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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血色 怎么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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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要严谨。
晏隐是这么觉得的。
对待情感更要严谨。
晏隐也是这么干的。
目前的情况来说,很是尴尬。她应该怎么走下一步呢,主动去找容山衔?好像哪里不对。那等着他自己来?更没可能了。
晏隐抓耳挠腮也没想明白,干脆,先放放。这是她的毛病,想不明白的事儿,放放,说不定下次就能想明白了。
毕竟距离元宵夜宴还是有点时间的。
但晏隐忘了,这不是东厂,她不能天天舒舒坦坦的过日子。现在的身份是学校的学生,而那个学校,五点半就要到校。
每天晏隐天不亮就起来赶着去上学,冬天太冷,她就跟着每日进宫的马车一起走。顺便靠在车壁上小睡一会儿。
简单来说,这就是个校车啊,晏隐悟了。
马车里不止她一个学生,所以也会有低声谈话的人在,虽然能听到,但是不吵人。
寒窗阁离东厂很远,课业又很繁忙,虽然每天都入宫,但她从没见过容山衔一面。今天晏隐也是迷迷糊糊上学,今儿马车走的快了些,她只能等在寒窗阁门外,被阴冷的风一吹,晏隐哆哆嗦嗦,顺便把晏安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冷么,晚上回去给你把被子铺的厚些。”
言语间,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正是朝她们的方向走,容山衔带着一整队的人,急匆匆的走在路上,晏隐见四下没有人,想伸手和他打招呼,却被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给挡住了。
晏隐一下子没有了打招呼的勇气,举到一半的手也放了下来,装着帮自己拢了拢披风。
哪怕是经过她时 ,也没有丝毫的停留。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太监。
他走的匆忙,很快就经过了她,容山衔穿着内侍的官服,两边是一望无尽的宫墙,那两道高高的红墙平行而立,好像要一直一直延伸到晏隐看不到的深渊。
在拐角处,容山衔突然停下来了,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晏隐眯着眼看了好久,才隐约从衣着辨认出那应该是个皇子,但不知是哪位皇子。
两人都不动,晏隐突然有个奇异的想法——那两个人在看她。
看门人出来慢悠悠的开门,晏隐把那些念头都抛在身后,急匆匆的进了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外面突然下起了雪,阴风呼呼的灌进来,晏隐捧着饭碗吃的贼香。小书童过来戳了戳她,嗓子脆生生的,说是外面有人找。
晏隐嘴里塞着饭,探头看了一眼,是苍耳,看到他,晏隐有点开心。放下饭就溜了出去。
“怎么啦?”
苍耳神神秘秘的说:“督主喊我来找你,快走。”
一路上苍耳一言不发,竟然直接带着晏隐出了宫,容山衔就等在宫外,他换了件蓝色的衣服,见到晏隐,嘴角有了些许笑意。他自然的挥了挥手:“来,快点,一会儿来不及了。”
宽厚的手掌毫不避讳的拉住了晏隐的手。
他不说到底要去哪儿,只是笑意盈盈的走。晏隐也就这么任他拉着,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在宫外的土路上了。古代的路很难走,晏隐的脚隐隐作痛,同时,路边的人开始变得多了起来,你一言我一句,热闹非凡。
晏隐莫名有种心悸感,这么些人叽叽喳喳的,听不清楚话,看似正常的画面,反而徒增了她的不安。她反手拽住了容山衔的袖子:“我们,要去哪儿?”
被拽到的人并不反抗,只是微笑的应答:“带你去上街看看啊。”
她的情绪爆发出来,尖叫着反驳:“不是,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声尖叫反而让人群安静下来,晏隐继续被容山衔拉着手往前走,终于在过了桥之后停住了。
“到了。”
他说完,微笑着低头,晏隐来到古代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笑的这么温和。
“你看。”
晏隐不可控制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不远处,一个人被按在雪地上,一只沾满灰泥的靴子踩着他的头,刽子手口中哇哇怪叫,用着一把极其钝刀,一下一下的砍着头。那人已经被砍下了一小半的头,在那些层次不齐的肉茬里,只有很少的一段脖子还在连着。喷溅的血液染的雪地都红了。
眨眼的功夫,她和那个砍头人的距离不知怎么的就缩短了,断茬里蹦出的碎肉片飞溅到晏隐的眼角,血沿着眼睑处侵入整个眼球表面,她的整个视角顷刻间变成血红一片。
被砍了的头咕噜咕噜滚到了她脚边——容山衔的脸毫无保留的映入眼帘。她喊不出声,只剩下大口大口呼吸的能力,血腥气翻涌着挤进她的肺里。民众的叫声刺耳锐利,几乎要穿透她的脑膜。
晏隐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过头想去看身边站着的人,又不敢抬头,只敢盯着他的手。那只手,还在握着她的手指。殷红粘稠的血液滴落在晏隐的手背上,循着两人手掌交叠的缝隙,流淌的满手都是。
脚下却传来容山衔的声音,断断续续,词不成句。
“对。对不,对不起。应该带你坐马车的。可是,可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该看。
但忍不住,忍不住的低头去看。
眼睑半闭,嘴一张一合,声音钻进晏隐的脑子里。失焦的眼睛仍在努力聚焦向她望来。
有人在抚摸她的头,晏隐又一次无措的抬头,是完整的容山衔。衣着干净,高冠束发。衣领里漏出干净无伤的肌肤。他依旧在微笑着,大拇指轻轻摩挲晏隐的额角。眼神温柔不舍:“怎么哭了。”
泪水混合着血液冲出眼眶,沿着她的脸颊流出一趟血痕。
容山衔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干净。粉红色的嘴唇动了几下。
“好好活着晏隐。”
周遭有片刻的静音,使得这句话格外清晰,他说完这句话,周遭又变得嘈杂,百姓的叫骂和叫好愈演愈烈。
天空再度变成泛着血红的样子,厚厚的云层翻腾出带血的沫子,连雪也变成红色。容山衔不再说话,转过身,几步就消失在了人群中,她惊慌的伸出手只抓到了他落下的发带。
晏隐背对着喧闹的人群,人们扔着鸡蛋和菜帮,孩子把剩余的尸身扯来扯去,刽子手熟练的将那颗头悬挂在菜市场口,四散开的人群走过了那些染血的雪地,一步步的踩成了泥泞的血汤。
晏隐哭着惊醒,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了她和晏安乐。她浑身是汗,下意识看向窗外,没有下雪,午后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教室,晒得她背后暖洋洋。走廊里的两个小宫女在讲笑话。
白雪皑皑,一片明媚。
晏安乐被她弄出的动静吓到了,凑过来问她怎么了。
晏隐仍然被困在梦境的血色中,她喃喃自语:“怎么怎么没有人帮呢,那么多人都去哪儿了?”
晏安乐没弄懂她的意思,试探着回答:“姐姐,今天锦师有急事,停了下午的课,学生们才走了。我瞧你睡着,没舍得吵你。”
是的,没错,晏隐也想起来了。早上锦询的确说过,下午停课。她只记得自己想闭眼养养神。怎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梦里的惊恐和此刻的宁静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冲击。
晏隐面无表情的发呆了几秒,手里一疼,她张开手,梦里她握住了容山衔的缎带,现实里,她握着了那块雁形玉佩。这块玉佩也在离开容山衔的当天给了她,装在一个锦盒中,被布料挡的严严实实,还是她收拾衣服时候发现的。
晏隐突然扭头搂住了晏安乐。
泪水控制不住的涌出来,从压抑的哭声一点点的扩大成了嚎啕大哭。小孩儿被她的情绪吓的不敢动,只能任由她抱着。梦里的画面一刻也不停的重复着,晏隐使劲的闭上眼,不去想这个。
下学是没有顺风车可以搭的,都是两两成双的自己回去。今天下午没课,学生们早就先走了,晏隐已经平静了下来,但犹豫再犹豫,还是拉着晏安乐,两个人绕了个圈,走到了东厂附近。
晏隐是没打算看到容山衔的,他要么在东厂,要么在容府,除了上下值基本不会走动。可她还是多走了几步,到了东厂门口。多距离一分,就能安心一点。
去敲门也没理由,去求见也没身份。
“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晏隐又惊又喜的转过身,容山衔和早上的装扮一样,披着大氅,站在雪地里,后面跟着一排人。
刚刚在梦里惨死的人,如今好好的站在你面前。晏隐感觉一股气窝囊囊的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怎么哭过了。”
容山衔上前了几步,却也没有很近。想伸手,想了想又缩回袖中。
晏隐瞳孔猛然放大,梦里,容山衔也是说的一样的话,晏隐不知道回什么,只是用泛红的眼圈瞧着他——大氅是黑色,其实他今儿的衣服恰好是蓝色,发饰也是梦里的那个冠。
见她不说话,容山衔又朝后挥了挥手,小太监们知趣的撤到远处,低下头当瞎子。
“小晏,怎么了,现在只有我俩了。可是有人说了什么。”
容山衔的声音放的更温和,又上前了一步,站在原地,身体微倾,耐心的等着晏隐回答。
【我梦见你死了哭醒了所以我很担心你就想来这里看看没想到真的碰到了你】这件事,晏隐实在是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督主,我,我没什么,就是最近心情不好。”
晏隐吸了一下鼻子,大大的呼出一口气,在面前形成了一股白气,缓慢的消散在了空气中。
容山衔又忙活了一天,应对宫里这些大大小小的琐事,跟皇上交差,对付笑里藏刀的同僚。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那块玉佩已经给了晏隐,他也没什么念想之物。此刻,他正假寐听着苍耳的汇报。
“没人欺负她?”
“督主,没有,锦询很看重她,安乐身手也可以。的确无人欺辱晏大人。”
“可有什么流言蜚语?”
“没有督主。”
“那她醒来就在哭?”
“是。”
容山衔皱眉,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