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无食桑葚》Mjass

5、天族篇-1

　　入夜了。窗外花香幽幽，偶尔激起一两声蝉鸣。
　　元贞头痛欲裂。
　　兴许是白天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或许是下水救父皇染上的风寒。这些事都是他醒来时御医告诉他的，他已全不记得了。
　　“师父……”
　　下意识脱口而出，他心口猛地一悸。似乎脑海深处有什么意识提醒着他：师父有危险。下一瞬，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涌入记忆。
　　中秋宴、师父、落水声……等等！
　　水……是水……刺骨的寒冷……
　　他看到了师父，是师父落水了！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此时殿中已经遣散众人，夜色深浓，床头如豆的灯光随着他一阵晃动。
　　顾不得后脑嗡鸣与麻木，元贞穿起外袍跌跌撞撞冲出寝宫。
　　穿过数不尽花丛，跨过地上明灭光影，宫道上唯余他一人的脚步声空响。东南角紫微星明亮，那是司天监所处的位置。
　　好痛……好痛……
　　他支撑不住停下，痛苦地呻吟出声。好像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眼睛、耳朵、牙齿无不在嗡嗡跳动。
　　元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了师父的禅房门前。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见到师父，一定要见到她才放心。
　　伸手推门。
　　他看到了门后的八仙桌，上面放着师父常用的茶碟。桌上满是水渍，杂乱不堪。
　　他越过桌案往里走。
　　推开卷帘，却不小心撞倒了屏风。屏风上云雾缭绕的人物仰倒在地上，通通发出凄厉的哀嚎。
　　走了不知有多久。
　　直到听到床榻深处传来的呢喃声，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视线尽处，一白一玄的两道身影在榻上纠缠。两张面孔彼此上下相对着，翻滚中微微笑着。他们张开嘴唇，他耳边便响起了似曾听过的歌声。
　　“看野花缠绕……”
　　“看野蝶双双追逐……”
　　二人双手交叠，齐声笑道：
　　“春光一过，她似就陷入那命定中的，永远的黑暗……”
　　歌声未歇，玄色的人影忽的转头看他。含着浓浓警告意味的气息骤然升起，元贞心头大骇，连退几步。
　　是这个身影。元贞想起师父落水时，他在水中看到岸边凭空出现了一个玄色人影，顷刻间师父便被他抱在怀里。
　　视线猛地一花。
　　一切变作了虚无。在周遭光影飞速消散的瞬间，他费力看清了那人的脸。
　　却是元贞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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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有趣的梦呢。”
　　脸被不轻不重地扇了几下，元贞睁开眼，恍然身处一片祥瑞仙光中。
　　边上坐着的女人收回纤纤素手。元贞头发晕，“这是……”
　　“呵呵，司命殿。”说话间，他认出了这女人就是素锦，然后才想起，自己在凡间的一世劫难已经结束了。
　　“……你凭什么这么做？”他哑着嗓子道。
　　素锦语气平平：“不让你到凡间去，你爹娘怎么离开北海？
　　北海不乱，本宫怎么……引夜华去见她？”
　　元贞攥紧了拳头，猛地冲向素锦，给了她重重一击。素锦闷哼一声摔出去。
　　“呃！咳咳咳……你，你放肆！”
　　“你算计我，算计我父王母妃，”元贞晃了晃才站稳身形，却冷笑了两声，“你推我师父下水想害死她，惊动了太子殿下，知道吗？”
　　“……小元贞，你变得……变得，很不一样了。”素锦咬着牙站起身，勉强又挂起笑容。
　　“关于凡间的荒唐事，本宫费力气打点过司命星君了。你难道不想知道，你那‘师父’究竟与夜华是什么关系？”
　　素锦意味深长。在她的目光下，元贞狼狈地别开眼神。
　　在凡间时，他曾因师父被推落湖中而跳水救人，却看见她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救下，随后便失了那天所有的记忆。
　　现在想来，她和那男子都不是凡俗之辈，恐怕对他施了忘忧术。
　　她……到底是谁？
　　元贞心中复杂。落水事件过后不久，师父不告而别，没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还未待他寻人，变故陡生：陈贵妃浴池引诱，皇帝目睹病倒，桩桩件件太过突然，还没等他回过神，皇帝、贵妃双双身陨，他被皇后从狱中捞出来，推上帝位。
　　初闻皇帝晏驾，他心中说不清的愧悔，想自刎以谢罪。
　　但他终究没有。
　　如众人期许那般，他走上帝位，稳掌皇权多年，最终于不惑之龄逝去。
　　他未有子嗣，只留下一道遗诏。上面吩咐，烧掉北辰宫密室内所藏的一幅画像、□□册。
　　以玄衣入殓，柳枝为伴。
　　史书上，有他短暂的一生。世人提起他时，皆会引史官的记载：
　　先帝少经父丧，登大宝，勤政爱民。
　　崇道法，善刀剑。敬神如亲，祭必猎。
　　喜食糕果，民争贩之，是为奇闻。
　　无后，无嗣。谥为恭帝。
　　而多少年后，坊间若有谈论古今，亦会神秘地提起他的传闻：
　　所谓恭帝，其实蔑神。曾于民间纳妃，其本为观中道人。为之所惑，广招天下术士，过食金丹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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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觉得她眼熟吗？”素锦出声。
　　乍然下，元贞只觉心头一道炸雷轰隆隆滚过，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你把均纯也送去历劫了？你竟敢！”
　　“呵，别犯傻了。你表姐好好地关在尧陵，本宫可不敢动她。至于‘师父’么，”
　　素锦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元贞焦灼的模样慢吞吞道：
　　“她可是你一直想见的人呢。还记得那个凡人素素吗？”
　　元贞愣了半晌，摇摇头。“我曾听母妃说，那凡人早早就神魂俱灭，只有一缕魄收在结魄灯中。就算那是你族圣物，也绝不可能将她这一魄投入轮回，太子殿下不会不知道。”
　　“听我说完。她虽是素素，却也有另一层身份——青丘白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