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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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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跟着月衡进了书房。
“坐,上次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老林行过礼道:“已经办好了。府里我又买了一匹马一匹驴,车架也都配好了。之前小姐交代要买的粮食,我带着老马偷偷买了几次,没惹人注意,都存在后院的地窖,够咱们吃到明年的。”
说着老林忍不住笑意,“小姐英明,之前您刚走,我就去买粮食,那时价格还好。现在这几天,米面价格涨了不少,好几家店现在都是限量卖的。”
月衡点点头,苦笑,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又问:“庄子那边呢?城外情况怎么样?”
听见月衡问这个,老林不由正色:“我怕只让汤圆那小子过去,办不了事,所以抽空带着他回去了一趟。庄子上存的桐胶也不多,今年天热,后山那收的胶也不多,我都带回来了。在庄子上也买了些粮食存着,又买了俩架车放在那,让汤圆和石头照看着。”
月衡点点头,“不错。城外的流民呢?”
“不太好,进了城的流民只是一小部分。前段时间还宽松些,可流民日渐增多,这几天城门管得就严了,不让流民进城,我偷偷去看了一次,他们都在城外的窝棚那呆着,倒是每天都有人施粥,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月衡皱皱眉,“眼见天要冷了,等入了冬,只怕……”上京是天子居处,只怕不会让他们进城,等天气再冷些,大规模的流民南下,情况就糟了。
只看朝廷怎么做了。
“家里这几天要来人,你们把耳房那边收拾一下,剩下的桐胶模具都放进地窖吧,这段时间就别做了。商铺那边,给马掌柜交代一下,先把手上积压的处理了。”
老林点点头,“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月衡带着准备好的寿礼去了邵府。
她在街口下了车,带着石榴往大门口走去,邵家今天宾客如云,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邵氏如今的实际掌权者是邵家大爷邵文敬,官居御史中丞。按辈分,邵月衡要叫一声伯父,他也是邵知夏的父亲。
月衡祖父是邵知夏祖父的庶弟,三代下来,到月衡这一辈,关系已经远了。
邵府门口站着邵家二老爷,二夫人以及下面的大少爷少夫人和邵知夏姐妹几个,月衡上去行礼,“二伯、二伯母安,各位哥哥嫂嫂安,几位姐姐安。”
二夫人点点头,“月衡来了,你父亲母亲没过来?”
“父亲身子这俩天不舒服,母亲要照顾父亲,让我来跟老夫人请罪,实在不巧。”
二夫人笑笑没说话,她对那个偏支的弟媳有点印象,老实头一个,平日也不往本家这边凑,倒是比他们家二房那个好得多。
邵二爷不耐烦道:“来了就进去给母亲磕个头去吧。”
邵知夏忙到:“我带妹妹进去。”
月衡忙跟着邵知夏进了门,她上次来邵家还是今年年初来拜年,邵家这座七进大宅院里面很是复杂,让她一个人走还真有点找不着路。
“妹妹不常来,后院翻修了花园,有不少名品,你待会可以去看看。”邵知夏回头笑道。
月衡点头,“那可好,我上次来还是年初,这次可要逛逛花园。”
邵知夏犹豫了下又道:“六婶也到了,她那人说话不好听,你也别在意。”
月衡笑着点头,“我知道。”这个六婶是月衡父亲庶弟的妻子,月衡来之前就知道这样的场合一定能碰见她——一个狗皮膏药的无赖,这也是母亲不想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邵家嫡系都住这座宅子,偏支则在周围的小宅子里。都是聚族而居,一个是为了亲近本家,好在宗族荫蔽下生活,另一个也是为了享受本家的资源,例如族学、府医等等。
月衡祖父当年在邵府后面买了俩座相邻的三进宅子,这在城西的地界算是很不错了,是老人给儿孙留下最大的一笔财富。老人家去世之后,就把房子分给俩个儿子,本意是想让俩个儿子相互扶持,谁知却引得兄弟相争。
邵父邵母都是性格温和之人,不堪其扰,这才搬到现在的城东的院子。
月衡一路跟着邵知夏进了邵老夫人的福禄院,老夫人如今七十几的高龄,身体早已不如以往。她坐在上首,周围还陪做着不少世家夫人和年轻姑娘,让月衡惊讶的是赵萱彤也在。
月衡不常来,老夫人对她印象也不深,只知道是偏支一个孙女,好像书念得不错,如今也在国子学读书。
月衡跪下给老夫人磕了头,老夫人和她说了俩句话,就又有人来拜见,她顺势退了出去。主院容不下这么多人,一般的客人见过寿星都往前面大厅去。
月衡刚带着石榴走出院子,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左肩就被人拍了一下,月衡不禁笑出来,“你怎么也出来了?”
身后正是萱彤。
“无聊得很,跟她们都不熟,我就在那等你来呢。”
月衡笑道:“行吧,那咱们往后面走走,我记得不远处有一个小阁楼,去避避风。”
萱彤点点头,随即俩人带着石榴往后走,今日邵府设宴,园子里到处都是来往的丫鬟,到是不怕找不着。
阁楼里没人,打扫得挺干净。俩人坐下,石榴往远处坐着歇去了。
萱彤将头靠在月衡肩上,“今天早上起得早,困得很。”
月衡笑道:“不是说要去上香嘛。”
萱彤皱皱眉头,“不知道,昨天回去,我娘就说今天要来参宴。”
月衡:“来了就当玩玩。”
萱彤沉默片刻坐直道:“我有点担心你。”
月衡转过头看她,“担心什么?”
萱彤白了她一眼,“别装糊涂,咱们马上就要离开国子学了。这几年关于女学的事争议不断,现在也就是那位当权,咱们情况还好点。可谁知以后如何呢?据我所知,学里的同窗家里如今都在相看亲事,都打算一毕业就把事办了。就连你本家那俩个姐姐,如今不是也在相看嘛,你怎么想的?”
月衡沉默,她知道萱彤是什么意思,她们能上学,是因为太后当权。念了几年书,朝中一些大概情况她也知道一些。如今太后和世家,甚至是太后和皇帝之间的关系都很岌岌可危,甚至是一触即发。
她隐约明白为什么太后要开办女学,不,不只是女学,是整个国子学。学子一进国子学就是半个月,与外面都没有什么联系,而国子学却是太后的势力,他们这些学子一定程度上是作为人质的。
现在太后当权,她们这些人含金量还高一些,大部分女子都想在这个时机找个好夫家,毕竟谁知道未来情况如何呢。
月衡对这种想法不置可否。
“你知道我的。三年前我家里就我和姐姐俩个女儿,我二叔早就把我们家那点家财视为己有,甚至族里也是这么默认的。我当时要是没有考上国子学,在族里连句喊冤的资格都没有,甚至现在有没有我这个人都不一定呢。
考上国子学,虽然难免被族里掣肘,但好歹过了三年安稳日子。我的婚事族里估计也有计较,我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萱彤安慰地拍拍她的胳膊,她虽然忧心好友处境,可又能做什么呢。
“砰——”
“娘的,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贱种,薛公子看得上你们,是你们的荣幸,还敢跑?”
隐隐约约的辱骂声传来,月衡俩人一惊,连忙起身往窗边走去,石榴也赶紧跑过来。
石榴轻轻推开窗子,她们在阁楼的三楼,窗子下面正好的阁楼背面,很是偏僻。
三人悄悄往下看,下面几个穿着锦衣的男子正围着一个人,嘴里不干不净地辱骂着,时不时还拳打脚踢。
月衡皱皱眉,估摸着是来参加宴会的宾客。
“是他?”萱彤低声惊讶。
围着的几人让开了点空隙,正好能让楼上的俩人看清中间的人,正是之前在国子学食堂碰见的身上有伤的男子,月衡知道他好像叫殷安途。
这个人在国子学有些名声。
这些名声一是来自他的学问。刚入院那会大家都不熟悉,殷安途在几次考试中都名列前茅,他又是庶族出身,在当时,他算是庶族那边很说得上话的一个人。
再后来,士庶之间矛盾频起,很多庶族学子都因为各种原因不断离开书院。
殷安途不在其中,倒不是没有人针对他,而是他开始与薛畅那一帮人走得很近,而这也是他名声不佳的原因之一。在书院,谁不知道他是薛畅等人的狗腿子。
那段时间,殷安途可以说是人人喊打,庶族那边恨他的背叛出卖,士族这边也没人看得起他。
但他最近好像又和薛畅那帮人闹翻了,在书院就不时听人说薛畅他们不顺心就揍他。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萱彤怒道,“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月衡也皱眉。
萱彤咬咬牙,伸手就要往外推窗,她父亲是国子学教授,好歹能让他们忌惮点。
月衡拦住她,低声道,“这些人跟着薛畅为非作歹,做了多少恶事,又怎会顾及你?别给你招惹是非。咱们去找二姐姐,她是主人家,总比咱们说话管用。”
萱彤点点头,随即三人悄悄跑出阁楼,去福禄堂找邵知夏。
月衡进去把邵知夏叫出来。邵知夏还奇怪这个堂妹有什么事要说,她一直是个乖巧性子。
“二姐姐,我们刚从东边阁楼那过来,有几个人在那打架呢,看衣着都是来参宴的宾客,周围没人,我们怕出事,就来说给姐姐。阁楼那块靠近祖母的院子,别惊扰了老人家。“
邵知夏皱紧眉头,阁楼可不止离福禄堂近,离女眷待的大厅也不远。惊扰了自家人还好,要是惊了来参宴的女客,那就出大事了。
今日安排仆妇的是大嫂,她刚进门,还不熟悉府中结构,竟然出了这样的疏漏。
她赶忙低声道:“我知道了,这就去喊二哥和我走一趟。是家里疏忽了,阁楼那地方偏僻,就没安排人看着。我先去看看,你俩就在祖母院子里呆着,别冲撞了你们。”
随后匆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