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无食桑葚》Mjass

4、凡间篇-2

　　“这小孩儿，莫不是嘴馋了。”
　　白浅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元贞红红的脸。
　　她郁闷的心情不知为何变得好了些：“练功不专心，反倒眼馋为师的点心。”拍了拍小孩的肩膀，笑道，“殿下还在长身体，练了这么久是该饿了。我送殿下回去吧。”
　　元贞憋了憋，道：“师父回宫吗？”
　　“不回。”
　　“那师父，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白浅不欲与他说自己的打算。但眼前少年已经望过来，眼底有一股子倔强执拗。
　　无他——只因夜华难得不在身边，寂寞的她本想去听个话本、喝杯茶，在热闹里排遣心事。
　　眼珠一转，白浅露出狡黠的表情：“为师是听说，金玉楼新进了雾山银针正当季节。殿下想同去品鉴吗？”
　　元贞鲜少出宫，更不曾访过京城市井。他重重点头：“想！呃，弟子也很好奇这茶的味道。”
　　白浅于是握住他的手腕催动法力。元贞低下头看到了师父的手指，它们像母妃一样纤长，却比母妃有力得多。元贞不敢再端详了。
　　一瞬间他们置身于街口的小巷中。一个道姑和一个少年在街上未免太过惹眼，于是白浅提议“我们该乔装一番”。她浅摇身一变，已是一个俊美书生，又掐诀抹去了元贞衣上金线云纹。白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觉得还差点什么。
　　当朝皇室以金、白二色为贵，民间唯有丧仪才可换麻衣、布衣，仿效皇族身着黄白二色。元贞虽隐去身上金线，可一身素白，走在街上总是怪异的。白浅被绸缎映照的光晃了眼，她索性一挥手，给元贞换了一身玄色衣衫。
　　“这样顺眼。走吧，我们快去喝茶！”白浅带着元贞穿梭在人群中，指了一个方向：“看那儿！金玉楼顶的四角灯笼亮了。”
　　元贞因她的话语抬起头，才发觉夜幕已四合，远近的楼邸点起无数烛灯，远比庄严、肃穆的皇宫大殿更要明亮动人。最高的那楼阁，檐顶四角各挂一盏琉璃灯，映得灯下窗内人影幢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白浅一气拉着他跑到金玉楼前，迎面小厮殷勤上来接客：“两位公子，散座还是雅间？”
　　“二楼散座，”她吁了口气，连珠炮般说下去，“要正对戏台的座位。一壶你们店的新茶，再给我上一壶……”她与小厮低声交代，转身对元贞笑道：“走吧，上去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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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这，一江春水，看这，清溪桃花，看这如黛青山……”
　　“都未变化丝毫，也不知，新婚一夜燕别离，斯人红颜依旧否？”
　　元贞听得害臊，口中的茶尝不出味道。他转头想问问一边的师父，却见师父望着戏台看得兴致正浓，一只手搭在几案上轻轻敲着，口里跟着哼唱。
　　“这位姑娘，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你可知自己犯下怎样的错误？”
　　“官人，分明是这宽宽大路直通碧霄，你□□的畜生却踢翻我竹篮，溅我泥满身。怎么反倒说是我的错误？”
　　白浅不觉微笑起来，跟着角儿无声念道：
　　“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
　　她心中泛起又酸又甜的感觉。此刻她正思念的那个人，惯会在她耳边不倦地说这般情话，千百次以深沉温柔的眼神望向她。
　　可此时他不在自己身边，她从前从未发觉自己是这般渴求那张脸。
　　不，不只是面庞。他的声音、神色、身姿，都无不让白浅欢喜。她觉得，自己注定需要这样一个人，他的出现能抚慰她心中的一切不平静。
　　只是夜华有难以言说的从前，还有一个孩子。父母对她承诺，如果心中终究过不去，无论如何都会替她推掉这门亲事。
　　但白浅不大介意。
　　夜华对她说：“阿离把你当做了他的娘亲。抱歉，让你为难。”
　　白浅记得自己的回答。她毫不意外地点头：“我看过你从前那位娘子的画像，也难怪阿离错认。没关系的 ，我很是喜欢这孩子。”
　　青丘狐族对感情的事看得很开，前尘往事何错之有？只要两人相爱，是不会计较彼此过去的事情的。父王与折颜不就是好兄弟吗？
　　她做好了准备，幸福地嫁给夜华，嫁到九重天去。
　　戏还在唱：
　　“快些走远吧，可恶的书生。你可知自己调戏的是一个怎样痴情的女子？”
　　“她为红烛下柔情一夜的面容，已虚掷三年。将青春年华抛入无尽空等，将少女柔情付与夜夜空梦，只为守着那虚妄的一个诺言。”
　　元贞张大了口：“只见过新郎一面，却还要为他的承诺等到现在吗？”
　　“你不懂。”白浅解释道，“心甘情愿，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别说三年五载，就是等上万年……”她住口了。
　　“怎么会！”元贞惊呼。
　　过了一会儿白浅道，“我曾亲眼见过的。”
　　元贞迷茫，但听师父的语气认真，便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哦……师父会仙法，必是认得神仙。神仙寿命那么长，说不定，说不定千年万年也等得。”
　　白浅颔首，叫他继续听戏。
　　衣领内，某处隐秘的地方隐隐跳动着发烫。她倏忽发觉，用来取心头血的伤口已许久不痛了。
　　“快走远些罢，你这恶魔。当空虚与幽怨将她击倒，你就想推她入堕落之渊，彻底摧毁她的贞洁。你不怕遭到上天的报应？”
　　“……看这满目春光，看这娇媚如春光的姑娘。想起三年的凄风苦雨，我恰如在地狱里爬行。”
　　众人喝彩。白浅抬手将空了的茶盏斟满，一饮而尽。
　　杯中涩意终究冲淡了甜蜜，她闭着眼睛，脑海中控制不住夜华的声音响起，却反反复复地对她念道：
　　“小十七。”
　　小十七。
　　“小十七……”
　　他咳出最后的血丝，拼劲力气对她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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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野花缠绕，看野蝶双双追逐，只为了凌虚中那点点的转瞬依恋。
　　春光一过，她似就陷入那命定中永远的黑暗。
　　人生怎能逃出同样的宿命。”
　　此一折结束了。
　　元贞感叹着，提起茶壶想要再斟一杯。
　　灯光昏黄，他看见师父的茶盏下，桌面泛着湿漉漉的水光。
　　周围弥漫着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