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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求我也没用 狗男人要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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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堂。
一道身影蹒跚着迈进来,没走两步,一瘸一拐退出去,停在门口,抬起头望了望招牌,重新走进来。
来人迟疑着落座,抬头望向坐在上首的楼小禾,小声开口:“请问……这里是天机堂么?”
楼小禾无意识摸着腕间的白玉镯子,被问得一愣,点头:“是的。”
小姑娘一看就涉世未深,看过来的眼神懵懂而天真,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您就是堂主吧?”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楼小禾腕间来回掠过。
“没错,”楼小禾笑了笑,“怎么,瞧着不像?”
“不是不是,”小丫头面皮薄,脸色微微泛红,忙不迭摆手道,“我是朋友介绍来的,她说堂主您垂帘问事,特别神秘,刚进来没瞧见帘,还以为走错了,故而多问了两句,无意冒犯,堂主见谅。”
“哦,帘子上午刚让我拆了。”见她有些局促,楼小禾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再和善一点,“姑娘不如先喝点茶?”
姑娘抿了一口茶:“呸。”
“……”
呸那一下显然是下意识的反应,她登时更窘迫了,生硬地开始胡乱找话:“……为何要拆?”
楼小禾顿了顿,道:“突然觉得瞧着不顺眼,心血来潮就拆了。”
做戏做全套,楼小禾昨天在穆游兄弟家过的夜,心烦意乱,辗转反侧,整宿都没合眼。
一大早便逃难般来到天机堂,可每当脚步声响起,她就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一边期待是狗男人,一边又害怕是他。
后来索性将帘子拆了,一眼便能看清来人,省得心里头七上八下。
“既是经朋友介绍,当知我这儿的规矩,道友有何烦扰疑难,尽管说来。”
楼小禾挠挠脖子。
“我想求一味药,能让自己彻底把另一个人忘掉的药。”
“药是有的,但有些事情,还是得先了解清楚。”
楼小禾挠挠后背。
“我……”似乎是难以启齿的话题,姑娘欲言又止良久,才终于鼓足勇气道,“我特别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不喜欢我,只喜欢男的。”
楼小禾两世坐镇天机堂,见过的人形形色色,这种事情接受得很快,“断袖的话,我劝姑娘还是莫要强求——”
“不是断袖,”对方打断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她不是断袖。”
楼小禾立刻会意,问:“那她晓得你的心意吗?”
小姑娘摇头,笑了笑:“我不敢让她晓得。”
楼小禾没有立刻说话,等了等,听见她说:“我救过她的命,她总觉得亏欠我,我怕她知道我的心意……只会更为难。”
楼小禾看一眼桌子下:“你的腿,是因为救她……”
小姑娘点头。
“她马上就要嫁给我哥了。”她说,“可我叫不出口,我没法叫她……嫂子。”
楼小禾无意识摩挲手镯的动作一顿,轻声道:“所以你打算索性把她忘了……这样就不会再痛苦了。”
“嗯,忘了就好了,不是吗?”
她似乎也并不能确定,目光茫然而伤情地看向楼小禾,像在迫切地等待,等待一个可以让她安心而笃定的答案。
楼小禾沉默少时。
“谁知道呢。”
楼小禾没有给出她期待中的答案,桌面上却悄悄出现了她想要的那样东西。
“药给你,用不用,想好了再决定。”
“好……多谢堂主。”小姑娘掏出瓦松绿的荷包,一边问,“几多灵石?”
楼小禾笑道:“天机堂规矩,不收钱财,留下秘辛一则作为交换即可。”
小姑娘抬头,眨了眨眼睛,目光定定地落在楼小禾腕间,忽然问:“堂主这个玉镯子好漂亮,能否摘下来让我瞧瞧?”
楼小禾注意到,这姑娘从一进门就不断在瞟自己的镯子,看上去是真喜欢。
楼小禾犹豫了一下,道:“好呀。”
小姑娘似乎就等她点头,闻言马上起身,被楼小禾叫住:“你站那儿,我过来。”
楼小禾很快摘了镯子,走到她面前,轻轻递过去。
对方却没有接。
“怎么了?”
“我已瞧清楚了,堂主快快戴回去吧。”
“……”
“哦。”
楼小禾莫名,但也没说什么,重新把镯子戴回左手手腕上。
“堂主手上这个,是魂环。”小姑娘突然道。
楼小禾不由错愕:这么久以来,这姑娘是她在天机堂遇见的第一个识货的。
“你是……器修?”
人不可貌相,能一眼认出魂环,小姑娘的器修造诣绝对不低。
小姑娘点头:“你这只魂环非常特别,打造它的人很厉害。”
楼小禾轻笑一声:“是很厉害。”
“也很爱你。”
“……”
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楼小禾疑惑道:“何有此说?”
“魂环一旦戴上,是决计摆脱不了的,除非由魂契的主人亲手摘下来。”
“那我怎么……”
楼小禾无论任何时候都戴着这镯子,几乎不曾摘下来过,刚刚是第二次。
其实,昨天和温晏秋把话说绝了以后,就该把镯子除了的,犹豫再三,楼小禾终究没能舍得,只好说服自己:等温晏秋来找她要吧,他都不急,倒显得自己太在意。
“虽然不知为堂主戴上魂环的人是谁,但他一定很珍爱您,爱到胜过生命,爱到指甲缝里,爱到汗毛孔里,爱到骨子里,爱到心坎里,爱到盲目,爱到犯贱,爱到癫狂……非如此,堂主决不能如方才这般,把这圣器儿戏似的说摘就摘。”
“……………………”
楼小禾惊呆了。
她虽晓得魂环来历,却着实不知其中还暗藏着此等玄机。
楼小禾想,那位器修老祖,在成为天才之前,首先是个执爱成狂的情痴,若能邂逅良缘,想必比翼连理,恩爱缱绻,怎奈造化弄人,孽缘缠身,到头来,挣得个抵死不认命……
——等等。
“若对方中了情蛊,魂环……是否一样能摘?”
楼小禾攥紧腕上的镯子,温润光滑的触感仿佛逐渐变得灼热锋利,强烈的痛意从掌心传递到心脏。
“那不能的,再顶尖的情蛊和幻术,也不可能骗得过魂契。”小姑娘认真看她,“我说的这个……能算作秘辛用来交换吗?”
“……”
楼小禾怔在原地,许久无言。
她说什么来着,情报才是王道。
*
天机堂大门紧闭。
门外张贴着的那纸布告脱落了一角,随风簌簌摇曳。
——“你手上那只魂环,可曾摘下来过?”
谢必安当时这么问,不是因为他忘了,他是故意的,故意暗示着什么。
魂环第一次被摘下,是在夜台,在她赴死前。
传音符亮起。
“娘娘,吃不吃暖锅,来阿服这里。”
柳含烟的声音。
“……”
大夏天,吃暖锅,乍一看离奇,但放在楼小禾身上却颇合理,之前她每日守着冰棺过夜,难免体寒,柳含烟常常到天机堂来为她打上一席暖锅,但从不和她一起吃,每次张罗好就走,楼小禾也不留,一个人默默地全部吃完。
这是第一次,柳含烟邀她和别人一起。
见楼小禾迟迟不说话,叶初服在一旁出声道:“邀完你,一会儿还要邀温师弟,娘娘来不来,一句话的事~”
“……”
很明显,这次的席是特地为她和温晏秋攒的,她俩闹翻的事传得还真是快。
“柳护法,”长长的沉默后,楼小禾终于开口,“我和温晏秋,谁是你的老大。”
不等对面回答,楼小禾又道:“他根本没有中红鸾蛊,对不对?”
那头沉默着,没有应声。
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当初楼小禾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偏又被柳含烟一句话被彻底骗了过去。
“那天你俩提前串好了词?”楼小禾并不在意柳含烟的沉默,自顾自问道。
“……没有。”柳含烟这回答得很快。
想也是,从温晏秋恢复记忆到他诓骗自己,那么短的时间,没可能。
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孽,惯会拿捏人心,怪不了别人,只怪她小瞧了狗男人。
“知道了,我还有事,暖锅下次再约,你们好好吃。”
楼小禾正要伸手掐灭灵符,却听见里头传来柳含烟的声音:“那只灵犀葫芦,是还在一壶天的时候,他特地吩咐,为您量身定做的。”
楼小禾的手僵在半空。
她听见柳含烟继续道:“葫芦中的蛊虫经过培养,不受情蛊干扰,只对真心响应。”
代替方才的沉默,这是柳含烟补给她的回答。
柳含烟把灵犀葫芦交给她的那天,本来还想说什么,碰巧有人进来把话头给打断了,而那人踏进门的瞬间,葫芦竟然响了。
来人正是顺子——当年受楼小禾之托,他去打听过灵犀蛊,很清楚葫芦的叫声意味着什么——而这个意外让大家都很尴尬,于是默契地再没人主动提起过,只有毕撼山,撮合之心蠢蠢欲动,时不时在楼小禾面前出言试探,然后无一例外地屡次吃瘪。
至于那只灵犀葫芦,在它对着顺子叫个不停的瞬间,就被楼小禾一股脑塞进了乾坤袋里,那天之后,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楼小禾从衣襟里摸出乾坤袋,埋头翻找,她心乱如麻,动作毫无章法,乾坤袋里的杂物和她平日里随手捡来的许多破烂转眼间散落满地。
“……去哪了?”
楼小禾越急越找不见,埋着头小声嘀咕,没有注意到一直亮着的传音符和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小禾。”
有人站在对面喊她。
楼小禾没抬头,心不在焉地说:“等等,容我找个东西,很急。”
对方没再出声,很贴心地默默在一旁收拾起满地的杂乱来。
过了好久,“找到了!”
葫芦小小一只,刚好握在手心,清清亮亮一声,颤而长,音色铿锵,月琴似的响。
楼小禾僵住,缓缓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黑色宝石般的狗眼。
温晏秋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握住楼小禾攥着葫芦的那只手,缓缓俯身靠近,鬼气森森的语气:“小禾听见了吗,我的真心。”
这老小子肩膀是真宽,山一样的就压过来了。
楼小禾人还是懵的,她看着温晏秋凑近的那张俊脸,满脑子都是:这个男人喜欢我,他爱我,爱到胜过生命,爱到指甲缝里,爱到汗毛孔里,爱到骨子里,爱到心坎里,爱到盲目,爱到犯贱,爱到癫狂……
“……”
楼小禾想,她的心上人,果真是个百不一遇的天才,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他想,总能做得很好很妥帖。
暗恋两辈子,堪称天衣无缝,谁看了不赞一句暗恋鬼才。
楼小禾肝有点疼,张着嘴巴,闭上,再张开,反复试了几次,没能发出声音。
“……………………”
劁,狗男人,玩阴的。
楼小禾本想瞪人,一抬眼,偶然瞥见温晏秋额角的薄汗,猜想这个大路痴赶过来的时候肯定绕了不少路,不然不能耽误到这个点,魂环的玄机暴露那会儿就该立时三刻杀过来了才对。
而其中居然隔了那么长的时间,足见温晏秋的路痴真的很严重,远比她想得还要严重,而他赶来的时候肯定很着急,越急越找不见路,越找不见路又越急……
楼小禾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无语,震惊,愤怒,逐渐变作另外一种,更加复杂,也更柔软的情绪。
温晏秋对上她的目光,眉头一沉——楼小禾跟着心头沉了沉:坏菜,这厮反应不对。
楼小禾腰上陡然一紧,整个人被抱起来,越过桌子腾空而起,腿在半空里画了个圈,她惊得屏住呼吸,落入狗男人怀里的瞬间,空着的那只手十分怕死地牢牢勾住了他的脖子。
“求我也没用。”温晏秋继续恶鬼的低语,“现在才知道怕,迟了。”
“……………………”
楼小禾两只眼睛瞪得似铜铃,直觉告诉她:狗男人要疯。
……
怎会如此?
她才刚刚得知,自己和狗男人两情相悦,接下来难道不该是执手相看泪眼婆娑互诉衷肠缱绻羡爱么?
可温晏秋的样子,瞧着像是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