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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追忆 “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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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伴随着一些清新尘土的味道混迹人间,林硕因为前几天工作日超时加班而在今天获得调休一天。
自从迟亦飞走后他就总是睡不着,他想梦到迟亦飞,又害怕梦到迟亦飞,尽管他知道迟亦飞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梦里的。林硕从凌晨回到家后只睡了4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着了,他先是在家里发着呆吃完早饭,随后穿好衣服出了门。
林硕本想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附近走走路、散散心,可不知为什么再抬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烈士陵园的街对岸,他远远地望着那片安静的土地,里面埋葬着的个个都是忠骨。
迟亦飞的老家不在这里,在更遥远的东北,和林硕是老乡,所以当林硕第一天跟着他搭档的时候就把他当做了没有血缘的亲人,两个人是分局里少有的外地人,大概也是缘分,让同省的人在陌生的地方找到了过去素未谋面的家人,然而现在,天人两隔,林硕再次变成了孤单一人在这所谓的“第二个故乡”闯荡,而下一个家人,不知道是否还会再见。
林硕想了想,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向陵园。
工作日的烈士陵园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树叶响和周围的鸟鸣啁啾,林硕在众多冰冷的墓碑中拾级而上,当他找到迟亦飞所在的那一排墓地的时候却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正低着头,怔怔地盯着迟亦飞的墓碑看。
“姚孟?”林硕静悄悄地走过去,望着那道身影,声音放得轻轻的,像是生怕惊吓到胆小的鸟。
姚孟闻声转过头来看向林硕,他的手里拎着一大杯满料加冰的饮料,杯壁上的冷凝水源源不断地汇聚在塑料袋底部,看起来他已经来了有一些时间了。
林硕走过去和他站在一起看向迟亦飞的墓碑:“你怎么来了。”
“调休,来看看迟队,”姚孟说,“你呢?”
“我也调休,睡不着了,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林硕说着,转目看向他手里拎着的饮料,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卫祥最爱喝的口味,也总是在有优惠的时候请办公室的大家一起喝,而追捕柳四的那天,有关这杯饮料的聊天大家也只当是习以为常的调侃,却没想到成为了卫祥和迟亦飞之间的遗憾。
卫祥是一个有些安静的人,他对很多事情都不争不抢,工作时也是默默无闻的付出者、奉献者,而在公安部门,占比最多的就是他这样的大公无私者,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将自己变成一根熊熊燃烧着的蜡烛,火焰灼灼,照亮前路。
姚孟看见了林硕盯着自己的手的目光,解释道:“这是祥子让我帮他带的,他今天还在上班,他一说想喝这个我就想到迟队了,顺道来看一看,反正时间还早。”
“那一个是什么?”林硕转目看向迟亦飞墓碑前面放着的一杯一模一样的饮料。
“祥子给迟队的,”姚孟说,“不过陵园里不让放这些,我等下还拿走。”
林硕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擦了擦迟亦飞墓碑前的落尘,又把那杯饮料往中间放了放,两个人之间良久没有说话,像是一高一矮两颗山松矗立在这里,只能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响动。
突然,姚孟也蹲下来,挨在林硕的身侧:“林队,你说,迟队会想我们吗?”
林硕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对于已经死去的人他的意识是否还存在着,记忆是否还保持着原样,那些人们所说的“在天之灵”是否真的可以看见所思念着他的人的一举一动。
如果可以,林硕倒不想让迟亦飞想起自己。
案子没有进展,已经停滞不前,尽管所有人都在努力但没有人能预见明天会是什么样的,林硕一直在想,如果迟亦飞看到现在的自己会不会感到失望,但林硕还是轻声叹气后安慰姚孟:“会的,他这么念旧的一个人,会想我们的。”
姚孟听着点了点头:“我本来想等案子办完再来看他的,但是我忍不住……忍不住想他,看到他的办公桌想、看到他的字也想……”
姚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沙哑,逐渐染上哽咽,林硕下意识抬手扶着他的肩拍了拍,从兜里掏出卫生纸抽出一张递给他:“好了好了,想他就来看看嘛,和他说说话。”
“嗯……”姚孟接过林硕递来的纸巾,却还是用袖口擦了擦眼睛,鼻音闷重。
姚孟这个人心思细腻,别人想不到的事情他总能先想到,说话做事也总是三思而后行,因为他的性格,总是被迟亦飞说唯唯诺诺的,要胆子大一、敢做、敢闯,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迟亦飞的离去在他的心里变成了潮湿阵雨,每当雨天来临之际他总会再次想起那时的河边。
林硕学着长辈的样子安慰姚孟,拎起墓碑前的饮料后也拉着他站起身:“好了,不是要大胆一点吗,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要是被迟队发现了说不定托梦教训你。”
“我知道,我没想哭……我就是忍不住。”
“好,我知道。”
林硕不拆穿独属于姚孟的脆弱,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向迟亦飞越靠越近,变成了和他的“迟队”一样,可靠、可信、可依赖的人,迟亦飞之前总说他要多关照战友的话他真真切切得听进去了,可改变似乎来的有点太迟了。
“走吧?等会儿天气就热了,我开车送你去局里。”
……
早上十点多,距离方奇结束晚班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白昭跟着他坐地铁回到了肆里小区,这里还是一派的幽静模样,自从上一次肆里小区碎尸案案发之后这里原本要拆迁的计划被延期到明年五月再进行重新规划,也就是柳博昌专案侦办的最后期限,由于肆里小区这片地方本来就破旧,很多住户都已经搬走,有的楼甚至一整栋都是空无一人的,况且今年年初又发生了那样恶劣的事件,经过这里的人越来越少。
附近的监控依旧是坏的,旧垃圾场还是在散发着恶臭,风一吹就能钻到附近行人的鼻腔里引起一阵反胃。
白昭跟在方奇的身后,左右环顾着四周的情况和环境:“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一点儿没变。”
“本来就是要拆迁的地方了,再为了一个垃圾站或者其他东西大动干戈整改一番也不值,”方奇上楼开门,钥匙插进铁门锁孔里的哗啦声响彻在空洞洞的楼道里听得让人心慌,“况且能留在这里的也都习惯了,也没什么能力说搬走就搬走。”
白昭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落在这片灰蒙蒙的楼道里。这里是普通的单元楼,一个单元对门两户,白昭侧身看着方奇对门邻居的门前,没有进门地毯、没有日常杂物,春联虽然是今年的但经过了大半年的摧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门前的地上没有物品常摆放而产生的精致痕迹,并且门头旁边的一角还挂着已经破烂的蜘蛛网,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你对门没有人住啊?”
“没有,本来他们家就在其他地方买了新房子,打算孩子考完试再搬走的,”铁门被拧开的刺耳声在白昭的身后响起,他回头跟随着方奇的步子一起踏进房子。方奇将钥匙随手放在门边的玄关上,接着说,“结果发生了那样的事,夫妻俩趁着孩子在学校住宿的那几天赶紧搬走了。”
方奇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白昭,苦笑道:“也算是给别人带去了无妄之灾对吧?本来他们这套房子还能再租出去一些日子,因为拆迁的计划迟迟没有定下来,也就没有通知,这下任谁都不会来这里租房子了。”
“进来吧,不需要换鞋,还有点脏。”
方奇说的那番话倒是提醒了白昭,这周围没有监控、住户少、人员不密集、对门没有邻居,想找到一个现场证人堪比登天难,而这样的环境趋势正好是一方十分完美的藏身之所,白昭跟在方奇后面,顺手摸了一把电视柜上的灰尘,粉尘颗粒粘在白昭的指腹上让他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地方很久没人来了啊……”白昭一边感叹着,一边注意着方奇的反应。
方奇似乎是看出了白昭眼神的那点怀疑,但他并不敢笃定,也不敢冒险,推了推眼镜附和道:“是啊,自从上次解除封锁之后我回来过一次,之后就很少再回来了。”
“也是,毕竟你自己也不敢再住了吧。”白昭站在客厅中央将整间屋子尽收眼底,他曾看过碎尸案现场的照片,血腥至极,甚至他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都有些反胃,如今这座房子被重新粉刷清洁过,看上去倒还像是过日子的温馨模样,只不过总感觉有些凉嗖嗖的,“这些都是你自己打扫的?”
方奇闻言笑起来:“怎么可能,先是要找专业公司全方面消杀,然后该扔的扔掉,该洗的洗干净,里里外外都要全部清扫一遍才行,花了我不少钱呢,我以为你知道的。”
白昭撇嘴摇摇头:“我们警方一般只负责勘察,解除封锁交还房主之后可不负责打扫了。”
“好吧,”方奇苦笑着叹气,似乎是在自嘲,“花了我不少钱,也算是我的无妄之灾了吧……对了,你不是说想来这里看看吗,想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再身临其境一下,”白昭转过头,跟着方奇一起朝着卧室的方向走,“我这么说没关系吧。”
“那有什么的,大家都知道的事也就没必要忌讳了,”方奇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卧室的屋门给他看,“这里面倒是挺干净的,我偶尔回来的时候就在这里坐一坐,整理整理东西,累了就躺躺。”
“你还敢躺一躺啊?胆子倒是大的很。”
方奇自然地坐到床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白昭可以坐:“我胆子是挺大的,反正也没有亲眼见识过现场是什么样子,房子还是自己的,总不能真的就这样丢掉不要了,那多浪费。”
“一直放在这里当空房就不浪费了?”白昭搬过坐下,靠在椅背上,叠着腿和方奇聊起来。
“好歹留下了一片回忆吧,”方奇叹了一口气,像是感叹世事难料,垂手轻抚过床面上整洁的被褥,“毕竟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有些感情。”
人果然很奇怪,总是会回望过去,去遗憾那些曾经可能并没有多幸福、多快乐的时光,记忆留在哪里,人的思绪就会飘向哪里,“舍不得”和“放不下”成了每一段难忘时光的代名词。
虽然方奇表现出一副追忆曾经的怀念模样,但白昭今天不是来和他叙旧的,没有心情和他聊这些事,他从大门进来之后能明显感觉到这栋房子并不像方奇所说的那样是长时间无人居住的,白昭敢肯定柳博昌一定在这里落脚,把这里当做了继金丰佳苑和金澜会所的又一个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