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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督主和师傅 若是能见到 ...

  •   哭也哭了难过也难过了,一觉醒来还是笑呵呵的,毕竟人还得活着。

      所以,咱一码归一码,昨天哭是昨天哭,今天能出宫,晏隐其实是有点激动的,毕竟她没出过宫,好不容易要开新地图了,激动激动也是没问题的。

      晏隐记得小时候自己学校春游,兴奋的半夜才睡,凌晨四点就蹦起来了。为了明天的出宫游玩,晏隐琢磨着带一些零食走,顺便还带了小安子送的糕点。等着在车上吃。督主一直没说这趟旅程要去哪里,小晏也没问。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宫了,车窗外逐渐变得热闹起来,晏隐忍不住撩开帘子打量着外面。叫卖的商贩,讨价还价的人们,心里一下子有了一种踏实感,果然是人间烟火人,最抚凡人心。

      旅途很长,小晏感觉嘴里很是寂寞,于是拿着糕点开始啃,督主看着她手中的糕点皱了皱眉问道:“谁给你的?”

      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的人顿了一下回答说小安子。对面的督主也顿了一下说不许吃。干脆利落的不让吃。不让吃的理由居然是会掉渣,容易弄得满身都是。

      小晏只得悻悻的放下那块糕点。

      马车里又没动静了,晏隐腹诽,和容大人的相处总是像卡带的收音机,一会有声一会没声
      走着走着马车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外有人递过来一块糕点。容山衔打开盒子非常自然的把东西递到了晏隐的手里。面无表情的说:“吃吧,京城里的糕点这家做得最好。少吃那种歪门邪道的人送的东西”

      晏隐反思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原来容大人口中的歪门邪道的人是小安子。

      “小安子来历不明。本督手下的人。查不到他的来历。你自己小心一些。他没那么简单。”

      晏隐突然联想到了关于小安子的一些异常,的确从最开始的闹鬼事件。到后来的被林侍卫欺负。的确是有些古怪,很多冲突看似正常,但禁不住细想

      甚至说最开始她和小安子的相遇也是总是和他一起当差才熟络起来,这么想着晏隐的心里猛然一沉。

      她正在用心琢磨小安子的事儿,动脑子可费营养,于是一边想一边往嘴里塞糕点,容大人冷不丁送过来一句:“这么好吃?”

      晏隐快乐点头——摸着良心说,的确是味道不错,比小安子带来的强多了。说完她就感觉这话不对劲,容山衔立马追着问比之前的强在哪儿。

      小晏拿着半块糕点,迟疑很久,说出一句:“不掉渣?”

      很多时候,容督主非常想知道晏隐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马车摇摇晃晃在往更偏远的地方走。看着窗外逐渐荒凉不在热闹的景色。晏隐终于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容督主很是平静的回答道:“扫墓,今儿是我师傅祭日。”

      晏隐抬头看着面前的人。他仪态优雅,谈吐得体,打眼瞧着就是好好教养过的样子,怎么会是个太监呢?晏隐脑子里开始涌出了各种各样的家族陨落的戏码来。

      似乎是猜到了晏隐在想什么,他扬了扬手说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小时候家里养不活我才送进了宫里来,也是我命好。若是没有师傅。我和宫里最下等的太监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一样是让人践踏的玩意”

      为了掩盖和缓解往日的痛苦伤害,人们经常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永不许提及让伤口不见天日,要么将伤口血淋淋的挖出来晾晒,容山衔明显是后者。

      他格外喜欢自嘲,过去的伤害和别人的讥讽太多,他不得不构建出一套应对机制,所以他已经习惯于先人一步,自己亲手扯开伤疤,血肉模糊的展示给你,他在传达一个信息——你看,我早就不在乎了。你无法用我的伤口伤害到我。

      晏隐依旧在嚼着糕点,却没了滋味。

      师傅的墓在离着京城老远的地方,容山衔放下祭祀的瓜果,望着无字墓碑:“师傅,她还是来了,徒儿带她来给您看看,徒儿不会忘了师傅的遗愿的。”

      山风格外冷冽,晏隐打了个冷战,容督主不留痕迹的挪动了一下位置挡在了她面前,手指轻轻抚摸着石碑,呵出一句:“走吧,回去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到了山脚天已经擦黑了,晏隐担忧的望着天:“督主,咱们怕是要快些了,不然很快就会宫门下钥的。”

      容大人进了马车,轻飘飘的落下一句:“急什么,今儿不回宫。”

      的确没回宫,马车径直去了容府,不用赶时间,马夫慢悠悠的赶着马车,晏隐奔波了一日,现下靠着车壁,马车有规律的轻轻摇晃,厚重的帘子隔绝了寒意和嘈杂的人声,就这么的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容山衔坐在她对面,目光停留在睡着的人身上,试探性的伸了手,就在即将触碰到她额角之时,猛地锁了回来。

      马车就在这一刻停了,府里的下人也出来迎接,晏隐揉揉眼,容督主平静的说:“小晏,咱们到家了。”

      容山衔知道,她刚睡醒,这句话听不见。

      容府的装潢并不奢靡,就是普普通通的宅子,倒是摆着的东西看起来不俗,晏隐一边走一边给宅子打分,不错不错,没有风化也没有历史的痕迹,这可比之前在现代故宫里看到的好多了。

      吃饭的暖阁里,炭盆烧的很足,晏隐穿的又多,眼瞧着小脸变得红扑扑的,看着像个可爱的娃娃。

      在漫长的时光里,他一直隔着薄薄的纸张偷窥着晏隐的生命,除了师傅,晏隐在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么强大而坚韧的情感,是他撑过幼年时期的关键,容山衔记得第一次翻开那本书的时候,就是小晏在吃年夜饭,那时他刚刚挨了打,想看看那些字却又不识字,只能贪婪的感受着寥寥几笔的画像所透露出的暖意。

      如今这份暖意到了他身边,他竟然有几分不真实感。

      容山衔摸到了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正是师傅雕的,那时候他时常提起晏隐这个人,宫廷中人唯有师傅信他,便给他雕了一个小小的大雁玉佩。

      如今,这个玉佩终于展示到了晏隐面前。

      晏隐看着手心里的玉佩,很是糊涂,问出了一直想问那句话:“为何师傅这么想见我。”

      容山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温和:“因为你的世界里正是她所追求的。师傅死于变法那年,师傅推行土地按照家中人口均分,不按照劳动力划分,推崇女学,反对权贵氏族,主张废除荫蔽制度。你的世界就是师傅所梦想的样子。所以,她很想见你。”

      玉佩雕的很精细,后面刻着晏隐儿子,字迹娟秀好看,这么秀气的字体,晏隐后知后觉的发现:“你的师傅,是个女子么?”

      容大人笑了:“怎么,你一直以为她是个男子?”

      晏隐看着桌上的筷子,想问问变法结局,却又不敢贸然提问。容山衔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不紧不慢的说:“自然是满门抄斩,不满十五的流放边疆,变法过后,朝堂才开放女学,开辟武举。但后世对她的评价也大多失真,能理解她的唯有你我了吧。”

      这么一来,晏隐真的被这位师傅震惊到了,身为女子,在这种封建时代不仅有极为超前的思维,而且实现了,是实实在在的推动了整个世界的进步和发展。

      虽然没有证据,但晏隐无端揣测,这位师傅,会不会也会从某个21世纪的地方穿越过来的,所以她才会相信容山衔的话,她才会这么想见见同为21世纪的晏隐。

      怪不得容督主的师傅下场如此惨烈,在封建社会就敢搞土地革命和妇女解放,小晏想到了历书上的那种话:根本原因在于社会制度的落后。

      她有些庆幸自己穿越来的时机,若是来时这位师傅还在为了变法而奔波,那真是太痛苦了。她必然不敢面对。

      身为现代人的晏隐深知时代和技术的局限性,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师傅被历史的车轮泯灭,变成后世文人笔下或批判或褒扬的只言片语。

      抬头正巧看到了容山衔的侧脸,晏隐涌出了一股心酸,她此刻真的很想回去师傅的墓前,再好好祭拜一番。

      那块玉佩还放在桌上,容山衔侧头看着晏隐:“所以,你想入朝么?”

      晏隐诧异的抬眼,容督主依旧波澜不惊的发问:“想么,女学虽靠学问,但也要有高门官宦的女前辈引荐,你的才学好好培养,自然当得大理寺少卿一职。”

      若是最开始的晏隐或许还会犹豫,但经历过大皇子那一番事儿,晏隐意识自保的重要性,大皇子会放过她,与她无关,与东厂有关。

      一旁的人还在循循善诱:“若是为官你便可护得自己安全,不必依附东厂而活,他们就不仅仅是忌惮容督主,也会忌惮大理寺少卿晏大人。这样,好不好。如果我倒台,你也可以明哲保身,亲手将我这等阉党判死。”

      大逆不道的话在容山衔平和的声音中说的无比轻松,晏隐瞬间就意会了容山衔的打算。

      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咬着牙问:“我小时候看过一本书,书中东厂势力极大,这东厂厂督更是心有大爱之人,应该是忧国忧民,为江山社稷操劳一世,平安落地,安心养老的结局。”

      容山衔不再忌讳男女之间的事,伸出手轻轻将晏隐的碎发拢到耳后,左手的掌心轻轻贴在晏隐的腮边,他掌心温暖,目光柔和:“也不尽然,我看的书中,那位督主阴森可怖,背信弃义,依我之见,以谋逆罪论处不算冤屈。”

      东暖阁里没有人侍奉,晏隐和容山衔四目相对。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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