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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念念 念,年。 ...

  •   “先生,早。”人偶看见他来到它的房间——尽管是昨天刚拥有的,它端坐在床头柜上,还带着昨天的口罩。它顿了顿又补充:“现在是2029年早上九点四十一,天晴,电量已充足。”

      “你吃早饭吗?”何曲文说,“吃一些吧。”

      “我不需要通过食物来弥补身体的能量,”人偶说,“但是检测装置显示我被生产方要求加了消化功能。”语调平淡,甚至没有对自己被添加消化功能感到疑惑。对一切都不好奇,只是汇报指数,这是一个机器人正常的样子。

      “那你去餐厅吧,”何曲文挠挠脸,“你还记得的,对吧?我稍微得晚一点来。”

      “可以把口罩和帽子摘掉了。”他后知后觉补充。

      人偶来到餐桌面前,桌上有两碗三鲜粉丝,碗有她半张脸那样大,晶莹的粉丝吸足汤汁,粉边上是浸在汤里一小片一小片的猪肝和猪肉,但是整体并不油,上面有葱花。是刚做好的样子,冒着热气。

      它把口罩扔在干垃圾桶,帽子扣在椅子后面,拿起筷子。

      何曲文看向镜子,胡子拉碴,眼睛下面有很浓的黑眼圈。裴年离开后开始他还好至少生活照常。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懒惰也像是被狠狠碾过而肿胀。

      人们都说人会随着时间从伤痛事中走出,可他却像陷入泥潭还自愿越陷越深。大概是一开始她的死亡并没有被内心发觉,心中一直还认为她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直到屋中空荡荡他再也无法忍受,搬回北城妄从回忆中找到一丝温暖,可是物是人非,鲜少有她影子的地方都在时刻提醒着,这个世界没有了裴年。

      何曲文洗了把脸,对镜收拾自己。

      人偶看见何曲文来,把椅子往后拉坐在它对面。何曲文把胡子剃了,虽然脸还是有一点苍青色,但是明显比昨天红润。

      “你想成为人吗?”何曲文拿起筷子,问。

      “并不想,先生。我并不懂成为人有什么好,虽然这有冒犯您的意思。”人偶筷子挑着粉丝,粉丝滑落。它一口也没吃。

      何曲文点头,夹了两口粉丝。

      “你觉得养只仓鼠怎么样?”何曲文想了想,又问。

      人偶仿效何曲文吃了一口粉,愣了一下,再吃了两口。

      何曲文看见它似乎喜欢吃,深吸一口气,随后无奈笑下。

      “都行,看您。”人偶回复。

      何曲文把碗端起喝了口汤,夹了口肉。人偶仿效。它的粉丝很快见了底,却有些意犹未尽,但酣畅淋漓。

      何曲文见状放下碗筷,站起身自然而然抽出一张餐巾纸为它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人偶一切都是现学的,所以大概是不会擦嘴的。

      他自从昨天开始只要有机会就在看人偶,但它不会觉得不自在,它甚至都不知道人的不自在是什么感觉,于是它会迎着视线看他。但是对视时他眼底似乎泛出比它更深的情感,它不理解。

      就像刚刚擦嘴时的对视,它也不理解为什么他是一副快哭的表情。

      何曲文大概是因为他的家庭原因,小时候的他是胆怯的,父母离婚跟了母亲,母亲经常不在家以至于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深夜里的家安静到可怕,他不知道该不该开灯——母亲说过不要开太多灯会浪费家里的电,他会选择不开,然后避免接触家里的镜子,每当他在镜子里看到他的脸时,总是会从心底冒出莫名怯意。青少年时候知世界上没有鬼,于是他不会再摆出一副快哭的表情,以至于他愈发没有表情了。

      因为在家里没有和什么人对过话,所以他到学校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在家里没有什么特别开心伤心的事,所以他到学校也没有表情。不接触外界,所以没有什么爱好,只能做的就只有学习。

      他像一个气球一样长大,面瘫校草什么都不怕的外壳下内心还是胆怯卑微的小孩,这是她说的。

      很多时候都是逞能而已,这是他的少年时期。

      下午,天晴。

      何曲文果然从外面买来一只白色的仓鼠,品种是老公公。客厅的边角有养仓鼠的材料,看起来是蓄谋已久。

      何曲文半蹲在客厅窗边摆弄材料,又朝人偶笑笑:“搭把手吧。”

      人偶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漫无目的看了一个上午有些疲惫,吃完午饭又继续看,期间注意到何曲文出门,他时回来对他手上的东西确实有一些新奇,于是在他捣鼓客厅的东西的时候,自己视线频频停留在上面。

      它来到材料边撑着头蹲下,说到底最后还是没有帮上忙,看着何曲文一点一点把笼子搭起来。

      “你往里面添一点食物好了,”何曲文把装仓鼠饲料的小碗和饲料瓶递给它,“我把这个小饮水机给它装上去。”

      人偶看了一会儿饲料瓶,缓缓扭开,里面是各色各样的干粮,很杂。它拿起小碗舀了一点,然后把小碗放进笼子。

      仓鼠暂且被放在一个纸箱里面,纸箱里面放了一些食物,但它似乎不感兴趣而是趴着睡觉。

      家里没开地暖,何曲文在木屑上放了些棉花。他捞起小仓鼠,打开笼子放了进去:“这样就好了。”

      他把地上的材料收拾干净放进纸箱,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回来看见人偶依然看着小仓鼠。

      “可爱吗?”他蹲下一起看。

      “它在玩跑轮,”人偶说,“速度好快。”

      “给它取个名字?”

      “这我得想想,先生。”

      “在这个世界上被赋予名字的都应该被好好对待,你给它想好名字后,就要负起责任来照顾它了。可以做到吗?”

      何曲文声音很温柔,征询着它的意见。如果它选择拒绝,那就由他来赋名,说出他早已想好的名字。

      人偶思考了一会儿,开口:“念念,念想的念。”它想起床上的书上金色的裴年,顺手取了年的音。

      念,年。

      “……念念?”何曲文明显愣了一下,重复它口中的话,又问,“为什么想的是名字?”

      人偶说:“仓鼠的寿命只有三年左右,这并不长,所以取自思念。”

      相遇的开始就在为离别做铺垫。

      何曲文笑的频率相对于之前明显变高,是各种笑,唯独没有因开心而笑。他轻揉它的头:“是个好名字。要照顾好它。”

      “好。”人偶回答。

      人偶穿过铁栏杆的缝隙悄顺仓鼠后背上的毛,仓鼠不予理睬,慢慢悠悠地晒太阳。

      何曲文过了良久,站起来看向窗外。

      远处海蓝的天空穿插玫瑰的浅红,零散灰絮的紫稀疏,从鹅黄的边缘铺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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