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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病重看诊 拓跋璟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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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日便是除夕,拓跋璟强撑了几日,到底是撑不住了,彻底称病不出。
此次对外称病,实乃万不得已。
拓跋璟但凡还有余力,都会勉强支撑。
毕竟偶尔称病一次,谁都不会疑心,但一个平日身体康健的皇子,频繁称病,就会引人遐想,也会被人当做话柄。
更何况这个皇子就处在权利斗争的中心,年后又要办一桩各方瞩目的灭门案,不知道要牵扯多少势力。
温家六七十口一夜之间悄无声息被灭了门,没有遗留什么痕迹,又或是留了什么痕迹,但十一年过去,知情人至今都不敢泄露半句口风,可见这温家灭门案的幕后真凶,在朝堂中又岂是什么泛泛之辈,不知道要花多大力气绊住拓跋璟的手脚,定不会放过拓跋璟身体频繁抱恙这种可以大做文章的机会。
想到这背后,牵扯到母妃之死,像来晏然自若的拓跋璟内心也不免焦躁,他为此努力多年,万万不容有失。
崔院首赶来宫里被顺瑾领进拓跋璟书房之时,拓跋璟正着一件象牙白云锦广袖圆领袍衫端坐在书桌前闭目养神,还是那派端方清贵,不可亵渎,只是他周身的气息细看隐隐凌乱,瞧着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平静。
拓跋璟听到声响,缓缓睁开眸子,“来了。”
他声音沉稳凉薄,只说了一句,就没再开口。
除了脸色有些冷,眼底有些清白之色,崔院首瞧着他和顺瑾口中饱受折磨已然有些神思错乱,差得很远。
崔院首此番跋山涉水见了师傅,如何不知拓跋璟此时的状况。
到底是天之骄子,动心忍性,忍常人不能忍之苦,已经到称病不出的地步,还是这般克己复礼的仪态,不肯示弱于人前。
心下又骇然几分,崔院首谨慎开口,“殿下,近日都是哪里不适?还是同之前臣来那次一样吗?”
拓跋璟还未开口,顺瑾便急急答道:“殿下日日血脉喷张,周身血液沸腾,搅得头晕心也痛,发作得严重时,根本无法现身人前。原先请崔院首来时,殿下还头痛欲裂,这几日头倒是不怎么痛了。”
崔院首提心吊胆地听着,登时松口气,不自觉叹道:“头不疼好啊,头不疼臣就放些心了。”
顺瑾打断他,忧心道:“崔院首在说什么啊?殿下头是不痛了,但久不成眠偶尔昏睡过去,却全是梦魇,好好地被折磨得神思错乱。”
崔院首冷汗都要滴下来,“已经开始发梦了?!”
拓跋璟冷冷瞥他一眼,“崔院首什么没见过,慌里慌张成什么样子?难不成这病还有性命之忧?”
崔院首抚了抚额上的汗,忙躬身道:“这倒是没有,只是殿下这病可不能再恶化下去了。”
拓跋璟扯了扯嘴角,“崔院首连我的病因都诊不出,又怎么控制病情?”
崔院首忙道:“臣这回知道了,知道殿下是因何而病的了。殿下第一次发病前,是不是接触过让殿下身心震动的人或物?”
拓跋璟冷眸沉沉,没有答话,只道:“接着说。”
崔院首一边看着拓跋璟脸色,一边道:“臣同恩师探讨殿下病情许久都没有定论,最后还是在一巫医的古籍找到了一味迷药。此迷药配合巫术施为,便是同殿下相似的病症,夜不成寐、气血躁动,又不时痛心疾首,接触迷药久了头疾又转为梦魇。若再久了,可能就要被其洗脑,牵制住心神。”
拓跋璟敛敛眸子,屈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崔院首,可知这迷药都是如何下的?”
崔院首一顿,“这……一般迷药都是防不胜防,殿下可觉得,见那人或是那物时哪里有异样?”
拓跋璟没有回答,勾了勾唇,道:“那崔院首查了一大顿,查出了这迷药是从口入又或是从肌肤渗入吗?”
他故意没有透露,那异样其实是香气。
崔院首额角的汗已经滑落,他顾不及擦,赔着小心道:“殿下恕罪,这迷药诡异又早已绝迹,这下毒之人定是蓄谋已久,不知费劲多少心思得了此药,就为用在殿下身上。臣不过从古籍上得到只言片语,知之甚少啊。不过臣虽不知这迷药如何下,但了解其引起的症状,又与和老师找出了缓解之法。”
拓跋璟面无表情,似信非信,“说说看。”
崔院首暗暗松口气,眯了眯眼睛,严肃道:“这迷药极其歹毒,神不知鬼不觉,只让人以为是寻常病症,若非殿下身体康健,臣都难以觉出异样。此药不但乱人心智,还会惑人情思,接触久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殿下,您最近是不是总梦到些不曾见过的场景不曾经历过的事情?而且,对那异样之人或物还生了些莫名的怜惜之意?”
拓跋璟寒眸凌厉,心绪起伏,没稳住,泄露了不稳的气息。
他一直将认为香气有异当作荒唐,不想这世间真有这离奇的迷香,竟然中毒症状就同他的病症一模一样。
又或者,当初他不是难以相信世间有此迷香,分明是被蛊惑了心神,不肯相信她会有如此心机。
崔院首见状,知道自己言中了,眼珠子转转,紧接着又道:“臣想,那人那物还让殿下染了几分瘾,见了偶尔身心舒畅,偶尔又心焦意乱,但不见更是饱受折磨!殿下,您回想一下,是不是每次不见,您这病都比上次严重?就好像戒断反应一般。”
拓跋璟按着额角,眸子黑沉沉一片,像是不透光的深渊。
顺瑾闻言,却是再也绷不住,回想了一番,满目惊骇。
怎么……怎么可能?
原来不是主子为着田姑娘害了相思病,难不成竟真是那看起来天真无邪的田姑娘给主子下了药?
顺瑾急忙问道:“此迷药何解?”
“此迷药配合了巫术,臣的恩师认识一位隐居世外的巫医,那巫医是最正统的一脉,恩师已出发去寻访那位,臣想不日他带着那巫医来时,就能彻底去除殿下身中的迷药。”
崔院首斩钉截铁道:“但其实,只要殿下远离那人或那物,久之症状就会有所好转。”
顺瑾皱眉,“可殿下如今难受得紧,公务都快难以参加,您就没再有法子了?”
崔院首忙道:“臣自然有备而来。”
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
“殿下情思躁动又或是身体极为不适,便含上一粒,会有所缓解。”
顺瑾上前接下了药瓶。
拓跋璟沉思半晌,忽而冷笑一声,“这下迷药之人自然有解决之法吧?”
崔院首神色一凛,加重了语气,“殿下万万不可!对方巫术高深,不但能干扰殿下所思所梦,试图给殿下洗脑,又能诱惑得殿下起了喜爱之情或心软之意。殿下,万万不可贸然接近!况且,哪怕逼得背后之人妥协,我等都不了解巫术,又哪知那人是解毒还是再起邪术!”
“殿下,臣建议,与其威逼解药,不如——”
崔院首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沉声道:“当断即断,才能免受其乱。”
拓跋璟绷紧了薄唇,不置可否。
顺瑾听得心头一跳,“崔院首如何确定那引得殿下身心震动之人或物,就与迷药有关?”
崔院首拱手,“臣自然是十分笃定,那异样之人或物,便是沾了迷药的罪魁祸首。臣在宫里任职几十年来,这朝堂和后宫里的勾心斗角见得多了,阴损毒辣又匪夷所思的招数有什么奇怪?顺瑾公公难不成见得少了?”
顺瑾怔怔无言。
拓跋璟面容冷峻,一双黑眸看不出所思所想,只是在崔院首告退前,又问了他一句,“崔院首,没有将我的病情泄露出去吧?”
崔院首立马表忠心,道:“不曾不曾,臣不敢。臣只效忠您和陛下。”
崔院首走后,顺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直言道:“主子,这崔院首的诊言,奴才怎么听着比沈御医还难以置信啊!他出门了这么久去寻求恩师解惑,回来了倒好,说得神神叨叨的,迷药要如何下,他说不出来。奴才问他迷药名字,他又支支吾吾半天没想起来。这能信吗?”
拓跋璟冷白着脸,闭目靠在椅背上,浓密鸦黑的睫毛轻颤,胸膛起伏的十分剧烈。
他寒着声音道:“崔院首忠心耿耿多年,他的家人你我又都悉知,他有什么胆子骗我,又为何要骗我?”
他的声音满是阴鸷,“我不信他,难不成要信那——”
拓跋璟说不下去,扶着桌案站了起来,胸口越发闷痛,他狠狠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他沉沉喘息着,浑身血液烧起来一般,神志恍惚不清。
顺瑾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忙打开喂了拓跋璟一颗。
果然,不过片刻,拓跋璟平静多了。
崔院首的药是对症的,看来诊言也不可能有差错。
顺瑾心里又凉了几分。
也是,太医院的院首和他的恩师的诊言,又能有几分可能是错的?
看来田姑娘怕真是有着十足的手段?
他从未怀疑过她,为给她开脱,竟下意识地就去质疑太医院之首的诊言。
……
除夕晚间,皇宫的年夜饭乃家宴,皇上、嫔妃和皇室子弟齐聚一堂。
拓跋璟白日硬撑着陪皇上参与了祭祀和与朝臣的宴席,到了晚间崔院首送的药已经空了大半。
他低垂着眉眼端坐在皇帝下首座位上,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面若冠玉、天姿丰逸,有人同他招呼,便淡淡颔首。
来人同他打了招呼,便都乖觉地离开,像是不敢扰了他的清净。
田晓禾一入了殿,见到的就是这如画的场景。
香炉氤氲出袅袅白烟,他就隔着这烟雾,遥遥地不可方物。
田晓禾捏紧了手指,缓缓走到皇后座位那侧,就坐在拓跋曜下首。
她不敢抬头,对面就是拓跋璟。
从猎场回到宫里,田晓禾就从原来的院子搬出去了,搬到了咏荷宫另一处宽敞的宫苑,她那宫里的几个人住得更自在了,她也离得他那宫苑远了,心里也少些麻烦。
拓跋璟送的东西,都叫她一股脑儿地收了起来,她也没还,反正他也不缺。
田晓禾想的就是,再不能有任何牵扯。
虽说拓跋璟救了她两回,可他到底不是她的狗子哥。
除却误以为他是狗子哥的加成,田晓禾不知要怎么看待他。
他冷冰冰的,凶巴巴的,更要紧的是,更要紧的是他怎么能,怎么能那么对她!
田晓禾气得又要流下泪来,再没有刚刚的局促,她忿忿地抬起小鹿似的眼眸,幽怨地瞪着对面的人。
然而她瞪了许久,对面的拓跋璟都是那般凉薄冷艳,似乎从来都对她不屑一顾,跟本无意睬她一眼。
实际上,拓跋璟桌案下的手正紧紧捏着瓷瓶,上面青筋暴起。
清幽的甜香乍一入门,就飘到了拓跋璟的鼻尖,顺着他的鼻腔,流入四肢百骸,又灌入心间。
燃烧的血液流遍他的全身,竟无一处不灼痛。
那直勾勾又黏人的视线不知是又要使什么巫术,竟敢一直盯着他不放。
拓跋璟终于抬起了森然的眸子,那视线的主人就像只兔子般被惊了一跳。
他冷冷地弯了弯唇角,她就眼一红,低下了头,再抬不起来。
拓跋璟的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雪白柔嫩的颈子,仰头,猛地将剩下的药丸都倒入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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