥，也十分欣喜。”

　　拓跋曜眼神温润，看着她好心情地笑笑。

　　田晓禾还记得夏碧那日的话，虽然缺少可信度，但事关狗子哥，田晓禾还是想探个究竟。

　　只是她不知胆怯什么，竟迟迟没有去寻拓跋曜问个清楚。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

　　田晓禾咬咬唇，鼓起勇气想试探几句。

　　然而，就在此时，皇上到了。

　　田晓禾起身，跟着众人一同行礼。

　　皇上示意免礼，“此乃家宴不要拘束。”

　　他对众人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叫李福海着人摆膳。

　　又叫皇后说了几句，就宣布开席。

　　此年夜饭虽座位仍旧主次分明，倒也不拘束。

　　宴会中人来人往地拜年、祝酒，好不热闹。

　　田晓禾也在拓跋曜的带领下，向帝后行礼、敬酒。

　　皇后穿戴一身大红的宫装，似乎年节里高兴又或是她最近顺心顺意，她尊贵的面上也带了几分喜庆的笑意。

　　皇后看着下首的拓跋曜和田晓禾，慈爱道：“好孩子。”

　　皇上还是那般威严，只是面上也带了笑，对他二人微微颔首。

　　皇后款款道：“陛下，曜儿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三皇子和四皇子也早到了婚龄。陛下，趁此佳节，臣妾就斗胆催一催，今年就把这几个孩子的婚事都提上日程吧。四皇子自幼体弱多病，正好借着婚事冲冲喜，几个孩子都成了家，臣妾也放下一桩心事。”

　　皇后此话一出，田晓禾看着满堂众人一时间脸色各异。

　　毕竟若是皇子成家，皇帝一定会给封号和爵位，不能再拘着他们留在宫内，不说派遣皇子到地方就任节度使，就是留在京师也会让他们各自开府。

　　届时，皇上也该册立太子了。

　　一直低调坐在座位上的四皇子带着一身文弱之气，闻言对着不少看向他的人态度从容地点头微笑。

　　似乎是对皇后的安排毫无异议。

　　而四皇子的母妃刘昭仪神情中难掩紧张和喜悦。

　　刘昭仪乃县令之女，在田晓禾眼里，她和四皇子在这宫廷都是不起眼的存在，皇后在后宫可谓一手遮天，想必刘昭仪和四皇子一直活得如履薄冰，看尽了脸色，四皇子没有夺嫡之心，若能离宫，反倒是好事。

　　反观拓跋璟端坐在座位上，眉眼不抬地只专心用膳，仪态清贵，十分好看，但更惹眼的是，他冷情冷性地不怎么将帝后放在眼里。

　　众人都不怎么敢瞧他，田晓禾也是匆匆一瞥就收了视线。

　　转而，又好奇地瞧了身侧的拓跋曜一眼，就见拓跋曜眉眼温和地正看着她。

　　田晓禾抿抿唇，默默敛下了眸子。

　　在众人等待中，皇上沉思良久，而后肃穆地点了点头，“皇后所言甚是。只是朕想再给田启诚几个月的时间，不然好像朕威逼他一般，不过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的婚事朕会放在心上，今年一定都订下来。”

　　田晓禾微微松口气，生怕皇上和皇后在这种场合要为她安排婚事。

　　皇后喜笑颜开，又道：“陛下，晓禾之前同臣妾说，今年幽州除了进贡，田启诚也托晓禾为您送来了年礼。”

　　皇上闻言，问田晓禾，“确有此事？”

　　田晓禾抬眼看向皇后，皇后用眼神示意她。

　　她点点头道：“回陛下，确有此事。我爹精心打造了二十把兵器，想送给陛下做年礼，还请陛下笑纳。”

　　其实，田晓禾都没有收到她爹娘的来信，她爹哪有什么贺礼给皇上，都是皇后之前同她提的，田晓禾想说不过几把兵器，她带了几箱子，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皇上朗笑几声，“好好好。赏！”

　　田晓禾谢过皇上，同拓跋曜回了位置。

　　就几把兵器，她十分不解皇上为何这般高兴。

　　难不成，皇后召她入宫，真是图她爹会打铁？

　　田晓禾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就听皇后笑道：“陛下，晓禾是臣妾召进宫的，臣妾能不能也在这年节为曜儿讨个赏？”

　　皇上扬眉，“说说看！”

　　皇后轻抚鬓发，仪态万千道：“臣妾是着实属意晓禾，都说成家立业——”

　　田晓禾眉头一跳。

　　就听皇后接着道：“臣妾想曜儿再多历练一下，之后成了家也能更好成为一个依靠。”

　　皇上道：“好想法，皇后想如何？”

　　皇后难掩笑靥，“陛下，您觉得让曜儿去吏部如何？他也该切身深入到下层官吏中，更好为大雍出份力，以免眼高手低。”

　　皇上几乎没有思索，便道：“准。”

　　皇后盈盈道：“臣妾谢过皇上，恰好三皇子年后要调查温家灭门案，不如就让曜儿协助如何？”

　　田晓禾闻言，差点儿将手中的杯盏捏碎，她猛地看向拓跋璟。

　　只见，拓跋璟坐在座位上，直直看向皇上。

　　皇上犀利的眸子同拓跋璟对视一眼，便移开了，落到皇后面上，启唇道：“准。”

　　田晓禾见拓跋璟轻轻笑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用膳。

　　皇后凤眼微转，倨傲地扫了眼拓跋璟的方向，“臣妾再次谢过皇上。”

　　皇后又对拓跋曜道：“曜儿，你也快来谢过你父王。”

　　拓跋曜松开了微蹙着的眉，沉稳上前，“儿臣谢过父皇。”

　　而田晓禾坐在座位上，当真将杯盏捏碎了。

　　她松开还缠着绷带的右手，看了眼垂首用膳，对一切漠然置之的拓跋璟，茫茫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帝后告罪道，想早些回去为长辈祈福。

　　得了应允后，她便转身恍惚地往殿外走。

　　“父皇、母后，请恕儿臣先去将晓禾送回殿内。”

　　片刻后，拓跋曜追了上去，抬手圈住了田晓禾，扶住了她另一侧的手臂。

　　看似专心用膳的拓跋璟倏尔抬起了头来，冷眸似刀。

　　这次换拓跋曜回首，静静地同拓跋璟对视了一眼。

　　拓跋璟轻轻勾了勾唇，胸腔里像是烧着一把火，烧得心里又生出几分暴虐的妄念。

　　他摸出袖子里的瓷瓶，想到已经吃完了，又收了手。

　　拓跋璟从座位上起身，拂袖出了殿。

　　觥筹交错的众人不自觉噤了声，面面相觑，偷看皇上的脸色。

　　皇上沉沉地看了眼拓跋璟的背影，就继续用膳，权当作没看见。

　　李福海有眼色地招呼宫女，继续添茶倒酒，宴会中气氛又热烈起来。

　　独独皇后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明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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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璟从宴会出来，竟收到了他舅舅白远杨的密信。

　　拓跋璟强撑着不适来到一处偏殿赴约。

　　他到时，白远杨已经负手等在那。

　　他轻启薄唇，“舅舅大过年的不在府里过节，跑到这宫里来，可容易遭人口舌。”

　　白远杨沉着眸子，“如此重要时节，本该由我亲自带队护卫京师。”

　　拓跋璟轻轻扯唇，“那我父皇可更加安心了。”

　　白远杨的脸色有些难看，“我听说，你父皇在宴席上因为那辽东的丫头送了几把武器，就龙颜大悦。”

　　拓跋璟不置可否，“舅舅消息，一贯灵通。”

　　白远杨蹙眉道：“我如今才明白，你父皇为何要给那辽东的丫头过分的优待，原是想借了幽州的势削了我的兵权。”

　　拓跋璟轻阖眉眼，敛下眸中恹恹的情绪，没有接话。

　　白远杨见此，收敛了气焰，语重心长道：“舅舅这都是为你谋划，若没有舅舅在后方，这朝堂上殿下更是孤立无援，皇后还不知要如何对付殿下。舅舅已经查到，皇后近些年来一直在密密搜寻巫医，舅舅怀疑你如今的病症，便是皇后背地里搞的鬼。”

　　拓跋璟闻言，想起崔院首的诊言，脑海里满是一张没心没肺的姣美容颜。

　　他的胸膛蓦地地起伏了两下，眸子满是阴鸷。

　　白远杨看着他的脸色，“看来殿下心里有数了。”

　　他又斟酌道：“殿下，若想还你母妃清白，还须早日行事。一来殿下如今的身体很容易被人当做权柄，二来若那幽州的丫头真的嫁给了六皇子，幽州定会彻底倒戈听皇上差遣，舅舅怕是很快就会失势。届时，皇后和中书令那派占了上风，殿下别说还你母妃清白，怕是直接手刃仇人，都再没机会。”

　　想到母妃，拓跋璟眼底淬了寒意，“舅舅，我心里有数。”

　　“殿下自幼无论文武都天资过人，舅舅听殿下这般说，就放心了。只是舅舅只求殿下一件事，若是殿下不能从灭门案尽快调查出你母妃的死因，可要狠下心来，莫失了时机。”

　　白远杨达到了目的，得了拓跋璟的允诺，就走了。

　　他走后，拓跋璟扶着偏殿的廊柱，却再是支撑不住，向来冷静自恃的面容上竟染上了痛楚和怒意。

　　幽州。

　　田晓禾。

　　好样的。

　　分明一早就知道来洛京是为结亲，早早同皇后沆瀣一气，却还敢招惹他。

　　不对，装得那般无辜，分明是来算计他。

　　好大的胆子，田晓禾。

　　拓跋璟扶在廊柱上的手臂，经络凸起。

　　皎月高斜，红灯遍地，拓跋璟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咏荷宫的方向扯了扯朱红的唇，廊上的灯笼红光应在他妖艳的脸上，竟阴恻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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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不时绽开朵朵烟火，一盏盏孔明灯冉冉升起，承载着美好的期盼。

　　本是一年当中最快乐的日子之一，田晓禾现在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虽然，拓跋璟不是她的狗子哥，她心里还对他有怨。

　　但她何曾想过要算计他，看他不好过？

　　皇后竟然又利用她对付他！

　　田晓禾轻轻拂开拓跋曜扶着她手臂的手，“表哥，我自己走就行了。”

　　拓跋曜一愣，歉疚道：“表妹……”

　　田晓禾打断他，“别说了表哥，你又阻止不了姨母。这宫廷暗潮涌动，只怕自以为执棋者也是棋中人，你有你的立场和身不由己，你也别同我承诺什么。”

　　拓跋曜轻叹一声，嗓音润泽而坚定，“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母后再利用你，做你不喜之事儿。”

　　两人颀长的影子被红灯笼映到青砖之上，田晓禾瞧着拓跋曜的影子默默同自己的贴近了一分。

　　她心里不是一份动容没有，缓了语气，道：“表哥，你幼时有过长时间离宫的经历吗？”

　　拓跋曜见田晓禾似乎没有那般闷闷不乐了，柔声道：“有哦。表妹，为何这般问？”

　　田晓禾心头震动，“表哥，你……你出宫做什么去了？”

　　拓跋曜故作神秘，“想知道啊？”

　　“当然了。”田晓禾仰头巴巴看着他。

　　拓跋曜舒朗如玉的面上含笑，“下次告诉你！”

　　“什么啊！”田晓禾鼓起来脸，“这次告诉我吧！”

　　“嗯——”，拓跋曜故意拉长了声音，逗她，“还是，给我们下次见面留些期待吧。”

　　田晓禾不满，乌黑的眸子里藏了哀怨。

　　“表哥！”

　　此时，俩人已行至咏荷宫门前。

　　“晓禾”，拓跋曜停住了脚步。

　　田晓禾难得听拓跋曜这般叫她，他声音里又满是认真。

　　她不由神色一凛。

　　拓跋曜低下头神色温柔地看着她，“我还记得那日初见你，一双漂亮的眼睛绚烂夺目，脸上满是烂漫。”

　　就像是这世间最美丽的瑰宝。

　　拓跋曜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灯火下，田晓禾娇艳的脸上有一丝迷茫。

　　拓跋曜抬手揉揉田晓禾的脑袋，“晓禾，开心些。”

　　“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你找我，我都会绝无二话地帮你办到。”

　　田晓禾闻言，轻颤着羽睫，好半晌，才道：“表哥，你不用为我做到这般地步的。我……我没想过要留在洛京的……”

　　“没关系啊”，拓跋曜直起身，笑得如清风拂面，“我也不一定会一直待在洛京。”

　　像一跳池鱼跃出水面，又砸进水里。

　　田晓禾的心被拓跋曜的发言砸得麻麻的，“可是姨母……”

　　拓跋曜抓着田晓禾的肩，将她调转了一个方向，打断她的话道：“母后有母后的想法，但我只想你知道我的态度。”

　　他推了田晓禾上了台阶，笑道：“回去吧，余下的，下次聊。”

　　田晓禾乖乖收了话头，眨眨眼睛，娇颜上又浮现出甜甜的笑来，挥手同拓跋曜道别。

　　“表哥，下次见！”

　　“下次见——”

　　回到咏荷宫后，田晓禾心情舒畅了许多。

　　她表哥拓跋曜向来尊贵儒雅，她相信他不会在拓跋璟调查皇贵妃死因上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如此，她也不算又坑了拓跋璟一回。

　　赶着年节，田晓禾给咏荷宫的其他人都放了假，让他们统统回家过年了。

　　春花出门赴约去了，说不定此时天边的烟火，就有她和白沐泽放的。

　　春花承诺她，会在在子时前，赶回来，陪她发紫跨年。

　　饺子和鞭炮早就备好，等她回来就煮饺子、放鞭炮，举行发紫仪式，祈福来年顺遂。

　　田晓禾取出香烛，给灶王神像、财神像都换了新香。

　　又祈祷了来年，她们一家喜乐安康。

　　她行至院中，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月亮祈福。

　　山月知我心底事，一岁一礼望顺遂。

　　狗子哥，望你万事顺遂，一切都好。

　　做完这一切，田晓禾才回到寝殿歇息。

　　跨了年还要守岁，她晚间喝了些酒水，此刻有些困意，便合衣歪在了床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她刚眯着没一会儿，就听见殿外有什么落地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想，不会是什么飞贼进了她宫苑吧？

　　但转瞬就笑开了，能闯进皇宫的飞贼，又何须大过年地来光顾她？

　　大概是春花回来了，她怕是喝多了，身子有些重，轻功使砸了。

　　她又惬意地阖上了眼睛，小声嘟囔道：“春花，我再睡会儿，快子时再叫我！”

　　但她刚又酝酿起睡意，竟听得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她猛地睁开眼。

　　只见，哪里是春花回来了。

　　一身玄色锦袍的拓跋璟，正猩红着眼，扶着她殿门的门框阴森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