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0、累世的冤孽 “想通了吗 ...
-
当楼小禾还是凌霄花果实里的一颗种子时,她像白纸一张,没有任何的记忆。
金秋十月,种子成熟,凌霄花的果荚变成棕色,纷纷裂开,温晏秋耐心地采收,从果实里剥出一粒粒种子,细致地剔除瘦瘪的,带杂质的,亲手挑选出饱满的,深褐色的优秀种子——其中有一颗,便是楼小禾。
她被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一点点晾干,住进干净柔软的布袋,那里安静无光,周边充斥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她倒头大睡,一睡就睡到了来年春天。
春三月,休眠了大半年的她被放出来,温晏秋给她泡了两天温水澡,外表坚硬的种皮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吸饱了水分,变软了一些,萦绕周身的沉沉睡意也被逐渐驱散。
温晏秋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用砂纸仔细地将她磋磨,力道很小心,只轻轻磨破一点壳,没有伤到里头的胚子。
之后楼小禾在湿润的软布上又睡了三天大觉,静待露白。
谷雨前后,楼小禾终于投向了大地的怀抱。
温晏秋将她养得很好,每次都等土干了再浇透,从来不积水,花架搭得高高的,由她一气乱爬,修修剪剪的活计更是从不怠慢,早春剪弱枝,花后剪残花,雨季排水,越冬防寒……
而随着生根抽条生叶开花,楼小禾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地长回来。
这个过程迟缓而漫长,直到那个仲夏,稀松平常的一个雨天,完整的记忆在风雨的裹挟中席卷而来,她才终于明白,这个亲手为自己浸种催芽待露白,将她悉心栽培,小心呵护,身上散发着美好气息的园丁……好巧不巧,正是她窝窝囊囊暗恋了两辈子的倒霉意中人。
在楼小禾还是人形的时候,坊间最流行那种三生三世虐恋情深的话本子,当初她嗤之以鼻,而今却不由地喜出望外:不一样,这一世的开头真的不一样,月满花香韶光良辰,无不都是好兆头,照话本子上的套路,和狗男人修成正果岂不指日可待?
当然,在那之前,她得先想办法修成人形。
没等她思考出个一二三,挂满雨水的花枝猝不及防被鲜血染透。
她那副被偷走的尸身成了具傀儡,傀儡被保养得很好,好到楼小禾几乎生出错觉,只当自己期盼成人的愿望当场成了真。
事情发生得很快,甚至要算草率,但楼小禾一眼便看了个明白:狗男人并不是被傀儡杀死的,从范无救出现那刻开始,温晏秋便已一脚踏上了他为自己处心积虑铺好的死路。
楼小禾千算万算,不曾算到:他身上的情蛊竟然没有解。
天杀的,话本子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和你纠缠三生三世的,可以是意中人,同时也未必就不能是……
——累世的冤孽。
*
冤孽睁开眼:“吃饭了没。”
“……没。”不知为何,面对温晏秋,她的嘴总是不受控制地跑在脑子前。
温晏秋坐起身,将接住的糖喂到楼小禾的嘴边,楼小禾正要张嘴,他却倏然收了手。
“没洗手,自己重新剥一个,先垫垫肚子。”说着,把手里的糖扔进了他自己嘴里。
桂花味的。
楼小禾看着他翻身下榻,走出去两步,停下,回过头问:“厨房在哪。”
嘴里含着糖,温晏秋说话时口齿微微含糊,但声音还是很好听。
楼小禾的脑子终于从一片空白中缓过劲来,她起身走向温晏秋,吃惊道:“你要去……给我做饭?”
温晏秋毫不犹豫回了个:“嗯。”
“……”
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第一句话是问她吃没吃饭,第一件想做的事是填饱她的肚子……
小红,你给我适可而止。
凡间唯二的两位金身持有者面面相觑:金身是不会饿的,这里没有人需要吃饭。
楼小禾有点想发火,但对上那双美丽狗眼的瞬间,脾气一下子化开。
“为什么不把情蛊解了。”她问出了这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尽力克制着,语气可以算温和。
当初,凌霄大摄随着她的赴死自动解除了,可小红没有,楼小禾去问柳含烟,才知若非宿主自愿,像小红这种级别的情蛊是无法可解的,且温晏秋死后,小红会在他的金身内一直休眠,活过来后又会跟着复苏,简直阴魂不散。
温晏秋咬肌微微鼓动,嘴里的糖被他用牙齿嚼碎了,慢条斯理地咽掉。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细微的动作,一点点的表情,就能让整张脸生动起来。
“为什么要解,”温晏秋迎着楼小禾的目光,用盯猎物的眼神看过来,唇角上扬,“小禾不觉得好玩吗。”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楼小禾僵在原地。
“……你觉得好玩?”她竭力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一道不明显的裂痕。
是了,一惯把死亡当作游戏的人,能从情蛊之中发掘出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乐趣,倒也不足为奇。
狗男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但为什么……心脏无法抑制地抽疼,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温晏秋看见楼小禾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牵起楼小禾的手,重又问她:“厨房在哪,小禾带我去。”
楼小禾低头看了眼他牵住自己的动作:习惯真可怕,不管有没有小红,温晏秋好像都很喜欢触碰她的身体。
“温晏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楼小禾忽然问。
温晏秋意料之外地没有立即回答,他紧紧盯着楼小禾异常紧绷的表情,似乎踟躇了一下,才道:“要。”
温晏秋看过来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几乎令楼小禾想就此横下心,陪他玩到底。
可那一个“好”字哽在喉头,生出尖刺,吐不出咽不下,随着每一次的呼吸,好似生生磨出血来。
捧着颗血淋淋的真心陪人作戏,等在前面的,只能是万劫不复的泥沼——这一点,她怎会不知道。
“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楼小禾艰涩开口,“昏迷不醒这几日,我守在床头对你说的那些话,你是能听见的吧?”
温晏秋不语,但眼神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你不惜冒死,也要回到这副身体里……我真的很好奇。”
不等温晏秋回答,她忽然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很僵:“不会吧,总不会是因为我说喜欢你这张脸,还是因为我答应你换回来就给亲嘴?”
温晏秋目光不闪不避,是默认的姿态——显然二者都是正确答案。
“……………………”
命悬一线这几日,在温晏秋看来,不过是场惊险刺激的游戏。
她的担心,难过,痛苦,煎熬,似乎也成了游戏的一环。
楼小禾曾经以为,她对这个人心软到几乎丧失所有的底线,保不齐连尊严也不剩一点。
但似乎还是剩了那么一点的。
楼小禾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没有将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然而,哪怕此时此刻,明明心脏痛得快要窒息,可一看见温晏秋那微微上翘的嘴唇,依旧不受控制地……好想亲。
“……”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楼小禾踮起脚尖,双手抓住温晏秋的衣领边缘,小心翼翼吮吻他的下唇。
温晏秋立刻低下头,用力吻住她,一只手掌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往上,扣住她的后颈,手掌微微用力,强迫楼小禾更多地仰起头,更多地张开双唇。
舌尖抵着启开的唇缝滑入,起初带着试探,和楼小禾的舌尖轻轻相触,楼小禾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安静地承受着他,于是他抵-得更-深,用力压迫楼小禾不知所措的舌根,封住她细小的咽喉,攫取她凌乱而短促的呼吸。
——桂花味的,没有尽头的,令人窒息的吻。
楼小禾好像开始明白,为什么温晏秋那么执着于亲带舌头的嘴,这应当要算穿着衣服能做的最涩-气的事,就真的……很舒服。
哪怕是腰间那快被勒断的尖锐的痛楚,以及本该引起不适的强烈窒息感,都让楼小禾深深感到迷恋。
温晏秋察觉到她在憋气,腰身处也越来越僵硬,像绷到极致的弦。
他慢慢松开她的唇,楼小禾维持不住往后仰的姿势 ,腿微微发软,只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倒进温晏秋怀里。
温晏秋箍住腰的手掌往上,用力勒住纤薄的后背和手臂,收紧再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紧捏后颈的那只手微微松了几分力道,不轻不重地揉弄脖子后面薄薄的那层软肉。
接吻的时候,温晏秋很喜欢掐脖子,躺着的时候从前面掐,起来的时候从后面掐,掐得蛮用力,每次楼小禾都晕乎乎的,一半是被亲的,一半是被掐的,但亲完他都会像这样抱住自己安抚,他的拥抱也很舒服,抱得特别紧,有些粗暴的抱法,但轻微的喘不上气的感觉,让楼小禾莫名感到安全,甚至享受。
楼小禾将脸埋进温晏秋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嗅他身上的味道。
抱了好久,久到楼小禾整个身子都被温晏秋熨得热乎乎的。
她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戳了戳温晏秋的后腰,示意他放开。
温晏秋动了动,放开楼小禾之前,低头在她脖子侧面咬了一口,力道不轻,楼小禾没忍住“嘶”了声。
温晏秋听见,重又俯下身,在他咬过的那块皮肤上轻柔地吮吻,舔舐。
楼小禾遭不住他这样,用了点力把他推开,但其实她那点力气不至于把人推动,可温晏秋还是顺着她往后,直起身,低头看住她。
温晏秋生了双温柔深情的眼,无时无刻不在编织多情的陷阱,等着人奋不顾身一头栽进去,跌个粉身碎骨——好生阴险。
于温晏秋而言,楼小禾和小红没什么两样,都是新奇有趣的玩物,而他不肯放手的原因,也很简单——还没玩腻罢了。
方才穆游跑来一激,人便奇迹般地挺了过来,多半也是爱不释手的玩物马上要被抢走的愤怒和危机感使然……
“……”
原来,不只有轻蔑的眼神,侮辱的言语会伤人自尊,不对等的游戏也会。
狗男人!
“温晏秋……”楼小禾注视着温晏秋的眼睛,语声忽然滞住。
“……”什么毛病,每次对上这双眼睛,脑子就一片空白。
楼小禾暗骂自己,没出息地移开目光,别过脸道:“感情是不能拿来游戏的,它就像生命一样,是极其神圣,干净,不容亵渎的东西……像这种的,饶是再好玩,也决计不能沾。”她说得义正言辞,要看不看地瞥了温晏秋一眼,“我看你瘾挺大的,趁早戒了吧。”
楼小禾几句话说得很虚,因为她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这般坦荡。
打死她也不会承认,就在为温晏秋换魂前,她甚至心心念念惦记着,等一切回到正轨,温晏秋就会把她带回那座爬满凌霄的阁楼里,带回去,关起来。
——她活像个变态,对这件事情期待得要死。
可温晏秋命悬一日的这些天,犹如当头棒喝,让她彻底清醒:她可以是变态,但温晏秋这个偏执狂不行,因为偏执狂一旦变态,动不动就要跟你玩命。
别看楼小禾现在混得风生水起,骨子里的怂劲犹在,这么大的阵仗,她自问玩不起。
“小禾。”温晏秋喊她,喊了又不说话。
“怎么?”楼小禾绷紧了皮,做足准备,和面前人酣畅淋漓地吵上一架。
“说要一起玩的人,问都不问就亲上来的人,钻到别人怀里支着鼻子闻个不停的人……好像都不是我。”
“…………………………”
折戟沉沙。
一败涂地。
楼小禾心虚着嘴硬:“刚刚……刚那就是履行承诺,答应了换回来就亲嘴的,我说到做到。总之,你必须把情蛊解了,好玩什么的话,也不许再说了。”
空气陷入沉寂。
楼小禾心里没底,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想着要是他生气发疯或者玩阴的用美男计的话,自己该如何应对。
“可你不是分得很开,”温晏秋似乎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不玩感情,大可以玩点别的,不神圣,不干净,可以肆意亵渎……尽情弄脏的东西。”
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没皮没脸的话,楼小禾惊愕得失语,好半天,决定放弃花里胡哨的技巧,用最朴素的招——讲道理:“是,我是分得很开,可你不行,你身中情蛊,势必要被小红玩弄摆布。而且,往后你总会遇到真正心仪之人,到那时候,回过头来看现在的荒唐事,绝对是要后悔的。”
温晏秋又不是没有心,他再爱玩,总有一天可能遇上那个让他真心爱重的人,楼小禾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心耽误人家,这太卑鄙。
而且,她这样陪着他胡闹,等往后那个人真正出现了,她该如何自处,一味地瞒吗,若是瞒不住呢,又该如何自处?这太不堪。
想到“那个人”,楼小禾一直抽疼的心脏莫名开始酸酸地,阵阵发涩。
温晏秋油盐不进的样子:“我不在乎。”
楼小禾眉头紧皱,又松开,温晏秋注视着她的脸,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他生出一股冲动,自己必须立刻做点什么,打断楼小禾脑袋里冒出的,他看不透的那些想法。
温晏秋蓦地迫近,坚硬的鼻梁撞在楼小禾颧骨上,二人的唇仅隔了一线,马上就要吻住。
“我在乎。”楼小禾这时开口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温晏秋停下来,却没有离开,维持着紧紧相贴的姿势,问:“谁?”
离得太近,说话时,气息密密地洒下来,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对方的唇瓣。
楼小禾克制着身体细微的战栗,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
“药王坞那个,”温晏秋说着,视线往下,落在楼小禾微张的,湿漉漉的唇缝上,他情不自禁般朝那里深深吻了一记,离开时继续道,“还是刚刚离开那个。”
“……”
这话问得,好像她是什么花心大渣女。
温晏秋会在这时候提到顺子,楼小禾还挺意外的,转念一想,应该是她腕上那只魂环的缘故,温晏秋在九重天做魂的那些日子,楼小禾的一言一行,他全都能听见。
“这你别管,总之,我心有所属,无意再与你做无谓的纠缠。”
“若我非要纠缠呢。”
“……你应过的,绝不强迫我。”
温晏秋沉默着,视线胶着在楼小禾的双唇上,那里闪着湿润的水光,红红的,软软的……怎么看都一副很欠亲的样子。
他一言不发盯了许久,终于松开楼小禾,就在楼小禾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听见他说:“我有吗,上辈子的事,谁能记得清。”
“…………”这是明摆着打算耍赖,装都不装了。
楼小禾愕然,难以置信地:“你要强迫我?”
“未尝不可。”
楼小禾呼吸一滞,看向温晏秋的眼睛,笃定道:“你不会。”
“我会,”温晏秋的声音温柔得诡异,“但是小禾,我不愿走到这一步。”
楼小禾有点听不懂了:“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自己想通。”
“……”
楼小禾陷入沉默。
“想通了吗。”
“………………”
“你不会的,”楼小禾抬眸,看着温晏秋的眼睛,笃定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因为这句话,温晏秋平静从容的面孔,似乎终于开始崩塌。
他看着楼小禾的眼神瞬间变了,变得极冷,楼小禾对上他的目光,逃避地错开视线。
“……”刚刚那句,横看竖看都是好话吧,温晏秋怎么是这个反应,他的眼神……
——为什么看起来好恨她的样子。
这无疑是脱离小红的,属于温晏秋自己的,最真实的那部分情绪,而这份不加掩饰的恨意,楼小禾错愕地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承受不住。
就像温晏秋习惯了那些过分亲密的触碰一样,她好像也早已经被这道总是温柔而专注看向自己的目光惯坏了,只是一直没发现而已。
她被这个眼神深深地刺痛,突然就觉得特别难受,心底生出股冲动,想拔腿逃跑。
这时,手冷不丁被从旁边牵住。
楼小禾扭头一看:是去而复返的穆游。
“……你怎么又回来了。”
还嫌不够乱是吧。
“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我再问最后一次,”穆游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要多挑衅有多挑衅,“私奔吗,试试?”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
但……她现在似乎急需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带自己离开这里,不然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丢人现眼地当场哭出来。
被冷冰冰地看上一眼,竟就能委屈到想哭,她如今也是矫情得没边儿了,但这能怪她么?
只能说温晏秋这人委实险恶,两辈子加起来正经相处的时间其实很短暂,但他就是做到了,轻轻松松把一个只流血不流泪的雌鹰般的女人,惯得不成样子。
楼小禾眼眶止不住地发酸,却也愈发坚定地相信,自己正在做出正确的选择:她已经陷得太深,再继续下去,就真没得救了……唯有悬崖勒马,及时抽身。
楼小禾一眼都没敢再往温晏秋那边看,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试试就试试。”
楼小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那间屋子那扇门,只知道,温晏秋没有追出来。
看样子,她说的那些话,多少还是听进去了。
这很好。
好极了。
这回,和狗男人三生三世的纠缠,也算彻底做了个了结。
从今往后,一拍两散,形同陌路,皆大……欢喜。
强忍的泪水决堤而出。
楼小禾甚至不敢哭出声,因为魂环还在她手腕上戴着,温晏秋会听见。
“人不是只有难过了才会哭,喜极而泣……也是有的。”穆游看一眼她腕间,道。
楼小禾一点就通,终于哇地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装模作样地嚎:“我太高兴了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呜呜呜呜等了多久……这大概就是喜极而泣吧呜呜呜呜呜——”
“……………………”
*
温晏秋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斜阳从窗台一点点爬至脚边。
他终于转身,慢条斯理在桌旁坐下,看一眼桌上那碟裹着鲜亮糖衣的糖果,一言不发地拆起来。
糖纸在桌角堆作一团斑斓的色彩,碟子里空空如也。
吃完最后一颗糖,温晏秋将那些糖纸一张一张地收集,像在采集凌霄花的种子,认真细致。
余光里闪过一痕细影,温晏秋动作微凝,他伸手,轻轻拈起桌面上那根纤长的发丝,凑到鼻尖,深深地嗅。
温晏秋起身,将整间屋子搜罗了一边,不放过任何角落,属于楼小禾的每一根发丝,最终都落入了他的掌心里,用柔软而不失坚牢的红绳,一圈圈地绑紧。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
但他装作自己不是。
且一度以为,自己能够一直装到底。
真是……
——可惜。