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小姐会打败宿命吗》虞赋

4、外出 “你可以叫

　　群青之上星点亮光，灿烂的红与群青交界是木槿紫，太阳这时却似火红玉盘，底下路灯由远到近逐片亮起。

　　嬉笑声充斥大街小巷，美食街上人三三两两拿着食物边吃边走，旁边马路车辆堵得不成样子、老年人在菜市场中比对哪家的菜新鲜便宜，少年骑着自行车经过一个又一个花坛。有从家出来的人，也有回家的人，在暮色下时间似乎变得缓慢而悠扬。

　　人偶逗了很久念念，最后也没有兴趣了。它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复盘。

　　何曲文也有些无聊，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家里就他一人时总是睡不着，喝酒抽烟看她的电影消磨度日，或有时候又无比嗜睡一觉睡到天昏地暗。话到是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他一直把它当人，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了。

　　他坐在沙发上，顺势开了电视。里面影视中都没有她的存在——他尽量避免人偶看见她的脸，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提前一天把所有有关她的电影全部都在电视里删了。

　　电视是比较旧的款式，内部也没有联网，全是下载好的本地电影，一眼看上去也没什么想看的。

　　“你有想看的电影吗？”何曲文问人偶。

　　人偶回过神来，摇头：“不感兴趣。”

　　何曲文点开手机，搜索近年热门电影。

　　手机里突然来了通电话，说快递到了。何曲文想起来，前几天百度上搜仓鼠用品的时候买了浴沙。

　　“快递到了，”何曲文说，“你想出去看看吗？”

　　人偶回头，略显疑惑，然后点头。

　　“那你等一下，”何曲文起身，“我去拿点东西。”

　　他来到人偶房间，门没关，他开了灯。人偶见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袋子里面是假发和男士卫衣，以前裴年和他出去的时候碍于自己是演员的原因，总是会笑嘻嘻穿上些奇怪的衣服。就是这样她还总是喜欢往外窜，甚至有一次抓到过拍她的狗仔。不过那时候他们不住在这边。

　　何曲文和裴年的家在另一个城市，这里是他们少年时候住的地方。何曲文801，裴年初二升初三的暑假租到802。

　　男装是其中最低调的，这套也是她常穿的款。

　　何曲文给它拿出衣服，是一件黑色大码卫衣和一条工装裤：“衣服裤子自己去房间换一下。”

　　人偶很乖，像是很期待这次外出。一下就拿了衣服又换好回来。毕竟根据身上的衣服裤子穿法和电影里面的穿搭，有了模仿对象换衣服就并不困难。

　　他为它束起发网，就像很早以前为她束一样。只不过以前束的太奇怪，被她嘲笑了好久。它很快就被戴好了假发。

　　“抬头。”何曲文轻声道，可能都没有发出声音，面对像极了她的人偶，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未上头，他又怎么忍心对它大声吼叫。又为它前后整理了一番，最后以欣赏自己艺术品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

　　人偶一直在看着他，他也大概没有注意到他有多温柔吧？何曲文最后朝它一笑，总是有一点不像是对着它笑的感觉。

　　“带上口罩吧，我们出发。”

　　秋天转凉时晚六点半的街道，夜幕低垂。

　　他们决定先去街上逛一圈再去取快递，人偶对外面似乎比昨天更加好奇。何曲文带它慢慢悠悠地去买了鸡排和果茶，伴着路灯在旁愈来愈亮，他们不紧不慢来到北中初中部门口。

　　学校为了图个安静，所以周边一圈没有小店。学校很大，有初中部和高中部。因为初中部早就放学，所以四周没多少人。高中还在上课，他们看见远处教学楼的灯亮着。

　　“可以吃了。”何曲文挑了一块干净没落叶的马路牙子坐了下来，手里也有份鸡排。

　　它挨着他坐下，又学着他把口罩往下拉。

　　何曲文一只手托着鸡排袋子，另一只手拈着牙签，手腕上套着两杯用塑料袋装着，吸管还没插上去的果茶。

　　“对面是我的初中，初中的对面是我的高中。”何曲文边吃边说。

　　人偶吃着鸡排不亦乐乎，于是敷衍地点头。

　　何曲文看见人偶并不想搭理，于是自顾自看着学校吃鸡排。鸡排很快被吃完，他把袋子放在地上，把吸管插进果茶。

　　一杯桃子，一杯葡萄。

　　他递给人偶餐巾纸，示意它擦一下嘴角。人偶接过，把最后一个鸡排塞到嘴里包着，然后擦嘴。他递过桃子果茶：“喝一口。”

　　人偶把头探过去，喝了一口。他收回桃子果茶，递上葡萄味。人偶又喝了一口。

　　“哪个好喝？”

　　人偶纠结，最后指了指葡萄味果茶。

　　何曲文把她手上空的鸡排袋子接过放地上，把葡萄果茶放在它手上，自己喝另外一杯。

　　路灯下有两个拉得很长的影子，有坑坑洼洼的沥青，还有他目光所落的焦点。

　　何曲文又想和人偶说他们以前学校里的事了，他撑着头抬起视线看向人偶。这是他第一次细细观察人偶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却看得出肤色白皙，纤长的睫毛投下一排阴影，记得她的睫毛一直都很长很长。

　　“我们回去吧。”何曲文拿起旁边的两个装过鸡排垃圾袋，说。

　　它点头，发梢也跟着微微颤。

　　他们安逸地沿着路一直走，何曲文打算绕一个圈回家。直到经过一个蛋糕店，他下意识牵起它的手：“去买面包。”

　　几乎是顺其自然地牵起那只手，像之前的每一次。

　　人偶回头，他愣了愣松开，视线上移观察人偶的神态，希望不会让它感到不自在。

　　人偶哪懂不自在，点头说那买面包吧。

　　蛋糕店只有一个收银员，收银员是个看起来还是学生。

　　他买了美式香浓抹茶蛋糕和巧克力安格拉斯蛋糕，人偶站在他旁边，看着收银员打包。

　　收银员被盯得面露窘态，看了眼人偶又很快收回视线，窘迫地给他们把蛋糕包装完放进一个大袋子里。

　　他们又踏入归途。何曲文随便就找到一个垃圾桶把原本装鸡排的袋子和空的奶茶杯扔了去，再买了些瓜子。他拿着瓜子，人偶自告奋勇拿了蛋糕。

　　公寓楼下取完快递，何曲文边看手机边回去，人偶对他的速度有些不耐烦，拉着他疾步走到电梯门口，学着他上次的样子点上升按键。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电梯门就开了，人偶拉着他进去，到八楼出来。直到801前，它松开他的手按指纹锁。

　　人偶快速进去，到桌上把蛋糕盒子打开。

　　原来是急着回来吃蛋糕。

　　何曲文把叉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拨开包着蛋糕的薄膜，叉了一勺喂给它。它拿过叉子，把叉子上的小块蛋糕包到嘴里。他放下瓜子，到人偶后面把假发摘下。

　　“要带上假发才能出门。”

　　人偶应声，吃着蛋糕。他发现出去了一趟人偶头上隐约发热，不像是刚出门门前的冰凉，有些像人的体温了。它原本的头发长到腰背，黑如泼墨。

　　何曲文把另一个蛋糕放到冰箱，随后靠着厨房门边玩手机，右脚边是垃圾桶。

　　人偶把一个蛋糕吃完，端着余渣来到他旁边，只是扔个垃圾。不过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看着正在玩手机的何曲文，顿了一下，徐徐开口：

　　“何先生的手很暖和，外面天气很凉。”

　　外面天气其实也不是很凉，只是风有些大，耐力好的穿短袖也没问题。

　　“谢谢何先生。”

　　人偶会道谢，大概也是跟着早上的电影学的。

　　何曲文没想到它会这么说，目光从手机转向了它。他似笑非笑，回了一句没关系的。

　　又是那样的眼神，透过它看另外一个人。

　　人偶垂下眸，并不为此感到悲伤，而是好奇应该是看着谁的。它转过身，打算去客厅看一下念念怎么样。

　　“你可以叫我何曲文，北斗第四星文曲星的曲文。”

　　鬼使神差，何曲文开口。她从来没叫过他何先生，而它的这声何先生大概是出厂设置好的。

　　人偶回头，机械地答了一句：“好的，何曲文。”

　　它原本想问那它叫什么名字，可是它突然想起他下午说的话，就不愿开口了。

　　何曲文无奈地笑了一下，任人偶扭头就走。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突然想起什么，大步追着人偶。它疑惑于突然搭在它肩上的手，然后何曲文从后面冒出，把手机递给它看。

　　上面是宝宝巴士的洗澡教学。

　　今天是该要洗澡的，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让人偶洗澡，人偶必须要效仿对象，但这个涉及的优质教学视频并不好找。他怕人偶在浴室里闹出乌龙，而且自己上场亲自教学的话多半是会教坏它吧？

　　于是百度，一直在百度，直到搜到了宝宝巴士。

　　“不用搓出那么多视频里面泡泡，”何曲文擦了擦鼻子，“也不用唱那首歌，打湿然后拿香皂洗就行了，出来记得穿衣服。”

　　人偶意外学得好，洗干净就出来了。他感到意外，待到进浴室才发现一盘狼藉。

　　等到何曲文出来，他看见人偶蹲在笼子面前逗念念。他找到吹风机来客厅，帮人偶吹头发。他感觉自己成老妈子了，但是又不放心人偶自己做这些事情。

　　他轻轻揉着它的头发，另一只手拿吹风机吹着。

　　人偶乖乖坐着，任凭何曲文揉它的头。

　　吹风机声音很大，世界上除了吹风机的声音似乎就没有其他声音了，原本之前还可以听见念念在刨木屑的声音。

　　何曲文给人偶吹完头发自己吹，人偶一下就跑到念念那去看了。实际上他的头发基本已干。他记得裴年洗完头后会往头上涂一些东西，但是他并不了解是什么。

　　等他吹完，把吹风机放回原处，去房间拿了面霜来到人偶面前。他认真地往它脸上抹了两道，抹成了一只大花猫。

　　如果是她的话，当她抬头看向窗户反射她的脸被涂成什么样子时，她佯装怒气冲冲地会夺过面霜往他脸上抹。

　　但是它不是她，任你怎么抹它都会以为就应该是这样的。他要把它脸上的面霜晕开，于是站在旁边的他要靠它特别近。

　　它依然在逗着念念，但也很配合的把脸转过来了。

　　何曲文抿了抿唇，动作稍作停顿，继续开晕。

　　涂好之后，他蹲在人偶旁边看它，它知道他空了，于是目不斜视问他它想了很久的问题：

　　“买蛋糕的时候，那个人好像讨厌我。”

　　何曲文回答：“你吓着她了，没有人会对着一个陌生人一直看的。”

　　人偶很失望地啊了一声，何曲文想了想补充：“你可以对她笑笑。”

　　“笑笑？”人偶转脸看他。

　　他象征性地扯了一下嘴角以做示范：“就像这样。”

　　人偶模仿他扯了嘴角，大概以这个笑容收银员还是会被吓到吧。

　　这莫名击中了何曲文的笑点，他低低地笑了一下，一只手揉着它的头，它被揉得头都低了下去。

　　它双手握着摸它的头他的手腕向上举，头发都被揉乱了，零散的发丝挡在它的眼前。它抬头，又轻歪了下头想要把发丝理顺。同时对上他的眸子。

　　它嫣然一笑。笑得像是春日湖边一杯清茶，雨后的空气；如小筏独只荡过碧绿湖面，在氤氲的青山之间悠悠行。

　　他一怔，巨浪般的回忆冲击着他的脑海，这一笑勾起了许多记忆中她的笑容，一切却又都停留在四年以前。

　　于是他的眼角迅速红了，想笑一下，却又笑不出来，只是颤抖着嘴角，最后几乎是气若游丝吐出来句话：

　　“就像这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