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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结案 都死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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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陵县不大,但也得找上一会儿,晏隐去了较近的东边,她走得太急,只带着苍耳一人,既然是木料,那必然不小了,应该不会很难找。现在是冬天,地冻着不好挖,湖要是敲开也得费一番力气。
可马颠的人都要散架了,也没有木料的影子。
晏隐不信邪,继续走,即将走到边缘之时,她隐约看到一排排的密密麻麻的东西,离得远看不清楚,直到走近了些,才看清原来,是一个个的墓。
墓碑旁边长满了杂草,冷冷的风吹过来,叫人心里发慌。她皱眉上前看去,无一例外,所有的墓碑上都刻着死亡的年份。
正景十五年。
日头渐渐小了,晏隐回了陈府,陈呈正一脸媚笑的站在门口:“晏大人这是干嘛去了?”陈呈这个老狐狸估计也已经反应过来石头章和木料之间的关系,这个话问的不怀好意。
“本官代师尊招贤纳士,自然是要出去探访民间的,这好人又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行,你装我更装,晏隐上辈子最会的就是装糊涂和摸鱼打太极,以及废话文学。
屋里布着好酒好菜,晏隐直接坐下,毫不客气。
“晏大人今日可有所获?”
“当然,本官已飞鸽传书师尊,向来不日便有回信。”
有没有鸽子不重要,晏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师傅关心我,我死了你们也有可能完犊子。
陈呈知道晏隐十有八九是找那批木料去了,他那晚早就把事儿办得妥贴了,知道又如何,没有证据就是纸上谈兵。
晏隐一边打太极一边琢磨,陈呈能把这玩意藏哪儿。
这顿饭,从茶水到菜品,从色泽到香味。晏隐夸得天花乱坠,但就是一口没碰。
回去琢磨到半夜,刚想睡,晏隐饿了。这儿又不是东厂,她不能摸厨房去吃东西,灌了几口凉水,等着容大人上门。
片刻,有人敲门,小晏赶紧上去开门。这段日子天天让容大人当小厮,鼎鼎大名的东厂厂督,在这儿每天伺候她,用细长白净的手指给她布菜,端茶。
这几天过的,晏隐都怕自己折寿。
幸好,人家不计较。还带了盘烧鸡——他听说了晚上陈呈那出戏,晏隐这么谨慎的人,酒都不能喝一口。
看到烧鸡,晏隐眼珠子都冒金光。
俩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容山衔也是一无所获。晏隐有些郁闷,明明都知道了其中的猫腻,却丢失了最关键的证据。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容大人很是自然的从袖子里拿出手帕,递给晏隐。
“不知道,在思考,第一次遇上这排场,头疼的很。”
小晏擦了擦嘴又仔仔细细得擦了擦指缝。看着盘子里的鸡骨头继续发愁。
人吃饱了就犯困,晏隐也不例外,翻看着手边的资料,她已经破解了陈家账目上的秘密,但仍然差了一环,她确定,就只差这一层窗户纸,只要她想明白这一层,陈家的一切顷刻间就能被她化解。
可如今料子找不到,证据不足,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没有可靠的暴力机器,不敢和陈家人撕破脸。在外面跑了一天,她唯一的收获就是那一排排叫人害怕的墓碑。
但墓碑上相同的死亡年份实在是令人起疑。
晏隐又翻开了记录本
正景十五年,是个多灾多难的年份,宁陵发了水灾,不少人在睡梦间就失去了生命。
正在看着的档口,容山衔递过来一沓纸,似乎像是一个人的病例。
“那个痴傻了的县令,就是他。”
晏隐的思维一下子就回到了之前的客栈,容山衔提过的,那个莫名其妙痴傻了的官员。那些方子都不重要,她翻到最后看时间,果然,正景十五年。
那日茶坊,她只不过试探性的说了那句话,陈呈就那么大的反应。
蜡烛的火光被漏进的冷风闪了一下,晏隐的身上漫出鸡皮疙瘩——这位可怜的官员,究竟是知道了什么?
晏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官员绝对有用,可随后容山衔就叹气:“他死了,尸体被发现在了山崖之下。”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他死前把自己的包裹都烧了。”
“烧了?”
“那当时给的解释是什么?”
“只说他发疯,什么都没解释。”
本想找木料,结果又引出了这一大篇不知所云的事儿来,晏隐烦的睡不着,她向来这样,心里有事就会一直想,一直想,想的心烦意乱。
晏隐在心里一一过着能收留大批木料的地方,露天存放必然不能,但加工木料的作坊宁陵一个都没有。
攥着被子角儿,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被她忽略的问题,木料怕水,陈家人为什么那一年要产木料。
正景十五年洪灾小小大大的好几次,陈家人有点脑子都不会再产木头。
晏隐脑子灵光一闪,是她太惯性思维了,听到木料就以为是一捆一捆的原木,那一年水灾导致人大批死去,人死去就要安置,而安置就需要棺材。
唯一能让陈家动木头的原因就是挣钱,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陈家做的那批木料,不是单纯的木头,而是已经加工好了的棺材。
她这回彻底不困了,陈家的秘密似乎被她解开了,晏隐命苍耳偷偷去探查殡葬相关的地方,看看大棺材上会不会陈家的标志。
苍耳带着几个人摸黑出了陈府,晏隐则老老实实在屋里点着灯,烛光映出她的影子,在夜晚很是明显。
第二天苍耳带回了消息,的确找到了,但位置让晏隐匪夷所思,因为苍耳不是在宁陵找到的,是在周家湾。周家湾名义上算是宁陵的,但地理位置已经出了宁陵。
苍耳说,宁陵的所有棺材铺子都空了,苍耳带着人误打误撞的,才找到了周家湾的棺材铺,有十口大棺材都码在了库里。
上面的石头章早让陈家人卸掉了,但这也抹不掉料子上打的标,苍耳用随身的炭笔和纸拓下了上面刻着的字。
晏隐接下这个证据,悄悄塞进了袖口。
可她奇怪,十口大棺材啊,到底是怎么一夜之间搬出宁陵的,陈家人倾巢出动也不可能啊。况且只有一晚的功夫。
她记得,第二天陈家家丁面色如常,不像是干了一夜活儿的样子。
那若是有人替陈家搬走呢?
她想到了那个染血的字条——私军。一口棺材八人抬,十口棺材也就是八十个人,大皇子养的私军不会太多,顶多一百人左右。
晏隐心下一冷,如此说来,陈呈手里岂不是握着一支小型军队?他要是调动这个军队,别说她,就是苍耳带来的那些人都算上,也比不得训练有素的军人。
可军队哪儿去了,一夜时间出现,把棺材从宁陵搬到周家湾,又一夜之间消失。
难道说,周家湾的人就是军队?
如今她身份古怪,看似纳贤,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势力,大皇子生怕晏隐背后是皇上,这才不敢让军队露出来。
她脑子里清晰的勾出了势力分布图。陈呈,陈恒,小角色。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罢了,这军队的指挥权,实际是握在大皇子手里的。她和容山衔在客栈里就说过了,陈恒的背后说不定就是大皇子。
大皇子,这个人没出现过几次,却每次都让晏隐心慌。这种笑面鬼一样的人,得拿出十二分的心智对付他,不然这个人就能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
但宁陵这么大的动静,皇上当真不知道么?那位枉死的官员告御状已经成功,可那些检举内容却仍然如泥牛入海,那么,陈恒如此行事——会不会宁陵的一切都是皇上默许的。
难道现在这个情况,皇上是圣心有变?
晏隐沿着这个想法摸索,想到了之前的十皇子案
如果上次十皇子的事儿,惹恼了皇上,他下令让容山衔来清理宁陵,敲打敲打大皇子。也不是不可能。
东厂向来依附皇上,所以皇上才会示意容山衔暗地里去做。
一来敲打皇子,二来保住自己名声,不被天下人议论。宦官当了骂名,好处给了皇帝。
晏隐想的喉咙发干,急忙喝了口茶压压,冰冷的茶水顺着食道流下去,让她浑身都冷了起来。
屋里。
容山衔掂量着手里的东西,抬眼问道:“你觉不觉得,有些地方很牵强。”
晏隐的眉头也紧紧皱着,她也能感觉到有些地方太怪。陈家造棺材的理由,乍一看没问题,仔细想想却漏洞百出。
她是歪打正着的才想到了棺材,但陈家真正急急忙忙造棺材的理由,似乎另有他解。
她想继续查,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定会查到端倪,可容山衔把她拦住了。
皇上的意思是查贪污,只查贪污。如今钱理明白了,晏隐的任务也该结束了。
可她不甘心,现在宁陵的事儿明显没什么简单,她马上就能查出比贪污更可怕的事儿来。
最起码,那个官员不会白白的死了。
容山衔拦住了她:“皇上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
短短一句话给了晏隐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全部的热血。晏隐垂下头,不再说话。容山衔攥紧了手里的传信,转身去安排马车了。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要滚蛋了,晏隐想随便溜达溜达,她还特意选了之前没去过的地方。结果又溜达到坟地去了。
宁陵的特产是坟多么?
但这块的坟就不像是那边的坟了,看着就不错,没有杂草,还有人祭拜。
晏隐感觉自己是真的时尚,别人逛街逛窑子,她逛坟地。
旁边的老太太也是来祭拜的,她看着晏隐穿的不差,就上去搭话,很是热情,又指路又聊天。晏隐被她的热情弄的无所适从,老太太拿出馍馍请她吃,晏隐一边推脱一边躲。
“您穿的这么好,一看就是贵人,是陈家的人吧。”
老太太笑眯眯的,对于陈家颇多好感。晏隐对于陈家的好感度这么高很是不理解.
她旁敲侧击的问了问,老太太当即就说:“陈家可是个好人家,之前发水灾,我们那儿没有棺材,都想着草草掩埋,还是陈家人说给棺材,这才体面的葬了。”
晏隐心里合计着:哟嚯?陈家那群王八蛋还干过这么多人事儿?
”大娘,那些人都葬哪儿了啊?”
老妇人努努嘴,脚轻轻点了点地面:“都在这儿,有家有口的这边埋着,在那边有一片坟地都是没名没姓的,你别说,就是那群没名的人,陈家也出钱出棺材给好好的埋了。好人家呐。”
晏隐想了想陈恒陈呈那个德行——别人不说,他俩要是能干这好事,她晏隐就能直接坐化成仙。
在那么多的墓碑里,都是陌生的名字,而那些陌生的名字里,晏隐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死了的官员。
她一下紧张起来,问了一句:“这个官员是谁安葬的?”
旁边来祭拜的老太太又颤巍巍的上来,说:“大人,当时尸体已经不能用了,就地草草掩埋,邻居只能从他房中取出件衣服,做了个衣冠冢。”
晏隐当时就察觉到不对:“不是说他把自己的包裹衣服全都烧了么?”
老太太抿嘴摇头:“不不不,还有一件衣服工工整整的摆好了放在床上呢。上面写着‘帮我做个衣冠冢吧。’”
这些话串联起来,让她有了个出格的想法,她说:“苍耳,拿锄头,把坟掘开。”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老妇人被吓得上前捂住自己的嘴,容山衔也有些意外,想拦着她。
死者为大,的确太不礼貌了。
但老妇人的描述让她相信,那官员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
他死前烧了所有的包裹。只留下一件衣服。
而他自己则死了,只有这样,陈家人才会放松,才能让这个唯一的证据有机会留下来。
掘开之后,薄薄的木棺材里面,整整齐齐的叠着一件衣服,已经完全腐坏了,晏隐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用生牛皮包裹的东西。
哪怕有牛皮包裹,里面纸张的状态也岌岌可危。
一张是盖了官印的东西,一张是官员的自诉,下面按着手印和他的名字。
“这,这是下令封山的告示。”
容山衔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晏隐读着那官员留下的叙述,读的心惊肉跳,那些控诉字字泣血,他怒斥陈家不听皇命,为挣钱拼命砍树。故意诱发灾害,官官相护,先谎报灾情程度后又侵吞钱财。
纸上还有不少村民的笔迹和手印。
如此,那一段牵强的部分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陈家为何造那批棺材,钱是小事,消耗掉过量的木头来掩盖住他们伐木才是大事。
水土流失,旱涝频发,陈家却不管不顾,这才是宁陵多灾多难的原因。
这官员的消息突破重重阻碍,递了上去。
而陈家心知肚明,派下来的人自然不会如同自己人一样徇私,短期内,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木材草草加工成棺材,用那些尸体,和幸存下来的家人。
看似好心,实则哄着那些村民不动声色的把一切的秘密都埋进深不见底的土中。
一家一户,一户一材。均等分工。正好赶得上调查大臣的脚程。
她脑中缺失的那一环终于搭上了,想必陈家为了躲过了水灾这一遭,没空细算需要多少棺材,这才遗留下这么多的废棺材。
废棺材泡了水,年头又大了,卖自然卖不出去了。陈家心眼一转,借着灾情的原因,私吞钱财,开始明里暗里的洗钱。
苍耳瞠目结舌:“那,灾民就没人上报么?”
晏隐冷笑:“你还记得那一排排无名坟吧,都死绝了。”
她的声音平平,没有起伏。
那些话空落落的混在夜风里,风停了,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