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督主于水火》谢贺喻西

21、离开 和我撇开关

　　陈家也没有想到，晏隐能挖出赈灾的事儿来。

　　虽说证据确凿，但也得先回禀了皇上再处置。

　　这趟差出的快，回的也快。
　　马车上，晏隐看着容山衔正在写回禀的折子，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督主，宁陵的事，是不是皇上默许的？”

　　容山衔停下写字的手，但只顿了几下，就继续写了。马车里只能听见轮子行驶在地上的声音。就在晏隐怀疑容山衔是不是没听到的时候，他却突然撂下笔：“晏隐，你算是本案的首功，名义上你又是锦询的学生。所以，不论是锦询还是我，都会向皇上提及你的名字。想必皇上也会召见你。”
　　这顿话没头没尾，晏隐也只能跟着这话点头，容山衔却身子一转，从侧对变成了正对：“我问你，皇上喜欢什么样的臣子。”

　　晏隐不明所以，只能按着自己的想法说：“或许，喜欢衷心的臣子？”
　　容山衔一笑：“的确，可皇上更喜欢聪明又衷心的臣子。”

　　这句话简单又不简单，不等晏隐问出口，容山衔的视线停留在自己写好的奏折上，漫不经心的开口：“聪明，既是能做出实打实的好事来，又是能把握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在皇上面前的聪明，是哪种聪明。”

　　晏隐心下一惊，联想到自己刚刚问的话，容山衔的回答几乎就是挑明了。她眉头皱起，想不通皇上这么做的原因。

　　刚想问，却被容山衔的一句话打断：“进去吧，锦询在屋里等着你呢，她会教你的。这几日，你就住在锦询府中，安乐已经搬了你的东西来，无事也不必再来我这里。若有消息，我会派苍耳去告知。对事的事，也不过是个误打误撞的事儿，不必放在心上。案子办得不错，你过了锦询收徒的那一关，宫里的名册已将你除名，你现在是自由身了。进府吧。”

　　这些话说的流利，没有丝毫停顿。将一切都交代的明明白白，干净利落的斩断了和晏隐所有的关系。

　　“为什么？”
　　晏隐下意识的问出，容山衔却已经转过身子，只是背影微微有些晃动。。

　　她这才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回了京城，正停在锦询的府外，容山衔再也没有转过身，只是平静的翻着手里的书。

　　下人恭恭敬敬的放了脚蹬，扶着她下了车，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晏隐心里突然像被挖走了什么东西一样，空落落的，倒也不是说极其的难过，只是有种说不出的不舒坦。

　　晏隐是不想走的，可她也仅仅是个虚晃子的对食，如今案子结了也没什么威胁了，容山衔的确是没理由再留着她了。哪怕是想留下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和身份。
　　身为锦询的学生，住在老师家里，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晏安乐正在府门口站着，看见晏隐欢天喜地的扑过来，小姑娘笑得开心，晏隐也连带着被她感染。仆人们风风火火的拿着她的东西，和蔼的老妇提醒她别被风吹到了，事情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去了。

　　她来不及感伤和深究，就被一群人拥簇着塞进了府里。

　　过了一个时辰，小侍女跑来传信，说锦询要见她。
　　锦询正等在书房，还是一贯板着脸不说话，只是问这一趟都发生了什么事，晏隐汇报的每一个字都堪称字斟句酌，自己的老师兼领导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喜怒。晏隐也就只有往下叭叭。

　　“你说的不错。的确是你想的那样，因大皇子母家势力很大，而且皇上幼年有一乳娘，那位乳娘在咱们皇上还未登基的时候就因为救驾而离世。这位乳娘就是大皇子母家的家生奴婢。如此，层层叠叠的关系下来，皇上自然对他也偏袒许多。没什么大错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八皇子就平平无奇一点，他生母没什么远见，不晓得要亲近皇上，就只养在了外面的行宫，皇上见到他时，已经是七八岁的年纪了，所以也算不得多偏袒疼爱。”

　　锦询倚在塌上的软枕，单手支着头，三言两语就将朝中势力讲给了晏隐。
　　她知道这是入朝训练仪式，讲讲人情世故的事儿，所以现在她脑瓜子里全是人名，什么皇子公主太后贵妃。锦询也不管她记不记得住，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说。

　　“那宁陵的事儿为何不管？只是偏爱？”
　　晏隐茫然的问出了最想问的事儿，锦询放下手边的活儿，喝了口茶。嘲讽的说：“一来大皇子瞒的好，宁陵的事儿不会全盘托出。 二来，适当的露出来些狐狸尾巴。才能让皇上放心。我叫你看的书看了吧，前朝王爷就是因为民间的民声太好，才惹得先帝起了疑心。皇上只是想要朝堂稳固，皇子实力均衡，藩王相互制约。利益一环扣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只要不出大事，皇上也不会追究的。但可惜，只要有了由头，便是数罪并罚，不得翻身。”

　　“是督主送你来的？”
　　锦询突然换了个话题，当听到容山衔说不要再去东厂之后，锦询居然露出些许认同的表情。

　　“他说的没错，离东厂远点是好事。”
　　晏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的追问脱口而出。锦询瞧了她很久才道出一句：“东厂的气数早晚会尽。你早些和他撇清干系，也好。”

　　她说的寻常，晏隐听的心惊，她不理解，为什么书中只手遮天的东厂，到这儿却是气数将尽。东厂可是最得圣心的啊。

　　锦询的目光停留在晏隐的表情上： “反正你要记得，得不得圣心，也不过是皇上一念之间，东厂在皇上面前得脸，也是仅仅是因为办事勤勉，不与皇子臣子抱团，但若是他无用处了，自然也有他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锦询突然笑了：“你说呢。”

　　短短三个字，晏隐只感到寒意彻骨，她此刻理解了书中容山衔为何要与他人勾结谋反，也许，起初他仅仅是为了保命罢了。或者，连书中所谓的的谋反，都只是皇上安在他头上的一个骂名。

　　天色不早，锦询就放晏隐回去休息了，推开书房的门，晏隐一脚踏进了冷冽的风里，冬日里的风吹的人手脚麻木，这些天的经历加上和锦询的对话，她只觉得有一股阴恻恻的冷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是穿书之后她第一次如此心冷，不可言说的悲凉感绞缠在她身上，晏隐怀念起东厂书房里面的暖黄色烛光，她十分想去容山衔那儿坐坐，不用说话，喝杯茶吃口菜也行。
　　可风一大起来，吹的她一激灵，也才想到，这是锦询的府，以后的路她要自己走，容山衔已经和她再无瓜葛了。

　　东厂。
　　苍耳不声不响的递了公文上去，容山衔看不出丝毫情感波动，但本着衷仆的这点信念，他还是吞吞吐吐的说：“主子，其实，很多事您教给她也是一样的，何必要绕锦大人这一个圈子呢。”
　　容山衔翻书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指尖捏着薄薄的书页，胳膊僵在半空。良久，他才自言自语道：“跟着锦询更适合她的发展，总比跟在东厂强，锦询的人脉和家世能帮到她，且她的才情和能力，将来，必然是能比肩师傅的人。”

　　苍耳也算是旁观者清，哆哆嗦嗦的补一句：“道理是这样，可，属下感觉，今天晏大人离开时的种种表现，并非对大人无情啊。”

　　容山衔只是轻笑了一声：“不，她只是现在被蒙了眼，小晏还是做个堂堂正正的臣子，以后她一个人也能有底气。”

　　苍耳没敢再说话。

　　大皇子玩着手里的玉如意，面无表情的听着下人的汇报：“还是那个晏隐？”下属低着头不敢说话，一言不发的跪着。

　　大皇子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总感觉这宫女不简单，上次的十皇子案，离扳倒八皇子只差一步之遥，那个小宫女居然两下就逆转了局势，还惹得中立的容山衔下场搅局。如今又让他阴沟里翻船，差点把他的家底连锅端了。
　　他咬着后槽牙，吐出一句：“小兔崽子。”

　　被一个初出茅庐的人摆了一道，空前的挫败感让他一下子联想到了之前去东厂要人的那次，他眼睁睁看着小宫女为了摆脱他，宁愿跟太监当对食。

　　大皇子正烦着，一瞥眼瞧见了下人们匆匆忙忙的走过。
　　端茶的那位很有眼力，赶紧凑过来说：“王爷，是府里在筹备元宵夜宴呢。”
　　大皇子这才想起来，眼瞧着就是十五了。元宵夜宴，他上次也在东厂邀请了那个阉狗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她。

　　既然是宴，那就要送请帖，锦询是名门望族，是先收到请帖的那一批，看着请帖的那一瞬间晏隐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有理由跟着容大人混日子了，有了这么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小晏心情徒然好转，哼着小曲就回了屋。
　　屋里的小侍女正将笔纸都仔仔细细的摆放好，一打眼看见了晏隐：“晏姑娘今天心情很好呢，昨儿见你回来都是心事重重的，安乐姑娘都还担心了好一会儿。”

　　晏隐愣住了，她是开心，可到底为什么开心。捋了好几回，她发现是大皇子请帖送来府上的时候。

　　她不得不承认，就是那一刻，因为她知道了，自己似乎还会和容山衔有交集。自从回来，她开心也好，难受也罢，仔细寻思，都是和容山衔相关。

　　这个人很特别，他了解晏隐穿书的所有秘密，晏隐也是他谋反秘密的掌握者。容山衔更是她穿书之后第一个知道实情的人，他数次救了晏隐的命，又为她指了一条明路，以确保她能在这个世界里安全的，有尊严的活下去。

　　晏隐想到了大学时候的一堂心理课。
　　吊桥效应。
　　通常是指，当你处在一个危险情况下，会对伸出援手的异性产生别样的情绪。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晏隐满嘴说着自己爱美人什么的都只是痛快痛快嘴。关于容山衔，晏隐一直将自己的心思都归咎为吊桥效应的投射。加上一直没离开他，晏隐也有意无意的逃避这个问题。

　　可事到如今，她终于开始正视自己对待容山衔的情感，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情感里有几分效应，几分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