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163、谈话 时光太快了

　　白昭的猜测完全正确，方奇一直和柳博昌待在一起，一直在帮柳博昌打掩护，白昭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计划需要执行，所以才游荡在安华不离开。

　　直到今天，白昭再次见到方奇的时候得出了那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方奇和柳博昌的目标不再是打开新型毒/品市场，而是彻底聚焦在了白昭身上。

　　方奇的眼里都是对白昭的探究，像是把他当做一个实验对象。

　　方奇盯着白昭，察觉到他的眼神不对，立马扯出笑容来岔开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啊？还在忙吗？”

　　“还是那样，办案子嘛，就是费时间、费精力，又不能是一蹴而就。”白昭抓了抓头发，一副愁苦的样子。

　　“说的也是。”方奇看着白昭，企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与此同时也更想从白昭的嘴里听到一些所谓的风声。他问道：“之前那个，张晨辰的事情发展得怎么样了？我听说那个人和不好的东西有关 ，虽然说是在我们医院死的，但当时被叫过去问话，还是有些让人害怕的。”

　　白昭摇摇头：“那个案子不是我负责，我不太清楚。”

　　“哦，这样啊……”

　　方奇看起来有一些失落，但这样的情绪也只是一瞬，当两个人之间再一次安静下来时，客厅突然响起了钟表报时声，两个人瞬间看向对方。

　　钟表响着，不多不少，敲了十一下。

　　方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但他没有说话，等着白昭先讲，白昭则是看着他，目光从审视打量变成了质疑：“长时间不在，表还要用吗？”

　　“啊……”方奇轻抽嘴角，两人之间的氛围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方奇发现自己变成了被动的一方，为了缓解尴尬，他起身若无其事地绕到客厅，仰头看着挂钟，“走的时候什么都收拾了，就是忘了它。”

　　白昭从卧室里跟出来，却靠在墙边远远地看着方奇。

　　方奇背对着白昭，也知道他没有凑上来，便只是稍稍转头用余光观察了一下白昭的位置后踢来一个矮板凳站上去将挂钟取下，一边扣着电池一边喃喃自语，同时也能让白昭听得清楚：“我说怎么总是有人说这边到点就吵，原来是这个。”

　　挂钟被扣掉电池，指针彻底停滞不前，属于这里的时间被像垃圾一样扔进了垃圾桶里，方奇处理完电池，转身看向白昭，然而他的隐藏再也没有用处了，在白昭的眼里方奇已经是和柳博昌一样的头号通缉人物的存在了，之前张晨辰的死亡报告虽然大家都知道是人为的，但没有任何直接指认的证据，然而怀疑已经存在，此时此刻的方奇就如同一扇粘着薄纸的窗户，只要白昭轻轻一撕，所有的秘密都将会倾泻而出，真相也将水落石出。

　　“哦对了，别站在这儿了，都十一点了，说好你请我吃饭呢，”方奇推了推眼镜，虚情假意地笑，“你不会要反悔吧？”

　　白昭收回那道方才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目光，抬腿跟上方奇出门的动作，出门后站在一级阶梯下等他锁门：“哦？我说过是我请你？”

　　“你这诓骗人可不行啊！”方奇手里的钥匙依旧哗哗响，回荡在这片空空荡荡的楼梯间被无限放大，让白昭听起来都有了些烦躁情绪。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单元门口，此时的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只能从厚重的云层前方看出点太阳从那里散发出的光芒，方奇抬头看看天又看看白昭：“变天了啊，刚刚还是晴天……我们去哪吃？”

　　“都可以，你说。”

　　“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点儿饿了，既然是你请客那我可得吃点儿好的，天天在医院外卖外卖的，我快变成外卖了。”方奇耸肩，这话说得他连自己都有些发笑。

　　白昭不由地跟着发笑，点了点头：“可以可以，今天算我请你的。”

　　白昭和他并肩走在路边，时不时侧目看他一眼，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一些破绽出来，方奇似乎只想着一会儿去吃什么，思绪神游在九天之外。半晌后，两个人站在十字路口，方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打了一个响指：“你能吃辣吗，湘菜如何，街对面就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湘菜。”

　　“可以，能吃一些。”

　　“那就这个了。”

　　方奇话音刚落，绿灯亮起，两人一路上都是沉默的，直到落座在店内。

　　现在吃饭时间尚早，店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只有另外一桌坐在角落里的顾客，白昭站在方奇的身后扫视了一圈，最终也选择了一处角落里的四人方桌。

　　两人刚落座，服务员就送来两本菜单，方奇颇有目的性地翻到其中一页，递给白昭看，手指着其中的餐品：“这道菜，他们家特色，强烈推荐啊，就是稍微有点辣。”

　　“那就点一份呗，来都来了，而且我还没吃过他们家的，今天算是跟你尝尝鲜，”白昭一边说着又顺嘴问了方奇的忌口，又下了一荤一素的菜后点到为止，“先这些吧，不够了再加？”

　　方奇收起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双手手肘撑在方桌上，双手交叉看着白昭：“我觉得够我们两个人吃了，一盘菜分量不算小。”

　　白昭听着，拎起一旁的水壶拿着方奇跟前的杯子倒了一杯热茶水，而方奇则是在等上菜的间隙里抬眼盯着白昭看，店里面的交谈声微不可闻，白昭虽然注意到了对面那直勾勾的视线，但并不想和他对视，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再一次形成了僵硬的局面。

　　“怎么……”

　　白昭的话还未出口便被方奇打断，他探究似得看着白昭那一头灰白黑像是挑染的头发不由地发出疑问：“你这头发还不打算染啊，年纪轻轻怎么白头发这么严重？上次给你药你也不吃，平常又总是操心熬夜吧？”

　　白昭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他知道自己有了点灰白色的头发，但也并没有像方奇口中所说的那样吓人，不过是旁人仔细一看比较显眼而已。白昭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又拨正回原来的样子：“不染了，就这样挺好的。”

　　“白着好看啊？”

　　白昭点点头：“至少能区分开。”

　　方奇闻言，整个人明显一顿，刚抬起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两个人之间的画面仿佛时间静止，如果不是旁边上菜的服务员还在动作，恐怕要让人以为这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依旧看着白昭，白昭却看着那道刚上桌还热气腾腾的菜，方奇知道白昭这又是在明里暗里点自己，赔了一抹笑：“想的还真周到。”

　　“不过你这么说，不会是在怀疑我是坏人吧，”方奇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白昭的心脏似乎停了一拍，但手上夹菜的动作依旧如常，“你们这些做警察的啊，总是会疑神疑鬼的。”

　　白昭对此不以为然，倒是反问他：“你还希望自己被怀疑？”

　　“那当然没有了，哪个正常人希望自己被警方盯上啊。”

　　两人谈话间所有菜品上齐，时间也越来越接近用餐时间，店里的人开始变多，周围嘈杂不已，白昭和方奇依旧坐在角落的方桌旁，氛围僵硬到像是单独将他们分隔开了一片天地。

　　白昭夹菜到自己碗里，余光注意着方奇的状况：“警方不会随便怀疑人的。

　　“那你怀疑我了吗？”

　　这句话白昭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饭桌上的空气冻结半晌后才又传出白昭略微颤抖的声音：“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希望没有。”

　　白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方奇看着他，发出了近乎得意的笑：“我随便说说，你可别往心里去。”

　　“没有，”白昭摇头，拎着水壶给自己添了一杯水，又看向方奇，“你还要吗？”

　　方奇摆摆手，又转了一个话题：“不过你怎么今天想起来找我吃饭了？最近不忙了还是上次分别之后太想我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笑了，白昭瞥他：“去你的，最近不算忙了而已。”

　　“是吗？”方奇觑眼，似乎有些不相信，“那最近怎么没见你旁边总是跟着的小尾巴？”

　　“什么小尾巴？”白昭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沈家的公子，不是你相好吗？”方奇一边问着，一边在自己碗里添菜，望着白昭等他说话，略有些八卦意味。

　　白昭耸肩，不想透露，随便敷衍一句：“那我哪能知道，他想去哪就去哪呗。”

　　“管的这么不严？小心哪天别跑丢了啊，最近市里这么不太平。”

　　“我回去说他。”

　　“光说可不行，得看着点，不然你自己心里也不踏实不是？”方奇说着也没等白昭应答，放下筷子后亮起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感慨道：“没想到今天咱俩还光盘行动了，你慢慢吃着，我去趟洗手间。”

　　方奇前脚离开座位，白昭后脚就吃完了饭，擦擦嘴拿上两人的外套起身后靠在饭店门口的椅子边等，他知道方奇没有真的去卫生间，那不过是一个人们偷偷去结账请客的借口。

　　白昭看着方奇站在前台前的背影，想起来学生时期社团一起出去聚餐的时候，方奇作为学长也是这样借口要去卫生间而悄悄请了大家这顿饭。

　　学生时期。

　　这个词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已经有些遥远，当时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朋友现在各自一方，走向天涯海角，分道扬镳。

　　时光太快了，催着人往前走。

　　白昭看着方奇的背影发了呆，思绪飘回到那栋家属楼的老房子，那是当年胡秀单位分的房，白昭从小到大的一切回忆都塞在那栋小小的房屋里。

　　……或许，有关方奇的线索也会在那里。

　　“哎，发呆什么？”方奇从前台转头就看见了白昭坐在门口，转头确认两人座位上没有遗留随身物品才走向他。

　　白昭回神看过去，目光柔和了一些，刚想张嘴说话就被方奇抬手打断：“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也真是的，不是说了AA吗，什么时候去付的？”

　　“嗯……大概是点菜的时候。”白昭挑眉装作不知道，将手上的外套递给方奇后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餐厅。

　　此刻的天灰蒙蒙的，但偶尔又能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一些光亮，方奇跟着白昭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