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凡间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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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元贞的生辰。
他十七了，眉眼越来越像他的贵妃母亲。早晨去请安时，父皇望着他的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假装没看到父皇眼角的皱纹，低着头告退。
宫殿外，雪粒扑簌簌地坠落，地上铺了浅浅的一层。每走一步，便反射出晶莹的光。
老太监在边上小心翼翼地走着，要伸出手虚扶他：“太子殿下，地上滑的很，您小心些走。道观那边常年背阴，寒气比这边更重呢。”
元贞接住了他的手。他要去宫墙边的清心观给母妃和师父磕头。
母妃是常年见不到的，她派来教养他的道姑师父每次都替他母妃受礼，再叫他斋戒一日。这就过了一个生辰。
可十七岁的元贞没想到，今年的生辰生出了变化——师父要去云游了，归期不定。
眼前的道姑抖了抖拂尘，平静地望向他。师父面朝他道：“这是为师的师姐，修为资历在为师之上。从今往后，便由她来教导殿下。”
元贞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太子殿下，”那道姑开口，“按辈分，你当称呼我师伯。不过你师父要出远门，我想既然要长长久久地教导你，结成师徒更方便些。”
“……是……师父。”
师父带着一个小道姑，没说什么便离开了。元贞捏着手指，默默站着，那道姑已坐回上首，端起茶来喝。
“殿下一会儿打算做什么？”
“我……会斋戒一整天，然后傍晚的时候回宫……师，师父。”
“好。”新师父想了想，掏出一本书递给他，“先看看这本书。”
元贞慢慢翻开书看，大多数是看不懂的字句。他努力地理解了一些，似乎是没听说过的道家心法。
“咳。为师的书是让你斋戒的时候看，别老是打坐。”上首传来声音。元贞合上书，脸上有点发热。
……
“贞儿！”
头顶上传来威严的一喝。元贞打了一个激灵，猛地从思绪里抽离出来。
“朕问你话，怎的不答？”
“儿臣一直在想，怎么回父皇的话才好……”
“现在可想好了？”
“想好了。”元贞直起身，斟酌着开口：“师父她，修为很高，懂得许多儿臣不懂的道理，又很年轻。”
皇帝摇头：“修道者清心寡欲，又修仙术，自然比红尘中人要显得年轻许多。莫要因为你师父看起来年轻，便轻视于她。”
“儿臣知道了。”
“这些日子感觉有进益吗？”
“师父常来指点儿臣的修行，感觉进益颇多。”
“嗯。你自身要勤加刻苦，不要耽误你师父在司天监的职责。”
“……知道了。”
回到学宫。师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翻书，桌上照例是一盏茶和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几块小点心。
元贞说声“弟子回来了”，坐在下方的座位上。
师父抬起头，“坐为师旁边的座子来。”
他走过去，又见师父指了指托盘里的点心，“这是师父的，弟子不能吃。”
“吃点，有助于修行。”师父捻起一片云片糕递给他。待他吃了，又把托盘推给他，慢悠悠地说：“多吃点儿，然后为师带你练练六合剑谱。”
“咳咳咳……”元贞呛住了，瞪大眼睛看向她，“……剑谱？”
“怎么殿下没有剑术师傅吗？”
“有的！弟子七岁就开始拿剑了。”元贞连忙说。
“殿下习剑法有十年了，武功想必不差。但是我门派的剑术是另一回事。”
“道家修心法，更修剑法。以道心驭剑，感天地之气，以六合万物为眼，聚神于剑，这是为了更好地参悟天、地、人之道。
殿下身为太子，以后要统御国土，治理万民，还要祈福于天。用剑法来参悟这些大事，免去听你不爱听的唠叨，不是挺好的？”
师父说完起身，见元贞还呆在原地，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走吧。”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师父带他去了一片田野，陇上的新草还未抽芽。晚霞泛着粉红在天际一览无余。
一阵暖风拂过，元贞就糊里糊涂地换了个地方。他知道，这又是师父的法术。
“为师修为当然可以做到了。”她每每轻描淡写地说。
师父带着他向前走，在河边一颗大柳树下停步。她折下枝柔嫩的柳条。“拿这个，先试试手。”
一番摆弄，元贞苦着脸：“可惜弟子没学过软剑，这柳枝太软，实在很难摆弄。”
“放松。回想为师教你的心决，”师父也折了一枝，“然后跟着我的步子。”
不知名的鸟儿发出清泠泠的叫声，叽叽喳喳地越来越多。晚风不知何时停了。
师父教了他一会儿，坐在一旁看他练。元贞有些紧张，握着柳条的手微微发颤，然而师父并没怎么注意。她似乎在想别的事。
过了一会儿，元贞悄悄分神，看到她似乎不知怎么的手里多出一个托盘，里面盛着他刚才吃的点心。
元贞不敢再看，重又踏步、挥臂、出剑。
直到天渐渐暗下去，她拍拍手叫他：“走吧。今天就到这儿。”手里的托盘又不见了。
元贞跟在师父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出神地想：师父会喜欢云片糕吗？
他心中想着，口中不自觉地念出来。在前面走着的背影顿步转身，元贞一不小心撞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凡间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