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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邻居 夏雨,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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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曲文很难从过去走出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可是他自己却不知道。
小学的时候养了一条金鱼,他按照教程每天投食,但金鱼死了毫无悲伤之意,只是觉得清理很麻烦;在外公的葬礼上,即使他是被外公最疼爱的孩子,也觉得周围的会场的悲伤与他格格不入。母亲当众骂他是白眼狼心是铁打的一点希望都不给她留什么的,骂完又抱着他哭得死去活来。
这些母亲经常用来出气的话语,在很小的他的心里留下潜移默化无比深刻的痕迹,他想自己大概是因此情感缺失了。
当你是一个人生观正在树立的孩子最亲的人,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影响着他的未来。即使你是爱着他的。等到他长大之后某一天突然理解你的所作所为,你对他的打击却仍然会保留在他的骨子里,伴随之成长,永远不会消退。
于是何曲文变得不知所措、变得胆怯、变得会下意识对母亲的行为作出应激反应、变得厌恶又害怕自己的脸。他知道母亲被他毁了人生,是他的罪。为了不惹母亲生气,他学会了闭上嘴。
后来母亲有工作了,很忙很忙,经常很晚很晚才回到家。他学会了照顾自己,学会了把生活过得波澜不惊。他在一天一天地长高,一天一天地变强壮,再加上因为好的基因而外貌出众、十分努力而成绩优异。于是慢慢地不再自卑,可是学会了逞能。
老师相信他,同学相信他,大部分自己原本做不到的事情会逞能去完成。所有人都说他长大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再也看不了镜子,看不了那张同曾经躲在大纸箱的自己差不多的脸。
他将过去的自己埋在自己的脸里,深入骨肉。即使现在母亲如何如何把他当做骄傲,脸上洋溢怎样怎样的笑,只要当他看到镜子中的脸也会下意识的想起过去,想起那被迅速扬起且很快落下摔得四分五裂的镜子,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着他的脸,随后后背隐约有被衣架砸打的痛感。心被揪得疼,会呼吸不畅,会大脑与眼眶发热。
也会想起那句,你真的是不给我留下任何希望啊,何曲文。
那时正值何曲文初二升初三的暑假。
他注意到先是他报的多个补习班中都见到同一个人,然后又与对方总能在回家的路碰上。对方好像报了更多补习班,每次见她是匆匆忙忙抓着书袋往下一个教室跑。
隔壁802白日里传出装修的乒乒乓乓,深夜又是归宿的关门声。那段时间他宁愿呆在咖啡厅写作业玩手机,不想回家接受噪音的洗礼。深夜又多次被隔壁的声音打扰惊醒,多次以为母亲出差回来了潜意识想昨天的碗有没有洗家里干不干净。
夏雨呼之欲来,黑云翻滚着埋没太阳的影子。
那时他刚补习班下课,因为突然的下雨没带伞,导致淋了一身雨跑向公交车站,想着觉得愈发烦躁最近糟糕透顶,直到另一个人也淋着雨来车站,他又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是第一眼,第二眼发现对方就是那个卷王,可是之前在这时候她本该去另一个教室的才对。
短短想了一瞬,发觉她似乎也在辨别打量自己,气氛变得异常尴尬,他决定从双肩包拿出试卷转换一下思路。
巧的是,他们上了同一辆公交车,又在同一个站点下车,站点气氛变得更尴尬了,原本之前有着“在站台等一会儿雨停”想法的他直接顶着书包冒雨跑回家,到等电梯时,浑身都湿透了,衣服可以拧出水来,估计书包里面的试卷也湿了。
头发搭拉在眼前,他朝向门口用手扒拉他的头发,想把水给甩掉。
远处踏水而来的脚步声渐响,他意识到有人来了,于是猛地抬起头,双手放在身后拎着双肩包,不希望别人看到刚刚那副蠢样。
映入眼前的是刚才的女孩,她也没想到他们住一栋楼,明显在门口愣了愣。
他以为是自己靠门太近让对方感到不便进来,于是往后退了两步。
女生反应过来顺意前进,她身上也大部分湿透,还好穿的是布料厚的棕色宽松上衣,不至于贴在身上和透色。她焦急地等了一会儿电梯,转而毅然向楼梯间上去。
他也松了一口气,窘迫的气氛散去,闷湿感随之淡下。回味刚刚又觉得那个人眼熟。
不是在补习班,不是在回家路上,是之前某一时间见过,却也想不起来。
直到在电梯上到三楼被终止,门开之时是她更加窘态的神情。她很快进来,背对着他把额前刘海撇到两边,随后转头朝他笑了一下,又轻轻道:“对不起啊,楼梯间有猫,我不敢过。”
他说没事,其实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向他道歉,下意识就应下了。电梯间的时候格外闷热潮湿,他闻得到她身上若有若无地花香。
是什么花他也不清楚,但是沁人心脾。
她和他差不多高,长发在后面扎成马尾,尾端滴水。棕色上衣之下是黑色长裤,白晳的手臂上带着块表,运动鞋看起来价格不菲。他挪开视线,盯着别人看总是不礼貌的。
她烦躁地看着电梯上楼层数字的变化,刚刚上楼梯导致现在想喘气,但是太在意面子了不想让未来的邻居觉得她是一个奇怪的人,无比悔恨刚刚为什么不等另一班电梯。现在只得屏住呼吸,默背盼望着盼望着八楼来了能呼吸的脚步近了。
电梯来到八楼,他才知道她是对面新的租客,方才还以为是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楼层等他走后再按,看见她径直走到802。他的双肩包的两条长黑带子拖着地,划出一条通往801断断续续的水迹,他打开门,因为习惯先换鞋而转身面相棕黑色的背影。
她大口低低地喘气,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一瞟,恰与他对视,于是又迅速挪开视线,是偷看被抓的惶恐促使,又觉得这样很怪,于是他还没来得及把视线收回,她很快抬眸再次与他对视,朝他一笑:
“没想到是邻居。”
她快速把门把手下按,回头进802,又嘎吱一声带上门,动作一气呵成,却像落荒而逃。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天原本她该上的物理课调到了晚上九点,她家人没有提前安排好时间接她,所以她坐上了这班车。
她后来说他撸头发的样子,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