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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诺娅日志(一) 邪月神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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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月神女在上。(皇城内寄)
【水街|巫女千棺阁|昭阳塔八楼|遥听雨帘(寄)】
【官道|御门听政渡|揽月塔十二楼|御汤室(收)】
臣首巫女诺娅,恭请皇上圣安,谨奏:
(以下内容均为【本元】传音,臣仅作记录、备注)
自那日在茶籽巷口私定终身,莫子清忙着筹备西京的大医考,和缪云容的见面次数少了许多。
缪云容回家后,与父母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双方长辈议定,若莫子清通过大医考,便着手准备嘉礼。
元盛十三年腊月初九,结果出来了。莫子清以位列郡榜第一,国榜第八的成绩顺利通过医考,进入了岭川郡选送西京惠民药局的医士名单。
他大喜过望,在惠民药局报到后,随即启程返乡,回到缪府提亲。
按照当地习俗,嘉礼定于次年二月初二,黄道吉日“龙抬头”举行。
成亲那日,锣鼓喧天,整个红伶镇的百姓都来看热闹。有受过恩惠的病人甚至送了一幅“妙手回春”的匾额给这对幸福的新人。
人人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现实。莫子清有了医士的职衔,前路一片光明。
缪云容随他住进了鲁氏老宅(备注:天井四合院,位于固邙山脚,鲁南的娘家宅子)。
老宅虽有三进三出,但早已没落,没有仆人,没有金银,有的只是空荡荡的院子里青苔依旧。但于这对喜结连理的年轻人而言,一盏香茗,两筐医书,三里山路,四声晚钟的生活已然足够,只因他们是一对相爱的人,对他们而言,天更蓝,水更绿,爱可以替代一切。
红色的大喜字下,烛火暖橘色的光晕里,莫子清掀起云容的红盖头,经过一日的繁文缛节,两人终是松了口气,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喜被喜枕喜褥,红烛红帐红帘,他们拥抱在一起,誓言永不分离。
“容哥儿,你看这个。”莫子清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款式陈旧的木盒,递给云容。
云容启开盒子,里面竟是一枚祖母绿戒指,成色极为通透纯丽。云容难掩欣喜之情,戴上戒指,依偎在莫子清怀里。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莫子清轻抚着云容的背,“娘说他们当时成亲的时候,爹也是这样把戒指送给了她。”
“子清,我会永远戴着它的,”云容仔细端详着将手上的祖母绿戒指,那绿宝石的光泽将她的皮肤衬得甚是白皙,“好看么?”
“好看。”莫子清伸手握住云容戴戒指的的手,十指交叉,紧紧相扣。
莫子清把脸贴在云容的颊上,在她耳畔呢喃,“明日一早,我先去姜府复诊,回来后带你去通衢桥挑根金链子。”
云容点点头,正要说话,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原来云容自拜堂后,就回房等莫子清了,已然饿了大半天。莫子清心疼不已,去灶房里给云容煮菜汤面。
云容跟在莫子清后面,一边给他打下手,一边欣赏着他极快的刀工。莫子清是个孝子,很早便学会了生火做饭,洗衣打扫,只为帮母亲减轻负担。
云容被面粉搞得满脸都是,莫子清轻柔地帮她擦去,又手把手教她擀面,两人耳鬓厮磨,好不亲热,直到听到水烧开的声音。
“从没听说过,金玉良宵,相公忙着给娘子做夜宵的。”云容满脸笑意,把面条小心地下进锅里。
莫子清盖上锅盖,饶富意味地看着云容,“那娘子说,咱们眼下该做些什么?”
云容脸上瞬时绯红绯红的,她腼腆地白了他一眼,绕到另一边去拿碗筷,却听到外面人声鼎沸。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原本美好的气氛。
莫子清去开门,几名衙役冲进来,问他是不是给姜员外家老太爷看过病的莫子清,他刚一点头,瞬间便被众人按倒在地。
“啪”云容手上的碗掉到地上,碎了一地。
混乱中,只听得领头的那位高亢道:“岭川籍医士莫子清,有苦主状告你误诊乱施药,致人七窍流血而死,老实一点,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
“你们干什么!我冤枉!”
“少废话,把镣铐给他带上!”
“子清!这是怎么回事?”
“方子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云容,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我是冤枉的……”
“各位官爷,我相公的医术,十里八乡大家都是知道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呵,人都死了,还有什么误会?带走!”
……
※ ※ ※ ※ ※
岭川郡留夏县红伶镇,西红伶半城大牢。
死牢里的潮气和恶臭着实让人反胃,诸葛凝低头捂着鼻子跟在狱卒后面,继续朝里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铁门,狱卒上前敲了敲,不一会儿里面另一名狱卒过来开了门。
出乎诸葛凝的预料,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绿茵茵的小院子。
“不久前,莫大夫染上了疟疾,上头让我们把他隔离起来,”狱卒同院子里两名正在闲聊的衙役打过招呼,带着诸葛凝来到上锁的屋门前,“缪夫人,就是这儿了。”
“多谢你了,安兄弟。”诸葛凝从袖子里掏出些碎银子,塞进他手里。
“缪夫人,我万不能收您的钱,”那狱卒连连摆手,“您治好了我娘的病,永远都是我安老二的大恩人,这次能帮上您是我的荣幸。”
“你别跟我客气了,就当是给你们弟兄几个的买酒钱,收下吧。”
见她甚是坚持,狱卒犹豫地接过碎银,卸了屋门的锁,“缪夫人,那您有事就差他们来叫我。”
“好,你和弟兄们忙去吧。”诸葛凝点点头,推门而入。
南边的窗户都是封死的,屋子里光线很暗,空气也很浑浊,乍看之下,和死牢也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有一张半米高的小圆桌,上面放了半截白蜡烛,正若有若无地燃烧着。
在昏暗模糊的光线里,诸葛凝四处环顾,却不见莫子清的影子。
她于是循着桌沿,大胆朝里走过去,嘴里叫了一声“清儿,娘来了,你在哪儿啊?”
一声铁锁响动的声音划破寂静,诸葛凝猛地回过头来,看到桌子底下伸出两只脚。
她取过蜡烛,往下照了照,只见一个披散着头发,面无血色,浑身污垢的年轻人,烛火照在他的身上,活像鬼被照出了原形。
年轻人似乎刚醒,见到异常明亮的烛火,赶忙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
“清儿,是你么,清儿……”
莫子清缓缓放下手,待看清来人,重重跪了下去,“凝姨,姜家那张药方,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弟子冤枉,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娘知道,娘都知道……”诸葛凝注意到莫子清的右手被反拷在桌腿上,于是把桌子整个掀了过来,以帮他把镣铐拿出来。
“凝姨,家里还好么,”莫子清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添上一句,“云容……她怎么样了?”
“容儿啊,三天前,为着你的事儿,进京找屹儿了,这会儿应该到了吧。”诸葛凝伸手为他诊脉,面上故作平静。
“呵,没用的,”莫子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才不会救我,他……咳咳,也救不了我。”
莫子清正埋汰着缪屹,突然感到体内一阵发冷,只得虚弱的倚靠在石墙上,过了许久,症状方才稍许缓解,“凝姨,我真不值得云容这么做,如今我但求一死,求您也别……别医治我了。”
“清儿,休得胡言乱语,”诸葛凝说着,又为他另一只手诊脉,片刻后,点头道,“你现在自行恢复还是可以的,看来小时候,给你服用的那些蛇胆,还是有作用的。”
“凝姨,您不必安慰弟子了,”莫子清轻叹了口气,“弟子心里明白,疟疾是治不好的,弟子现在病死是死,秋后问斩也是死,还求您给一颗药,让弟子现在了断了痛快。”
“我今儿啊,本就是来给你送药的,”诸葛凝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青花瓷瓶、一只波斯小银瓶,从里面分别倒出两粒黑色药丸,递到他跟前,低声絮语,“但不是要你的命,是救你的命。”
莫子清认出其中一粒是自己和云容一起炼制的清容丸,而另一粒却不得而知。
“凝姨,这是……”
“一粒是清容丸,另一粒是给你活血补气的,”诸葛凝解释着,忽而皱了皱眉,“凝姨什么凝姨?你跟容儿都成亲了,还叫我凝姨?”
“是……娘,可我觉得清容丸……最多能治一下普通的风寒发烧,它真能治疟疾么?”莫子清有些半信半疑。
“你已经不打摆子了,我刚看了你的脉相,就是一点低烧,清容丸应该能先控制住你的体温。”
“我听您的。”莫子清微微颔首,接过那两粒药仰头便吞下。
不出多时,他只觉得一阵反胃,随即脑袋嗡嗡作响,四周的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
“娘……那另一粒是……”
莫子清死命靠在墙上,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干稻草,只觉身体在一点点变冷,这会儿,用尽全力支撑着自己的意识。
“嘘,那是天方夷叶。”
“天方夷叶?就是……三十六个时辰里,可以起死回生的假死药?真的假的?您怕不是哄我来着,那不只是《毒理药典》里关于……天方国的传说么?”
“在世人眼里当然是传说,可在娘这儿,却有那么两瓶家传之宝。”诸葛凝上前,摸了摸徒弟的额头,将其揽入怀中,“清儿,娘不会让你死的,你放心,娘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救下你。”
“娘……我不想连累您……千万别,别这么做”莫子清实在撑不住了,头沉沉地靠在她肩上昏睡了过去。
诸葛凝知道,天方夷叶已然起作用了——莫子清,她的毛脚女婿,她的得意弟子,将在之后的三十六个时辰里脉象全无,犹如真的病故了一般,而这便是能瞒天过海,死里逃生的最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