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夜》JIN槿

18、17、云和镜|特辑 首巫女诺娅

　　首巫女诺娅，她是秦衷篾的关门弟子、迟婳的继任者、黎四缃（我室友兼搭班）的表姐。

　　从元盛十年腊月，圣上赐婚首巫女迟婳，和我哥哥缪屹的那一天起，诺娅就被正式提调为新任首巫女，至今，已有三年零三个月了。

　　跟我嫂子迟婳一样，诺娅亦是一名极其出色的首巫女，但两人性子迥然不同。

　　我嫂子来自东林辽原郡，辽原境内暗河密布，恰似她的温婉若水、九曲心肠；诺娅则来自北漠波息郡，波息的星空旷野，滋养出了她的亦庄亦谐、豪气干云……

　　秦衷篾曾向我演示，通过祈感、遥听仪式，理论上，首巫女可以同步记录“神棍老巫婆”的每一句传音，但懂的都懂，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今早，就在我踏进“揽月”十二楼的御汤室之前，诺娅已然悄么声地，将自己刚写好的一册《首巫女日志》，进呈御前了……

　　此时此刻，阅罢她的这册“告状”大作，我五内焦灼，心乱如麻。

　　圣上新点了一支纸烟，半跏趺坐于花窗边，正用他的白水晶游标卡尺，测量刚拆开的连珠铳零部件，绘制样枪图纸。

　　这会儿，余光瞥见我看完了，随即搁了笔和尺，从他的军械工作台底下，又翻找出两只巨大的麻袋来，里头装的尽是那种旧的、蒙尘的、封皮卷上天的《首巫女日志》。

　　按照时间顺序，他麻利地捆扎好这些日志，薄的十二三册一捆，厚的五六册一捆，然后悉数装进一口嵌着猫睛石的海屋添筹纹金箱子。

　　说起这口金箱子，工艺可谓精妙绝伦，设计中更是带着些许巧思——上有伸缩握柄，下有折叠滑轮，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大内制式，而是岁贡御用。

　　他将这口金质拉杆箱拖到我跟前，示意我接过握柄，“缪掌药，喜欢的话，不妨拿回去看。”

　　救命，这难道是什么连载的话本子吗？还拿回去看？老大，您想让我拿哪儿去啊？拿到您的诏狱里去看么？

　　我心头一紧，膝盖不由自主地打弯儿，却被他一把扶住臂膀，重新搀回黄花梨夹头榫酒桌边。

　　“坐下，”他轻拍了拍我的肩，脸上看不出一丝愠色，“诺娅最近一年写的日志，大概有那么百十来本吧，我全帮你放进去了。”

　　天……最近一年的。

　　也就是说，子清，去年八月，你在落凤山子云洞中，在固邙山铁索桥上，偷偷同我嚼过的那些舌根——司药司“是毒蛇和妓女的巢穴”；后宫“是一见不得人的勾栏院”；圣上“就是一魔头”、“杀人不眨眼”，他全当段子看过了。

　　我感觉，我们这次是真的完了，活到头了。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我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之所以尚未对我挑明，尚未对你们下死手，许是另有图谋。他仿佛是在等，等一个数罪齐发，族灭我们的机会。

　　我不晓得，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册，像这样的《首巫女日志》。

　　我只晓得，如果我不能成功救出你们（包括那位薇小姐，毕竟她现在身怀六甲，又跟你是共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我们大家，不妨一起受死吧。

　　目下，情况相当棘手，因为克星、救星都是同一个人。我相信，无论我如何周旋，首先得让他……对我有怜悯心。

　　祝我好运吧，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