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新友（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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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皙开着车往海淀去，找了个地儿把车一停，七拐八拐地进了一条小胡同。胡同两边都是各式的服装和手工艺品小店，尽头离得不远就是美院，因此这些小店看着不起眼，里面的设计师却卧虎藏龙，充满了艺术的生命力。
虽然沈经年在家里给她搜罗了各种名贵稀有的珠宝首饰，沈灵皙还是很喜欢这种充满灵气的小手工艺品。四五年前她发现了这条胡同之后，每次回来都要过来“捡点垃圾”。
沈灵皙走过几家古着店，陈列的商品都太“新”了，甚至透过橱窗看到好几个自己衣柜里的同款。前两年去过的手工艺品店有的放假没开门，有的已经关张，仅有的几家开着门的店里也没碰上合眼缘的。沈灵皙兴致缺缺地走着，眼看就要走到胡同的尽头。
突然，她的目光定在了一面橱窗上。其实这根本不是一扇橱窗，而是一扇彩绘玻璃窗。窗框是上了红漆的木头，木框里镶着彩绘玻璃。将各个框里的画面和在一起看，是一个青花瓷花瓶里插了一束兰花。沈灵皙估摸着这扇玻璃应该是波兰的工艺，无论是颜色，透度还是绘制水平都是上乘。
沈灵皙脑海里下意识想：赵家二公子要是看了应该会很喜欢。
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沈灵皙心里一惊，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这扇窗之所以吸引了沈灵皙，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玻璃工艺，更是因为这明显不是京城的风格，反倒更贴近上世纪初上海洋楼的气质，刻意做旧的红木窗框无声地诉说着来自江南的温婉，为北方的干燥蒙上一层水雾。
沈灵皙试着推那扇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木头店门，用了不小的劲还是纹丝不动。转头一看，也没有在门框边上找到门铃之类的，还以为是这家店今天也没开门。
沈灵皙退后半步正打算离开，还是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这这扇破门的全貌，却被破木头门上精致的古铜色门环吸引了视线。她会心一笑，抬手轻叩门环，木门自动向内打开，露出一条石板路，通向一个古色古香的厅堂。
沈灵皙跨过门槛，走上石板路，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她转头打量这座小院子，惊奇地发现除了正厅是白墙，左右两侧都是整面的大落地玻璃窗。左边看起来是工作室，桌上散着几张画稿，墙边的架子上堆着些布料，右边是成品展示的区域，模特身上穿的那件月白渐变连衣裙让沈灵皙一眼就决定要把它买下来。
沈灵皙怀着满心的好奇往厅里走，一个身穿米色卫衣的短发女生悠哉悠哉地走出来。
“你好，你是今年第一个成功走进这扇门的人。”女生站在厅门边声音清脆地开口，“我叫骆霖，这是我的工作室。”
“你好，我可以到那里看看吗？”沈灵皙指了指右边的展示区。
“跟我来吧。”骆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她的卫衣背后用加粗的黑线绣了一只蝴蝶，蝴蝶的尾部用细珍珠修饰，狂放与精致的碰撞让沈灵皙挑了挑眉。
沈灵皙加快了步子跟上骆霖，忍不住好奇地开口：“你身上这件卫衣也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嗯，自己随便穿的。非卖品。”
沈灵皙失望了一瞬，抬头看向陈列区里的衣服时，眼中又隐隐放出光来。
展厅里的衣服乍一看并不适合日常穿着，也不像寻常的晚宴礼服那么隆重，但是每一件都可以看到设计师的别出心裁。尤其是最中间的几套，古典的元素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来自中国的衣服，但是又脱离了传统汉服沉重繁复的制式，将古典与现代协调地结合在一起，轻盈、柔和、古意盎然。
“这是你的个人服装品牌吗？”沈灵皙一边走，一边开口问。
“嗯，这个厅里的衣服都是我的个人设计。制作的话主要是和江浙的工坊合作。”
沈灵皙按下心中的惊喜，走到她刚才就看中的月白色短款连衣裙面前，发现每一件衣服的设计稿就展示在成衣旁边，“你倒不怕别人偷你的设计？”
“没什么好怕的，能进来我这的人不多。”骆霖的声音带着水乡的婉转，态度却算不上热情。
骆霖看她对那套连衣裙很感兴趣的样子，简单地介绍了两句：“这条裙子内衬是桑蚕丝的，比较亲肤，领口和袖口的金色花纹不是真的金线绣，不然成本价太贵了买不出去。”
骆霖顿了一顿，继续补充：“现在这件衣服售价就已经超过六位数了。”
沈灵皙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语气，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赚钱这件事，反而像是要用价格吓退她似的。
“上半身的手工刺绣加上裙摆的用料，值这个价钱。如果用金线绣的话，你要卖多少钱？”这件样衣已经让她眼前一亮，但是知道有更高配置的版本，沈大小姐自然不愿意将就。
“如果要我做顶配版本，我会把领口和袖口的花纹换成金线绣，盘扣的结换成和田玉，面料什么也做一点升级，大概四十多万吧。”
沈灵皙一边听她说，脑子里慢慢有了这件衣服修改之后的样子。这样升级之后，整件衣服在质感和精致程度上会上好几个层次。
这件衣服的设计对于真正的高端宴会而言不够正式，对于日常生活来说又有点用力过猛。之前也有几个看着有钱的姑娘来看过，但最终也不愿意把这个价钱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上。
骆霖没再说话，看着彩绘玻璃窗在地上投下的光影，等着听沈灵皙拒绝的借口。
“我想定一件，大概要多长时间？”沈灵皙的语气轻松地开口。
骆霖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定一件，就意味着她想要她说的顶配版本。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开口时语气多了些欣喜：“大概要两三个月吧，手工绣花比较费时间。”
“没问题，不过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中国了，我派人过来取。”
沈灵皙又看了看周围的几件衣服，都觉得很喜欢。她的职业习惯涌上脑海，转头问骆霖：
“你为什么要做服装设计啊？你看起来不像很缺钱的样子。”
沈灵皙眼神看向她卫衣袖口无意中露出来的白玉镯子，心里大概估了个数。
“因为我很不喜欢和别人撞衫，小时候参加宴会什么的就是穿这么几个牌子，一场晚宴下来大家都穿的差不多，多没意思。干脆就自己学了设计自己做呗。”骆霖对她耸了耸肩，反问她：
“你呢？你确定要花这么多钱在一个没人听说过的品牌上？我可要预收全款。”
“难得碰到这么有想法有品位的设计师，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全款没问题，我买衣服不太在意牌子。我可以把你这一件的设计稿买断吗？我也不太喜欢和别人撞衫。”沈灵皙说完怕她不同意，又加了半句：“我可以加点钱。”
骆霖开这家工作室的时候就是奔着高级定制的路子去的，只是品牌刚刚建立起来，国内目前对于高级定制的认知也尚在起步阶段，她只能先尝试从成衣做起。眼下沈灵皙能理解自己设计中的元素和理念，对于设计师来说同样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一件衣服能够找到一个懂它的人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从眼前这个女孩子的举止来看，她穿上这件衣服的一定能为品牌带来更多收益。这么想着，骆霖果断地同意了她买断设计稿的要求。
既然都要量体裁衣，沈灵皙干脆又挑了几件设计更加隆重的礼服，与骆霖一一沟通确认细节处的升级，然后利落地刷了卡。
骆霖看着搬进这个小院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成就感骤起。转身走进工作室，过了一会儿拎了一个袋子出来，递到沈灵皙手里。
沈灵皙打开一看，正是她身上那件卫衣的黑色版，惊讶地抬头。
“定的时候做了两件。你眼光不错，交个朋友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叫沈灵皙，很高兴认识你。”
离开之前，沈灵皙驻足在彩绘玻璃窗前，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看到列表里那个灰色头像，想了想还是没有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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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邻里街坊都忙碌着准备年货，大红色的装饰品让大街小巷都填满喜庆的气息。不少在海外留学的公子小姐们陆陆续续回到国内，合家团聚庆祝新年。旧友归来，接风宴自然要安排上，赵砚桢作为京圈这一代地位最高的年轻人，更是这些聚会的座上宾。
腊八这天，陆铭洲叫了一帮朋友，在他名下的娱乐会所“粹华庭”给刚回国的钱家公子接风洗尘。
赵砚桢先到公司开了个年终会，到“粹华庭”的时候天色早已暗透。停好车，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面前经过，其中一个瞥到赵砚桢，跟边上的人说了句什么，停下脚步站在白色法拉利面前。
赵砚桢从车上下来，主动叫人：“哥。”
赵砚凌看了看穿了一身西装的弟弟：“刚从公司过来？”
“嗯，今天去开个会”
“做事业，是要多花点心思。我今天在这里有个应酬，你呢？又跟那群小孩儿出来闹？”
“嗯，今天钱铎从国外回来，陆铭洲他们要弄什么接风宴，我过来看看。”
“钱家那老三确实是有日子没回来了，你们好好玩。年底的分红这两天就到你账上了，记得确认一下。”
“我不……”听到分红，赵砚桢下意识就要拒绝。
“知道你不差这点钱，但是该是你的你就好好收着。今年赵氏年会，邀请函我已经让人送给章特助了，你安排一下时间。”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在赵氏上班。”赵砚桢皱了皱眉。
“听说梁老爷子的外孙女回来了，我也给她送了个邀请函……”赵砚凌看似随意地岔开话题
“行，我知道了。”没等他说完，赵砚桢爽快地应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砚凌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金碧辉煌的会所，给身后的赵砚桢扔下两句话：
“去公司就让司机开辆沉稳点的车。年底了，记得回家陪爸妈住几天。”
大堂里，唐家长子唐珏正等着赵砚凌一起上楼，见他走进来，唐珏快步迎上去：
“说什么呢这么久？”
“没什么，提醒他去赵氏的年会。”
“这小子，赵氏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唐珏一脸探索地看着赵砚凌。
“阿珏，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我跟他是亲兄弟。”赵砚凌的声音陡地冷下来。
从赵砚凌踏入赵氏集团的第一天起，他的身边从来没有缺少过这样的声音。
一开始是狐朋狗友的风凉话，后来是公司里率先收服的几个高管旁敲侧击的暗示。赵砚桢还在国内时提醒他提防着赵砚桢从老爷子那里下手夺走赵氏集团，赵砚桢出国之后又让他小心赵砚桢在国外找旁门左道，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尚且在他面前再三打探。
大概是这个位置意味的财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太有吸引力，以至于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认为等到赵砚桢有足够的能力之后，一定会和自己这个先来的哥哥抢。
毕竟他是赵老爷子最疼爱的小辈，赵老爷子发话，他父亲也未必能做到硬气地说“不”。
曾经有一段时间，赵砚凌真的认真思考过自己应该怎么处置这个备受宠爱的弟弟，甚至在他刚出国的一段时间曾经派人监测他的行踪。
记得那天也是一个刮着大风的冬日，赵砚桢专门坐飞机回来，下了飞机就直接到办公室找赵砚凌。
赵砚凌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这个个子将将超过自己的弟弟，以为他会因为自己派人监视他感到生气，或者是对亲哥哥的提防感到失望。一时间，赵砚凌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
赵砚桢特别平静地看着这个从小就很少和自己一起玩的哥哥，说出自己准备了很久的话：
“哥，我知道你找人跟着我，也可以理解你的担心和顾虑。但是我真心地跟你讲，我对你这个位置确实不感兴趣，我现在不想要，以后也不会和你抢。”
赵砚凌为自己暗中做的事本就理亏，这下被赵砚桢直接点破，一时语塞。
“哥，你会让我没钱花吗？”见大哥陷入沉默，赵砚桢突然岔开了话题。
“你还能没钱花？就算没有赵氏集团，你自己的小金库也够你潇洒到下下辈子。就算再怎么不济，我这个做大哥的还能让你过苦日子？”赵砚凌听着这个问题觉得有些好笑，接着弟弟的话回答。
“你看，那我为什么要和你抢？”赵砚桢又把话绕回来。
赵砚凌又不知该作何回答了，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对弟弟的提防完全是受到风言风语的挑拨，才给他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兄弟俩在办公室聊了一下午。那天的最后，赵砚桢站起身留下一句话：
“我回来没跟其他人说，这件事别让爸妈他们知道，免得他们多想。”
然后直奔机场，坐飞机离开了京城。
那一年的年初一，赵砚桢收到一件来自京城的包裹，一幅书法：“家和万事兴”，落款是砚凌。
跟着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张笔迹稚嫩的福字，边上用毛笔俏皮地画了一枚爱心，一看就是出自那个不着调的妹妹。
或许，豪门世家的兄弟情谊，可以不必那么不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