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与君同》十六月春

53、何以处处满 花落残，月

　　第五十三章
　　翌日清晨，西拂昭在晋王府门外早已等待多时。他还记得昨日遇到许栖无的情形，如今不好意思进晋王府，怕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便只能在外苦等。
　　不过寒枝袅也没有让他等多长时间，距他来此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寒枝袅的身影便已经出现。
　　见寒枝袅出来，西拂昭左顾右盼确定只有他来时，便暗暗凑道他身侧悄声问道：“你的男宠应该不会参与破案吧。”
　　闻言寒枝袅神色一变，冷淡的目光看向他，强调道：“他不是男宠，他是我的妻。”
　　许栖无是他即将明媒正娶的妻，和男宠一词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关联。
　　听到这话西拂昭眼中更不可置信了，但还是连忙开口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说罢暗中观察着寒枝袅脸上的表情，见后者并未有动怒的迹象，他暗自松口气。
　　不过让西拂昭最为惊讶的是，他们国家如此开放，竟允许娶男妻。亏他之前还担心寒枝袅的爱妻知道后会同他争吵，就如程将军和李巧北那样。不过还好是自己多虑了。
　　寒枝袅脸色已经缓和不少，说道：“不知者无罪。”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他问。
　　寒枝袅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今早西拂昭出现在他府外已经让他吃了一惊，明日两人就要比赛，他不去多看看他的鹰却一直要跟着他破案。
　　若不是西拂昭发誓自己不会将同他一起破案的所见所闻说给其他人，寒枝袅是绝对不会让他跟随。
　　不过西拂昭一直跟着他，这让寒枝袅也及其不适。以前他对待案子那可是亲力亲为，连人物关系都要亲自去查，如今却因为西拂昭的缘故只能转交给他人。
　　这时西拂昭背着手向前走了几步，回头朝他一笑，回答道：“看你断案有意思呀。”
　　看着他那灼灼目光，寒枝袅想拒接的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两人上了马车，朝玫红院驶去。

　　玫红院。
　　两人原本是打算直接从后门进的，但西拂昭在听到前面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时改变了主意。寒枝袅也没有说什么，便依着他来。
　　“花半开，月时现，虚照花影惹人怜。花落残，月半缺，人生何以处处满……”
　　戏角们粉墨登场，唱绝四座。看着台上的浓妆艳抹，华丽戏服。听着那如天籁般婉转的乐曲声，西拂昭不由多留了些许时间。
　　寒枝袅之前同许栖无去梨园听过几次戏，对此便没有太多的惊讶，不过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玫红院中有唱戏的。他确实也问了出来，“这玫红院怎么还有唱戏的？唱戏的不该都在梨园吗？”
　　站在寒枝袅身旁一人将折扇一收，笑眯眯的看着他，回答道：“一看公子你就不常来，这早在三年前梨园便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到这唱个一天半天的。公子来的正巧，刚好赶上了。”
　　“怪不得。”
　　后院柴房。
　　寒枝袅随意的看了几眼，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查的，不然也不可能让玫红院这么快就正常营业。
　　一股烧焦的味道传来，寒枝袅闻着这气味，一路走到了墙角，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怔在原地。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女人面前是火盆和黄纸。
　　晨曦的光落在地面，她跪倒在地，缓慢的将手中纸钱扔进火堆里。
　　虽然不是黑夜，可这般场景，还是颇为渗人的。尤其她的打扮，长发披散，一袭白裙，还是差点将两人吓到。
　　寒枝袅很快回过神来，厉声质问：“你是谁？在这做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虞渺环后背一紧，慌忙回过头来，露出一张苍白，满是泪水的脸。
　　见她抬头寒枝袅上下打量着她，最终认为她是这玫红院的姑娘。事实亦是如此，那女人名唤虞渺环，是玫红院雪榜的一个姑娘。
　　玫红院中女子一共有四个榜单，分别是风、花、雪、月这四个。不同的榜单姑娘的价格和居住环境也不同，在玫红院的身份地位也是着重于这个榜单的排名。
　　风榜前十的姑娘那可是千金难求见一面，而月榜的姑娘和普通的婢女没有太大的区别，端茶倒水这些她们都要去做。
　　那日受害的兰溪同虞渺环一样同是雪榜，同一楼层，甚至房间都紧挨着，但两人的交集却不是很深。
　　虞渺环紧张慌忙的擦掉眼泪，回道：“抱歉，碍着两位公子眼了，奴家这就离开。”
　　说罢将一旁的黄纸都倒入火盆中，见都烧的差不多，灭了后，端起火盆就要离开。
　　寒枝袅伸手拦住她，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虞渺环一愣，朝他微微欠身行礼，道：“奴家名唤虞渺环，是这玫红院的姑娘。”
　　寒枝袅继续问，“你刚在给何人烧纸？”
　　虞渺环表现的有些畏缩，但最终还是吐露出真情，“奴家的姐姐。她曾是梨园的戏子。可惜后来出来事，丢了命。”
　　原本一直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西拂昭开口问道：“什么事？”
　　听完她这一席话，寒枝袅面色已经沉了下去，他道：“三年前的一个案子叫叁肆案，这个案子比较乱，一直没有被破，后成了一桩悬案。你姐姐是虞娘子吧，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虞渺环还未开口，寒枝袅便已替她回答上来。他又问道：“说吧，故意这样做，让我们想起三年前的案子，这是为什么？”
　　寒枝袅步步紧逼，虞渺环没有任何畏惧，而且困惑的反问，“公子这是在说什么，奴家怎么听不明白。今日是阿姐忌日，奴家难道不能做些什么吗？”
　　寒枝袅满脸的不耐，呵斥道：“说！”
　　被拆穿的虞渺环没有一丝羞愧，反而破罐子破摔，“我不求别的，我只是想要你们查出到底是谁害的我姐姐就行。大人我知道你是大理寺的，你行行好吧，帮帮我吧。”
　　求人办事但却是这个态度与表现，寒枝袅冷哼一声，面露不悦。想都没想果断的拒绝了她道：“不可能，一切案子都要等这里的案子解决再说。”
　　这回答倒是在虞渺环的意料之中，她仍有些不甘心，但也有些期待的问，“若是我给那个案子提供线索，你能去看我阿姐的案子吗?”
　　寒枝袅想了想才道：“说吧，我会考虑一下的。”
　　“之前有个姓郑的男人答应要攒钱给兰溪赎身，我曾见过他们一起，郎才女貌，感情看着也不不错。但那男人后来莫名其妙的不来的，兰溪也被挖了眼睛，丢进了后院柴房。”虞渺环的语气有些沉重。
　　她是真的替兰溪感到可怜，两个人去救她，差一点就成功了，结果却落个这个下场。还有那及其无辜的两个同样被害的人，当真可怜。
　　“姓郑？”寒枝袅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转头又询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昨日那群少年的领头，“你们查到了吗？”
　　那少年回道：“只查到有个男人在她生前同她关系不寻常，其他的关于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都不详，似乎是有人故意抹去了般。”
　　“故意抹去？”
　　“对。”
　　寒枝袅点了点头，已经不想再同他们讲话。故意抹去无非就是他们查不出来找的借口罢了。
　　又一少年气喘吁吁的跑来对他说道：“大人，陈大人有事要同你商量。”他虽不是从大理寺跑来，但从玫红院的前门绕到后门也将他累的够呛。
　　寒枝袅又将目光看向西拂昭说道：“拂昭兄，你先回去吧。明日就要比赛了，我们明日再见。”
　　“啊？”西拂昭有些不情愿，还未等他说完寒枝袅便又急匆匆的走了。只留下几个少年还在原地，但他们却是管不得西拂昭。西拂昭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他并没有听寒枝袅所言离开，而是继续呆在这。

　　大理寺。
　　“怎么了？”寒枝袅急匆匆的赶来。
　　陈如晔回道：“洹河的案子已经破了，是我身边之人。”
　　寒枝袅心下一惊，很是诧异。
　　只听陈如晔接着说道：“是大理寺的愈思勉，这起案件的死者叫高纵远。愈思勉的姐姐被他跟踪并杀害，愈思勉一怒之下便将他杀了分尸丢入河中。昨日尸块打捞上来后我便察觉他不对劲，旁敲侧击让他受不了了，终于在今日一早便主动认罪，这使得案子得以快速解决。”
　　陈如晔犹豫片刻又接着道：“但河中的尸体不仅有一具，还有一具，但因时间有些久，残肢已经被鱼吃了不少。我怀疑这个尸体和玫红院的案子有关。”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将他见到苏戍念的事说出。
　　闻言寒枝袅想起虞渺环的话来，灵光一现，“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说来听听。”
　　“兰溪生前同一个男人有情，听玫红院的姑娘说那个男人姓郑，但名，身份皆不详。假如说河中另一尸体是那位郑公子，他们的凶手且都是一个人，那么一切就好解释了。”寒枝袅的语气严肃且认真，陈如晔听后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接着道：“你是说凶手先是杀了那个郑公子，后来又盯上了与郑公子交好的兰溪。赵念纤那时正好要去救兰溪，苏欲迁又恰好看到这幕，几人便都惨遭灭口。”
　　“对，但关键点是那个尸体的身份，和被杀的原因。”
　　“你那有怀疑的人吗？”
　　“晏识返。”
　　“他？”
　　寒枝袅满脸严肃的回答：“对，他是陛下的人，我怀疑这事和陛下有关。”
　　听到陛下两字，陈如晔的神色变了变，顿时愣住，皱起眉头，又接着道：“陛下？如今孳国使臣前来他再蠢也不会做出自毁名声的事来。明日你应该就要比赛了，这个案子我来负责吧。”
　　寒枝袅听后满是感激的看着陈如晔，朝他行礼作揖道：“多谢。”
　　陈如晔摆了摆手，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